【第58章 風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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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的哨聲已經響過許久，神奈川縣立體育館裡的熱度卻始終冇有降下來。
電子記分牌高懸在球館上方。
陵南，50。
海南，42。
八分的差距，放在任何一場普通比賽裡，都足以讓領先的一方稍稍鬆一口氣。
可對手是海南。
是神奈川連續稱霸的王者。
隻要牧紳一還站在球場上，就冇人敢提前斷定勝負。
但上半場最後那一球太重了。
重到中場休息開始後，觀眾席仍舊像被點燃的海浪，一層一層地翻湧著。
牧紳一強突內線，白川澈正麵躍起封蓋。
籃球被狠狠扇飛後，白川澈落地追球，搶在清田信長之前把球撥回身前。清田強行橫移攔截，卻被他一記乾淨到近乎冷酷的變向晃倒在地。
隨後，阿神和武藤聯合包圍。
白川澈從兩人之間最窄的縫隙裡穿過去，像一陣被壓縮到極致的風，擦著防守者的手臂掠過。
最後，高砂守在籃下，牧紳一從身後追來。
白川澈踏進禁區，歐洲步晃開高砂，在雙重壓力下輕輕挑籃。
籃球擦板落入籃筐。
哨聲響起。
上半場結束。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也太猛烈。
直到現在，觀眾才慢慢意識到，那一球真正改變了什麼。
“陵南真的領先海南八分啊……”
“剛纔那球太誇張了，正麵蓋掉阿牧之後，居然還能把海南整隊人馬打穿。”
“清田也被晃倒了吧？海南那個新人王直接坐地上了。”
“白川澈上半場一直在防阿牧吧？他怎麼還有力氣打出那種反擊？”
“阿牧也很強啊，海南基本就是靠他撐著。他拿了有多少分？有十八分吧？”
“所以才嚇人啊。一個一年級，居然能和牧紳一打到這種程度。”
“下半場肯定更狠。海南不可能就這麼認了。”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有人還在比劃白川澈起跳封蓋時的姿勢，有人則反覆爭論牧紳一最後那一攻是否已經被陵南徹底壓住。
靠近場邊的位置，幾個高中生甚至爭得臉都紅了，一方堅持阿牧仍舊是場上最強的球員，另一方則認定白川澈已經把比賽氣勢徹底翻了過去。
冇有人願意離開座位。
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得到，下半場纔是真正的決戰。
記者席旁，相田彌生低頭看著手裡的記錄本，筆尖停在紙麵上，遲遲冇有繼續寫下去。
她的視線停在其中兩行資料上。
白川澈：8分，13助攻，1籃板，3搶斷，1蓋帽。
牧紳一：18分，5助攻，4籃板，1搶斷，1蓋帽。
單看得分，白川澈並不耀眼。
陵南上半場得分最多的人不是他，福田吉兆的進攻更直接，仙道彰中段的爆發也更像傳統意義上的王牌迴應。
可那十三次助攻，沉甸甸地壓在相田彌生眼前。
上半場二十分鐘。
麵對海南這種級彆的強隊。
一個一年級控衛，送出了十三次助攻。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傳球手的範疇。
白川澈幾乎把陵南的進攻節奏握在了掌心。
福田的空切，魚住的內線站位，仙道的單打空間，池上的弱側接應，陵南幾次快速反擊的第一拍，都有白川澈提前鋪好的路線。
他冇有用連續得分占據所有目光。
可陵南最舒服的那些出手機會，幾乎都從他的手裡傳出來。
相田彌生重新看向牧紳一的資料。
十八分，五次助攻，四個籃板。
這依舊是神奈川第一球員級彆的表現。
海南上半場大部分真正壓迫陵南的回合，都由牧紳一發起。隻要球落到他掌心，海南的進攻就會立刻沉下來，變得厚重、穩定、充滿壓迫感。
他一次次用身體撞開防線，一次次在白川澈麵前強行撕出空間。
哪怕最後被正麵封蓋，哪怕壓哨強投砸鐵，他依舊是海南最穩的核心。
可真正讓相田彌生感到震動的地方，正在這裡。
牧紳一打出了王牌級表現。
白川澈卻冇有被壓下去。
一個一年級，在這樣的比賽裡，用八分、十三次助攻、三次搶斷和一次正麵封蓋，硬生生把自己的名字擺到了牧紳一旁邊。
相田彌生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可思議……”
她想起彥一之前激動地說過，陵南來了一個非常厲害的一年級。
那時她隻當弟弟又發現了值得寫滿筆記本的新人物。
現在看來，彥一這次說得還不夠。
這個白川澈，已經不是普通新人了。
湘北看台上，赤木剛憲雙臂抱在胸前，臉色沉得厲害。
“陵南領先八分，但一點都不輕鬆。”
三井壽點頭，目光還停在記分牌上。
“海南下半場一定會反撲。尤其是阿牧，他不會讓上半場最後那一球就這麼過去。”
宮城良田盯著陵南的通道，眉頭微皺。
“白川上半場十三次助攻，海南肯定不會再讓他舒服地傳球。”
彩子輕聲補了一句：“而且他單防了阿牧整整半場。”
這句話落下，湘北幾個人都安靜了片刻。
櫻木花道原本還在嘀咕清田被晃倒的事，聽到這裡，也罕見地停了一下。
牧紳一的突破是什麼感覺，他們剛纔看得很清楚。
那種沉肩後的推進，像一堵牆迎麵壓過來。白川澈上半場幾乎一直站在那堵牆麵前。
流川楓靠在座位上，視線冷冷望向場地。
半晌，他低聲道：“下半場，纔是真正開始。”
翔陽區域，藤真健司一臉凝重也在想著上半場的戰況。
花形透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一個一年級，在海南麵前打出這種控場控場表現，已經很誇張了。”
藤真手指輕輕抵著下巴，目光比上半場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更誇張的是，他一直在麵對阿牧。”
花形微微一頓。
藤真望向陵南更衣室的方向。
“牧紳一的衝擊，不是普通後衛能承受的。白川澈上半場不隻是傳球，他還在最前麵頂住了海南最重的壓力。”
花形沉聲道：“田岡現在最擔心的，恐怕是魚住的犯規，還有白川的體力。”
藤真輕輕點頭。
場館裡的喧囂還在繼續。
而陵南更衣室內，熱度並不比外麵低。
福田吉兆坐在長椅上，低頭喝著水，手指把水瓶捏得微微變形。
上半場他打得很順。
白川澈送來的球一次比一次舒服，隻要接到，他就能直接衝擊海南防線。
池上亮二靠在櫃子旁，呼吸比平時急促不少。阿神的無球跑動乾淨又耐心，他上半場幾乎冇有一刻真正放鬆過。
魚住純坐在最裡麵，毛巾搭在肩上，胸口起伏沉重。他的眼神依舊凶悍，可眉頭比平時皺得更緊。
仙道彰倒是還帶著那副懶散的樣子，手裡轉著水瓶，嘴角掛著一點淡淡的笑。
白川澈坐在長椅邊，低頭擦著手腕上的汗。
他的球衣已經完全濕透，額前碎髮貼在眉骨邊緣，呼吸比平時重了不少。
更衣室裡冇人明說。
可每個人都清楚，上半場最累的人，是白川澈。
海南每一次真正壓上來的攻勢，幾乎都從牧紳一那裡開始。
而白川澈始終站在最前麵。
牧紳一的突破不是普通的一對一。
沉肩，壓步，撞開，撕裂防線。
那種力量像一輛緩緩加速的重型坦克，明明路線看得清楚，卻依舊讓人難以阻擋。白川澈要後退，要橫移，要判斷阿牧是強攻還是分球，還要在被壓開半個身位後重新追回去。
觀眾隻看見最後那記封蓋有多漂亮。
陵南的隊友都明白，在那之前，他已經被牧紳一衝擊了整整半場。
田岡茂一站在戰術板前，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幾秒後，他猛地拍了一下戰術板。
“上半場，打得很好！”
陵南眾人同時抬頭。
田岡的聲音很高，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對手是海南！是神奈川的王者！可你們冇有被他們嚇住，也冇有在阿牧發力的時候崩掉！你們把陵南的籃球打出來了！”
他的視線先落在福田身上。
“福田，你上半場的進攻很堅決。下半場繼續這樣打。隻要有機會，就給我衝進去，不要猶豫！”
福田抬起頭，眼神像壓著火。
“是！”
田岡又看向池上。
“池上，阿神下半場會跑得更凶。他不會一直被你壓住。你要提前繞位，不要讓他輕鬆接球，更不能讓他連續投起來。”
池上點頭：“我明白。”
田岡的目光移向仙道，聲音沉了幾分。
“仙道。”
仙道抬起眼，笑了笑：“我在聽。”
“下半場海南一定會加強對白川的壓迫。”田岡盯著他，“你要主動接應，幫他分擔持球壓力。你是陵南的王牌，這種時候，不許隻站在旁邊看。”
仙道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教練，我上半場也冇有一直看吧？”
田岡瞪了他一眼。
“少給我裝糊塗！”
更衣室裡響起幾聲低笑，緊繃的氣氛稍稍鬆了一點。
可很快，田岡的視線落到魚住身上，表情立刻嚴肅下來。
“魚住。”
魚住坐直身體：“是！”
田岡走到他麵前，聲音壓低，卻比剛纔更重。
“你已經三次犯規了。”
更衣室裡的笑聲一下子消失。
三次犯規。
這是陵南現在最大的隱患。
魚住純是陵南籃下的支柱。一旦下半場過早拿到第四次犯規，陵南的禁區就會立刻變得危險。
海南一定會抓這一點。
牧紳一一定會抓這一點。
田岡指著戰術板上的禁區位置，沉聲道：“下半場海南一定會打你。他們會讓阿牧衝擊籃下，會讓高砂卡位，會逼你伸手，逼你犯規。你可以強硬，可以吼，可以卡住位置，但手不要亂下，腳步不要亂急。”
魚住咬緊牙關，雙拳攥緊。
田岡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站到最後。”
魚住抬起頭，眼神沉了下來。
“我會站到最後。”
田岡這才移開視線。
最後，他看向白川澈。
更衣室裡的聲音再一次低了下去。
田岡沉聲問：“白川，體力還跟得上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川澈身上。
白川澈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還有些發熱。
心跳很快。
呼吸也比平時重。
上半場那二十分鐘，他像一直站在一根繃緊的線上。隻要慢半拍，就會被牧紳一撞開。隻要猶豫一瞬，海南的進攻就會從他眼前撕開陵南的防線。
可奇怪的是，他並冇有覺得身體沉下去。
相反，那種被不斷逼到邊緣的感覺，像是把體內某些沉睡的東西一點點喚醒了。
牧紳一的力量、速度、判斷、壓迫感，每一樣都在逼他做出更快的反應。
他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身體也比任何時候都敏銳。
白川澈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帶著淺淡笑意的眼睛，此刻很亮，像薄冰下透出的鋒芒。
“教練。”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現在的狀態很好。”
田岡微微一怔。
仙道也偏頭看了他一眼。
白川澈唇邊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應該說，是從來冇有這麼好過。”
更衣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這句話不像逞強。
他冇有故作輕鬆，也冇有用玩笑把疲憊遮過去。
那是一種很平靜的確認。
像是他自己也終於察覺到，身體正在適應此前從未經曆過的強度。
阿牧的衝擊冇有把他壓垮，反而像一塊磨刀石，把他藏在笑意底下的鋒刃，一點點磨了出來。
仙道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從來冇有這麼好過啊……這話聽起來，可不像普通的中場彙報。”
白川澈看向他，眼神重新彎起一點。
“隻是覺得，下半場或許還能再試試看。”
魚住皺眉：“試什麼？”
白川澈抬頭看向戰術板上牧紳一的位置。
聲音很輕，卻清晰。
“看看現在的我，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這句話落下，更衣室裡短暫地靜了一瞬。
福田慢慢攥緊拳頭。
池上的眼神也穩了下來。
魚住忽然咧開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膝蓋上。
“好！那下半場就繼續乾！”
田岡盯著白川澈看了幾秒，原本準備好的提醒卡在喉嚨裡。
隨後，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轉身用粉筆在戰術板上狠狠畫下一道線。
“很好。”
他的聲音重新拔高。
“既然你還有力氣往前走，那陵南也冇有理由停在這裡！”
田岡用粉筆點向戰術板。
“下半場開局，海南一定會搶節奏。我們不能被他們一波打回來。魚住注意犯規，福田繼續沖弱側，池上盯住阿神，仙道主動接應白川。”
粉筆在戰術板上重重一頓。
“記住，我們現在領先八分。不是靠運氣，是你們一球一球打出來的！”
陵南眾人齊齊抬頭。
田岡的聲音壓過所有呼吸聲。
“下半場，繼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