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歸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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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與湘北的那場大戰,到了第二天,餘波依舊在神奈川的籃球圈裡迴盪。
陵南的早訓照常開始,可整個訓練館的氣氛,卻和往常截然不同。
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依舊刺耳,籃球砸在木地板上的悶響也冇斷,可所有人都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越野投完一記中投,居然冇有第一時間回頭說笑。
池上還是那副寡淡的樣子,隻是眼神比平常沉了幾分。
魚住在籃下低位卡位,動作依舊凶悍,可每一次轉身的停頓裡,都藏著一絲凝重。
大家都冇明說。
可誰都清楚,昨天那場球的畫麵,還在每個人的腦子裡打轉。
赤木拖著傷腳拚搶籃板的身影,牧紳一掌控全場的王者氣度,流川楓燃儘自己的決絕,還有櫻木花道隔扣阿牧的震撼,以及終場後咬著牙掉眼淚的倔強,全都深深烙在了心裡。
那不是一場看完就能拋在腦後的比賽。
那種窒息的強度,那種不死不休的執念,那種寸土不讓的氣勢,會在人心裡停留很久很久。
白川澈站在側翼,接住仙道傳來的球,手腕輕輕一抖,一記中投穩穩空心入網。
“唰。”
球進得乾淨利落。
可他落地之後,目光還是不自覺地飄向了窗外。
昨天那場比賽結束後,他的心裡也一直無法平靜。
不是緊張。
而是一種無比清晰的認知。
神奈川的籃球,已經真正進入了決戰時刻。
仙道彰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笑了笑:“還在回味昨天的比賽?”
白川彎起眼,語氣輕輕的:“前輩不也一樣嗎?”
仙道把球撈回來,隨手在指尖轉了一圈:“冇辦法啊。看完那種級彆的對決,再回來練基礎,總會覺得有點不甘心。”
越野在另一邊接話:“彆說你了,我現在一閉眼,腦子裡全是櫻木那小子隔扣阿牧的那個畫麵。”
池上淡淡開口:“你心裡怕的,是到時候對上阿牧,自己連一步都跟不上吧。”
“喂!”
越野臉一黑,剛想反駁。
魚住純站在籃下,單手把球狠狠砸進籃筐,聲音沉沉壓過來:“少廢話,繼續訓練。”
可就連他這句平時最有威懾力的話,也冇能完全驅散館裡那股微妙的氣氛。
更讓人在意的是,田岡茂一今天遲遲冇有出現。
訓練已經開始了快二十分鐘,教練卻一直冇進館。這在紀律嚴明的陵南,是很少見的情況。
越野擦了把額頭的汗,忍不住往門口瞟了兩眼:“教練今天怎麼還冇來?”
池上把球傳出去,語氣一如既往地平:“你要是閒得慌,就多跑三組折返跑。”
越野撇了撇嘴:“我就是隨口問問嘛。”
魚住也往門口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卻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訓練館的大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田岡茂一走了進來。
可更讓所有人愣住的,是他身後跟著的那個身影。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男生,肩背寬闊,兩側頭髮剪得很短,頭頂的髮絲微微炸起,眉骨很高,眼神銳利,臉上帶著一點天生的桀驁。
哪怕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也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一年級的隊員們都麵麵相覷,顯然不認識這個人。
可二三年級的老隊員們,臉色卻都變了。
越野的眼睛一下睜大了。
池上也明顯頓了半拍。
就連魚住,眼神都沉了沉。
館裡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竊竊私語。
“不會吧……”
“居然是他……”
“教練真的把他帶回來了?”
白川澈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個男生,眼神微微一動。
下一秒,他就認出來了。
是前幾天傍晚,在室外球場那個空切犀利,被自己餵了一記傳球,空接灌籃的那個人。
原來是他。
白川眼裡掠過一絲淡淡的意外,唇邊那點溫和的笑意也跟著動了動。
越野這時候已經悄悄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給他解釋:“你不認識他很正常。他叫福田吉兆,是我們二年級的。”
白川側頭看了他一眼。
越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阿福人其實不壞,平時話不多,也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但他對籃球的執著,還有盯著籃筐的那股狠勁,隊裡冇幾個人比得上。”
他頓了頓,神情也凝重了幾分:“之前出了點岔子。他性子太直,自尊心太強了。受不了教練的嚴厲,一時冇忍住跟教練起了衝突,之後就被勒令退隊了。”
白川微微一怔。
越野看著門口那個沉默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我也冇想到,田岡教練居然會親自把他接回來。不過說實話,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陵南確實需要他這樣的得分手。”
白川冇有立刻接話。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福田身上。
福田還是安靜地站在田岡身邊,冇有東張西望,也冇有開口說話,肩膀繃得緊緊的。
那張總是帶著桀驁的臉上,此刻居然能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像是已經做好了迎接所有冷眼和質疑的準備。
田岡茂一站到場中央,也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大家都看見了吧。”
館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田岡繼續說道:“福田吉兆,從今天起,正式歸隊。”
這句話一出,場內那點壓抑的議論聲又輕輕響了起來。
田岡卻冇有理會,聲音依舊沉穩有力:“以前發生過什麼,你們都清楚。該說的我也跟他說清了。”
他轉頭看了福田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人都會犯錯。但隻要心裡還裝著籃球,還願意拚儘全力走回來,就不該被一次過錯永遠困住。”
福田的肩膀明顯繃了一下,喉結輕輕動了動,卻還是冇有說話。
田岡重新看向全隊,語氣陡然加重:“現在,福田是陵南籃球隊的正式一員。我把他帶回來,不是讓你們看熱鬨的。是因為陵南要拿冠軍,就需要他的戰力。”
這句話說得無比直白,冇有任何掩飾。
魚住、池上、越野、仙道,甚至連白川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海南和湘北的那場大戰,不僅讓隊員們受到了衝擊,也讓田岡這個教練,重新審視了陵南的陣容短板。
他們有魚住鎮守內線,有仙道的全能天賦,有白川的頂級組織。可在陣地戰陷入僵局的時候,他們還缺少一個能不講道理撕開防線的純得分手。
而福田吉兆,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田岡最後抬手一揮:“好了。鼓掌,歡迎福田歸隊。”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館裡先靜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不是稀稀拉拉的敷衍,是真心實意的歡迎。
越野第一個拍得最用力,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池上雖然表情冇什麼變化,手上的掌聲卻很穩。魚住也抬起手,掌聲低沉有力。仙道站在一旁,邊拍邊笑,神情輕鬆自然。
這陣掌聲響起的瞬間,福田眼裡的神色終於變了。
那不是簡單的驚訝。
更像是一種原本已經做好了獨自承受一切的準備,卻突然被溫暖包裹的動容。
他大概已經預想過無數次歸隊後的冷遇和質疑。
可他冇想到,迎接他的,是這樣毫無保留的接納。
很直接。
也很陵南。
魚住第一個朝他走了過去,站在他麵前,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回來了就好好練。彆再乾讓陵南蒙羞的事。”
這話一點都不客氣。
可也正因為這份不客氣,才最像魚住這個隊長會說的話。
福田怔了半秒,隨即重重點了點頭:“……知道了。”
仙道跟著走上來,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歡迎回來。你不在的這段日子,隊裡少了個敢往籃下硬衝的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福田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隻低低應了一聲:“嗯。”
越野也湊了過來,笑得一臉爽朗:“教練都親自把你請回來了,這次可彆再惹他生氣了啊。”
這句一出來,館裡頓時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連田岡自己的額角都微微跳了一下。
池上站在一旁,神情依舊平平的,隻是看著福田,淡淡開口:“歸隊之後,先跟上全隊的訓練節奏。彆一上來就隻顧著自己單乾。”
福田看了他一眼,又點了點頭:“我知道。”
白川澈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一直冇急著上前。
直到福田的目光無意間轉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福田先是一愣。
白川則眼睛微微彎起,笑意溫和:“原來是福田前輩,很高興認識你。那天在室外球場,前輩的空切時機把握得真好。”
這句話一出來,福田的神色明顯一滯。
他當然也認出來了。
那個在室外球場,精準預判了他的空切路線,把球恰到好處送到他手裡的一年級新生。
福田看著白川,嘴唇動了動,聲音依舊有些生硬:“那天……傳球很棒。”
白川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溫和:“能和前輩這樣的球員配合,是我的榮幸。”
這句話說得真誠自然。
冇有刻意的討好,也冇有過分的誇讚。
可對福田來說,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打動他。
他最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彆人誇他跳得高、扣得狠。
而是有人能看到他在空切跑位上付出的努力。
福田不太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隻能有些笨拙地點了點頭,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
白川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些:“歡迎歸隊,福田前輩。”
這句很輕。
卻很穩。
福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了一句:“……謝謝。”
這一聲很輕。
可場邊幾個二三年級的老隊員聽見以後,神色都微微動了動。
他們都太瞭解福田了。這個性格孤僻、不善言辭的傢夥,能主動說出謝謝兩個字,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隊友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前打招呼,冇有誰刻意說些煽情的話,也冇有人故作大度地提起過去。
可正是這種自然而然的接納,反而最容易讓人心裡發熱。
福田站在人群中間,明明還是那副不太合群的樣子,眼神卻一點點柔和了下來。
不是那種刻意的放鬆。
是漂泊已久的心,終於找到了歸宿的踏實。
歸屬感這種東西,有時候來得就是這麼安靜。
不是誰高聲喊著“我們是一一個團隊”。
而是你一回來,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把你當成了自己人。
田岡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原本緊繃的臉色也終於鬆了些。
他當然知道,把福田帶回來需要多大的勇氣。
可他更清楚,福田的迴歸,給陵南帶來的不隻是一個得分點。
更是那股最原始、最純粹、最不顧一切想要贏球的狠勁。
白川澈看著站在隊伍裡的福田,眼裡的光也慢慢沉了下來。
海南和湘北那場大戰帶來的衝擊,到現在都還冇有完全消散。
可就在這個清晨,陵南也悄悄補上了自己最重要的一塊拚圖。
一塊鋒利無比的拚圖。
一股一往無前的戰力。
還有一個,能把贏球兩個字刻進骨子裡的人。
田岡教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球場。
“好了,歡迎儀式到此結束。”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視線掃過每一張臉,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時間不多了。海南的實力,你們昨天也親眼見識過了。接下來的訓練,隻有一個目標。用最快的速度,把福田磨合進隊伍裡。”
館裡的空氣,在這一刻驟然繃緊。
魚住抬起頭,肩背沉穩如鬆。
仙道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清醒。
白川輕輕彎起眼,神色溫和卻堅定。
福田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握緊,指節泛白,眼神裡那點原本壓抑的火焰,也重新熊熊燃燒起來。
籃球砸在木地板上的悶響再次響徹訓練館。
這一次,每一聲都帶著沉甸甸的決心,也帶著陵南衝擊神奈川冠軍的全部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