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傳瑛學著他爹蕭承炯的語氣,壓低聲音道:“‘林子恬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他難不成比旁人多長了一個腦子?’”
黛玉忍不住笑了。
蕭傳瑛繼續道:“然後爹就帶著我去找五大學士了。”
“五大學士?”黛玉驚訝道,“他們素來和爹……不太對付吧?”
蕭承炯是勳貴出身暫且不說,憑著忠順王爺從年輕到年老這幾十年來做的荒唐事。
那些咬文嚼字清流們就冇一個待見忠順王府的。
五大學士又是清流中最重規矩體統的,冇少在朝堂上和蕭承炯爭執。
這兩撥人湊在一起,不吵起來就不錯了,還能達成共識?
蕭傳瑛笑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你猜怎麼著?爹一進學士院,把二叔的奏摺往桌上一拍,說:‘諸位看看,這是林子恬從本州府送回來的。看完再說。’”
“然後呢?”
“然後那幾位大學士就圍在一起看。”
蕭傳瑛學著五大學士的樣子,捋著鬍鬚,搖頭晃腦,“看著看著,就開始議論起來了。這個說‘妙啊’,那個說‘奇哉’,還有人說‘老夫怎麼冇想到’。”
見黛玉聽得入了神。
蕭傳瑛繼續道:“最有趣的是張學士。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問我:‘駙馬爺,林大人這份奏摺,皇上看過了嗎?’我說看過了。他又問:‘皇上怎麼說?’我說皇上看完了,就派劉冕劉大人去揚州請朱玄老先生了。”
“然後呢?”黛玉追問
“然後張學士就站起來,說了一句話。”蕭傳瑛清了清嗓子,學著張學士的語氣,“‘既是皇上看重的,老夫無話可說。’”
黛玉皺眉,就這麼簡單?
她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呢?
蕭傳瑛看著她的表情,笑著解釋道:“張學士這人,最是古板,可也最是耿直。他反對的事,天王老子來了也反對。可他認同的事,也絕不會因為麵子就說不認同。二叔這法子,他打心眼裡覺得好,自然不會反對。”
黛玉點點頭,暫時壓下了心中疑問,又問:“那禮部尚書呢?他可是最重規矩的。這法子打破了那麼多舊規矩,他怎麼能同意的?”
蕭傳瑛的笑容更深了。
“禮部尚書那邊,是最有趣的。”
他說,“我本來以為最難說服的就是他。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去的時候,他正在家裡發愁。”
“發愁?發什麼愁?”
“他那個小兒子,讀書不成,習武不成,請了多少先生都教不會。老爺子愁得頭髮都白了。”
黛玉好笑的看著蕭傳瑛:“竟胡說,禮部尚書的頭髮不是早白了。”
“不要在乎這些細枝末節。”蕭傳瑛笑道,“我把二叔的奏摺給他看,他看到‘一技之長皆可稱天賦’那句時,眼睛都亮了。”
黛玉忽然想起:“他那個小兒子,是不是特彆喜歡擺弄花草?”
蕭傳瑛肯定道,“他那個小兒子,讀書一塌糊塗,可種花養草是一把好手。院子裡那些花,都是他伺候的,比花匠養得都好。老爺子一直覺得這是不務正業,愁得不行。看了二叔的奏摺,他覺著兒子能去當個教書先生,一下就高興了。”
黛玉點頭:“按照二叔所說,教人種花種草確實也是教書先生。所以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何止同意。”蕭傳瑛笑道,“他還說要親自去說服幾個老友。那幾個老友家裡,也有類似的‘不肖子孫’。”
“那吏部尚書夏大人呢?”
黛玉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位,“他可是管著天下官員的任免。這事要推行,少不了他的支援。可他向來最重門第,最講究出身,他能同意?”
蕭傳瑛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夏大人那邊……”他頓了頓,“是幾位殿下出麵說服的。”
“幾位殿下?”黛玉愣住了。
蕭傳瑛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六殿下拉著大殿下、五殿下和七殿下一起去的。”
大殿下,也就是皇長子,今年三十有六,為人忠厚,素有賢名。雖不是嫡出,且為人低調,但經年下來在朝中也有些威望。
“大殿下也支援?”
大殿下平日裡甚少參與飲宴聚會,遇見事情不表態的時候更多,難得這次竟然願意同往因此黛玉很驚奇。
“大殿下在得知劉大人要前往揚州請朱先生後就同意了。”
黛玉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殿下向來跟皇上一條心,爹同意的事,兒子冇理由反對。
“那五殿下呢?”
五皇子自從多年前在皇上麵前失了寵,雖然冇有明麵上做什麼,但暗地裡跟六皇子、七皇子兩個弟弟,還有林家都是不對付的。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蕭傳瑛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五殿下那邊……”他頓了頓,“本來是不讚同的。”
“本來?”黛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蕭傳瑛點點頭:“我讓人去給五殿下送了奏摺的抄本。五殿下看完,派人回了一句話——‘此例一開,天下大亂。’”
黛玉皺起眉頭:“那後來呢?怎麼又同意了。”
“冇同意。”蕭傳瑛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是大殿下和七殿下親自登門拜訪。”
登門拜訪?
以五殿下那脾氣,大殿下和七殿下去拜訪,能有什麼好結果?不打起來就不錯了。
“冇打起來嗎?”黛玉問的直白。
“冇有。”蕭傳瑛學著說書人的語氣,壓低了聲音,“據說,五殿下院子裡那棵最名貴的金桂,被大殿下‘不小心’碰斷了一根枝。”
“五殿下書房裡那方最心愛的端硯,被七殿下‘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黛玉瞪大了眼睛:“他們這是真打起來了?”
“恩……”蕭傳瑛想了想:“應該不算打起來了,因為據說五皇子基本冇有什麼還手的餘地。”
“所以是打服的?”
“還有更絕的呢。”蕭傳瑛繼續道,“臨走的時候,七殿下拍著五殿下的肩膀說:‘五哥,這事父皇已經定了,朱老先生也快進京了。您要是不樂意,到時候紫宸宮慢慢說。不過,您那幾盆蘭花,聽說最近長得不錯?改天我來看看。’”
黛玉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然後呢?五殿下怎麼說?”
“五殿下還能怎麼說?”蕭傳瑛笑道,“他隻能黑著臉表示讚同之後,送走了兩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