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賽前】
------------------------------------------
海南和陵南兩隊踏上場地的時候,球館裡的聲浪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還冇到正式開打,兩邊啦啦隊的鼓點已經先一步撞在一起。
海南那邊整齊厚重,像一層一層往前推的潮水。
陵南這邊則更鋒利,旗幟一揚,口號一起,整片看台的情緒都被徹底點燃。
記者席上的鏡頭也全轉向了場內。
相田彌生坐在前排,筆記本已經攤開,視線卻冇有急著落在海南那邊,而是先盯住了陵南的禁區。
因為魚住純已經動了。
池上把球往籃下一送,魚住接球後連多餘調整都冇有,雙腳狠狠蹬地,整個人帶著那副高大威武的身軀直接拔了起來,雙手把球狠狠砸進籃筐。
“砰!”
籃架一震。
整個館裡像跟著沉了一下。
那種壓迫感不是單純來自扣籃本身,而是來自魚住落地以後仍舊穩穩立在籃下的身影。
肩膀寬,骨架大,目光沉,像一堵真正立起來的牆。
看台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魚住還是魚住啊……”
“光站在那裡就夠嚇人的了。”
相田彌生眼神微凝,筆尖輕輕頓了一下。
“還是一樣。”
“禁區裡隻要有他在,對手的呼吸都會先慢半拍。”
她身邊的年輕助理立刻點頭,語氣裡帶著興奮。
“這種體格,正常隊伍看著就先發緊了吧。”
相田彌生卻冇有立刻接這句。
她的視線緩緩移向海南半場,眼神裡反而多了點認真。
“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
“海南那邊平均身高明明普遍比陵南矮,可他們每個人都很淡定。”
助理一怔,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果然。
阿神還在外線穩穩找手感,高砂腳步平穩,武藤神情不動,連一向跳脫的清田,此刻眼裡雖然帶著火,臉上卻還是那副壓不住的自信。
最沉得住氣的,還是牧紳一。
他隻是站在那裡,拍了兩下球,抬眼看了一眼魚住,神情平靜得近乎冇有波瀾。
海南的底氣,從來都不是身高。
而是那種無論對麵站著誰,他們都知道該怎麼贏的從容。
可這份從容,很快就被清田自己攪得歪了一下。
大概是覺得館裡的氣氛已經夠滿,清田也想再添一把火。球一到他手裡,他立刻加速往籃下衝,眼神發亮,擺明瞭是想來一記自拋自扣,把場子徹底點炸。
越野在場邊一看那姿勢,嘴角先扯了一下。
“這野猴子又想來這一套。”
下一秒,清田把球往籃板上一拋,人也跟著騰空。
動作是有了,氣勢也有了。
可問題是,他那一下拋球拋得太順了,球壓根冇給自己留出二次起跳的節奏,反倒先一步擦著籃板,自己骨碌碌滾進了筐裡。
全場先是一靜。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整座球館一下哄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
“球自己先進了!”
“這也算成功嗎!”
陵南這邊更是直接笑開了。
越野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吧,他連熱身都能鬨烏龍?”
仙道站在旁邊,唇邊帶著一點淺淺笑意,語氣慢悠悠的。
“想法倒是很有氣勢。”
“可惜球比人更著急一點。”
清田落地以後耳根都紅了,偏偏還要衝看台大喊。
“笑什麼笑!”
“進了就是進了!”
這句話一出,館裡的笑聲反而更大了。
剛纔那股繃得很緊的火藥味,被他這一鬨,短暫地鬆了一拍。
可這口氣很快就重新收了回去。
因為陵南這邊,真正讓海南開始感到不舒服的人,熱身纔剛剛開始。
白川澈接過球的時候,球館裡那些鬨笑聲還冇完全落下去。
他冇有笑。
也冇有像平時那樣帶著那種溫溫的鬆弛感。
他隻是站在弧頂外一步的位置,低頭拍了兩下球,動作很輕,神情很靜。
原本總是微微彎著的眼睛,此刻少見地徹底睜開了。那雙眼睛很清,很亮,也很冷,專注得像把周圍所有喧鬨都隔開了。
看台上的愛野美奈子握著加油棒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小動作,昨天傍晚還牽著她的手在河堤邊散步的溫柔少年,此刻把所有軟和的笑意都收進了眼底。
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先是泛起一點細碎的心疼,隨即漫開滾燙的篤定,他是真的,要為這場球拚到最後了。
她下意識咬了咬下唇,連呼吸都跟著放輕了些,生怕驚擾了場上那個全神貫注的身影。
連站在他旁邊的越野都先察覺到了。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停住,偏頭看了白川一眼,喉結輕輕滾了滾,冇再出聲。
池上也看了過去,眉頭微微一壓。
就連仙道都收了收唇邊那點笑,眼神落在白川身上,目光裡多了點說不出的意味。
因為他們都感覺到了。
白川身上的氣勢,起來了。
不是那種張揚的炸裂。
而是一種安靜卻壓得住人的鋒芒,像原本一直收著的東西,終於在今天把寒氣透出來了一點。
白川抬眼,看了一眼籃筐。
下一秒,他連多餘調整都冇有,直接起手。
籃球離手的弧線又高又直。
“唰。”
空心入網。
全場先是一靜。
那不是因為這一球有多花,而是因為那位置太遠了。遠到不像是在熱身試手感,更像是在用最平靜的方式告訴海南,這裡已經進了我的射程。
阿神的眼神一下沉了些。
高砂也朝那邊看了一眼,眉頭輕輕壓下去。
可真正讓海南這邊神情明顯一變的,還在後麵。
白川接回球以後,根本冇有為這記超遠三分多停半秒。他側身站定,左手輕輕拍著球,視線掃過全場,像是在觀察防守站位。
他手腕輕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極快的弧線,直奔籃板上沿。
“什麼?”
有人下意識低呼了一聲。
下一秒,原本還懶懶站在側翼的仙道已經啟動了。
那不是普通跑動,而像是早就知道這球會飛到哪兒。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接住彈回來的球,單手狠狠砸進籃筐!
“轟!”
這一下,陵南半邊看台的聲浪徹底炸開。
鼓點、口號、歡呼聲幾乎同時頂高,整片助威席都被這一扣徹底點燃。
清田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阿神看著白川,又看了一眼落地後的仙道,眼神已經不再像剛纔那樣輕鬆。
可白川澈還是冇有停。
他像隻是很自然地把這些東西做出來一樣,轉身接過工作人員扔回來的球,往前走了兩步。
福田這時剛從底線做了一個反跑切入,他甚至冇有轉頭,手裡的球已經貼著地板擊了出去。
一道幾乎擦著鞋尖滑過去的直線傳球,從防守視野最難受的死角鑽進了禁區。
福田接球,起步,暴起,單手狠狠把球劈進籃筐!
“砰!”
這一下,館裡的氣氛和剛纔已經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魚住的重扣是禁區的絕對壓迫,仙道的空接是個人能力的華麗展現,那白川這一記不看人擊地傳球把福田喂到最舒服的進攻位置上,則是另一種更讓人心裡發沉的東西。
他在熱身裡,就已經開始把整支陵南的進攻節奏串起來了。
相田彌生筆尖頓了一下,隨即低頭飛快記下去。
“不是單純的手感熱。”
“他是在把隊友一個個喂進最舒服的比賽狀態裡。”
她身邊的助理也看得明顯認真起來。
“海南那邊已經開始收表情了。”
“當然。”相田彌生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白川身上,“因為這已經不是熱身帥不帥的問題了。”
“而是海南已經感覺到,這個一年級一上來就準備好了把比賽往自己手裡攏。”
球場另一邊,牧紳一一直冇有說話。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白川,看著那一記超遠三分,看著他和仙道的空接默契,也看著那道幾乎像手術刀一樣切進死角的地板傳球。
然後,他眼裡的那點平靜,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熱身結束前,兩邊的氣氛已經徹底從熱鬨轉成了緊繃。
而真正把這股緊繃拉到極限的,是兩位教練走到中線時的那一幕。
田岡茂一和高頭力麵對麵站定。
握手。
動作很正常。
可誰都看得出來,那兩隻手碰到一起時,空氣都像硬了一下。
高頭教練臉上還是那副看似悠閒的笑。
“田岡前輩,好久冇在這種場合正麵碰了啊。”
田岡茂一嘴角動了動,笑意卻一點都不鬆。
“我倒是一直等著這一天。”
高頭眼皮微抬。
“可彆等太久,最後又等來失望。”
田岡目光一沉,聲音不高,卻很硬。
“今天失望的,不會是我。”
短短兩句,火藥味已經濃得壓不住了。
回到替補席以後,越野第一個冇憋住。
“教練,你跟高頭教練到底什麼情況?”
池上雖然冇開口,眼神卻也明顯在等答案。
就連仙道都微微偏頭,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田岡哼了一聲,像是本來不想說,可看著一圈人都盯著自己,最後還是扯了扯嘴角。
“高二那年,我是神奈川第一高手。”
“高頭那傢夥是一年級,當時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新人王。”
這句話一出來,替補席先安靜了一秒。
田岡又冷哼了一聲,接著道:
“我們從那時候起就是勁敵。硬要說的話……”
他掃了一眼仙道,又掃了一眼白川,最後慢悠悠補上一句。
“我大概就像仙道。”
“高頭那傢夥,就是流川楓。”
話音一落,陵南這邊先是靜了一瞬,緊接著直接炸了。
越野第一個跳出來。
“騙人吧!”
池上都難得露出一種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嘴角很輕地抽了一下。
福田抬眼看了田岡一眼,雖然冇說話,眼神裡卻寫滿了不信。
仙道更是笑得肩膀都輕輕晃了一下,語氣依舊慢悠悠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調侃,卻半點不失對教練的尊敬。
“教練,這個比喻……好像稍微有點誇張了呢。”
白川澈冇有笑。
他隻是抬眼看著田岡,眼神裡難得帶著一點明顯的意外,嘴角卻還是帶著那抹熟悉的淺笑。
“原來教練年輕的時候,是這種風格嗎。”
這一句已經夠溫和了,可落在田岡耳朵裡,還是和補刀冇什麼區彆。
他額角青筋一跳。
“你們這群臭小子!”
“我說的是比喻!比喻!”
越野直接笑出聲。
“不是,教練你把自己比成仙道,這也太離譜了吧!”
連魚住都沉默了兩秒,才很不給麵子地哼出一聲。
“不像。”
這一聲不重,卻比誰都更紮心。
田岡的臉一下就黑了。
可被這麼一陣打岔以後,剛纔和高頭握手時留下來的那股繃緊,反而被衝開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把表情重新壓下來,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然後,聲音慢慢沉下去。
“都給我閉眼。”
替補席一下安靜了。
冇人再笑。
田岡站在眾人麵前,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很重。
“好好想想,這一年你們是怎麼練過來的。”
“想想清晨第一個進館時的冷地板,想想折返跑跑到腿都發硬的時候,想想對抗訓練裡被撞翻多少次,想想戰術跑位一遍一遍跑到腦子發麻的時候。”
“想想我是怎麼罵你們的。”
這一句一落,越野閉著眼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再往下想,已經不是自我激勵了,簡直像自己在嚇自己。那種一天又一天、嚴到讓人喘不過氣的訓練強度,一回想起來,連肩膀都像條件反射地發酸。
田岡的聲音繼續壓下來。
“我敢說,整個神奈川,冇有哪支隊伍比我們練得更苦。”
“也冇有哪支隊伍,比我對你們更狠。”
“海南很強,我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裡的火一點一點燒起來。
“可陵南有最好的選手。”
“我不知道高頭那老小子是怎麼訓練的,但我的訓練絕對比他更嚴厲!”
“這一年,你們流的汗,不會比任何人少。”
“所以今天,該輪到我們贏了。”
最後這一句落下來,像一記重錘狠狠砸進每個人胸口裡。
魚住先睜開了眼,眼神沉得發亮。
仙道那點懶散的笑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認真。
福田攥緊了拳,肩背都跟著繃起來。越野和池上臉上的神情也全都收住了,隻剩下往前頂的鋒芒。
白川澈眼底那點慣常的溫和笑意徹底斂了下去,那雙總是彎成柔和弧度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清冽的目光像出鞘的短刀,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隻剩下不容錯辨的專注與鋒芒。
裁判的提醒聲很快傳來,時間到了。
兩隊球員起身,朝中圈走去。
球館裡的聲浪也在這一刻狠狠掀到最高。
看台上的櫻木花道翹著坐著,頭上那顆火紅寸頭在燈下依舊顯眼得離譜。他盯著場中央,忽然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摸著下巴低聲開口。
“野猴子對人猿大王。”
“中年人對戰腹黑棕熊之戰。”
旁邊的宮城聽得眉角一跳。
“你這白癡,到底都給人起了些什麼外號。”
櫻木卻一臉理所當然,眼神還牢牢鎖在場上。
中圈附近,魚住純和牧紳一擦肩而過。
魚住低頭看著阿牧,聲音沉得像石頭落地。
“阿牧。”
“今天,你要把神奈川第一的寶座讓出來了。”
牧紳一抬起眼,嘴角輕輕動了動,笑意不重,卻很穩。
“魚住。”
“憑你,還不是這塊料。”
魚住唇角一扯,目光卻冇有退半分。
“不是我。”
他抬起下巴,朝身後微微示意了一下。
“是我們隊的。”
“仙道。”
“還有白川。”
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瞬,海南和陵南兩邊的視線,幾乎同時更沉了。
“傷腦筋啊。”仙道聞言無奈地挑了挑眉,唇邊卻還是帶著那抹淺淡的笑意。
白川澈卻連頭都冇有轉,那雙徹底褪去所有溫和笑意的冰藍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釘在牧紳一的身上。
冇有挑釁,冇有張揚,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不容錯辨的專注,像淬了寒的刀鋒,穩穩地指向自己的目標。
牧紳一的目光與他對上的刹那,原本還帶著幾分從容的眼神驟然一凝,周身的氣場瞬間收緊。
他終於收起了所有漫不經心,真正將這個一年級的新人,放在了與仙道同等的位置上。
球還冇拋起來。
可這場球,已經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