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比劃著:“俺們村以前鬨狼,三五成群的,專偷羊。後來俺們想了個法子——三個人一組,拿叉的、拿棍的、拿刀的,一起出去巡夜。狼來了,三個人就背靠背,各管一麵,狼就下不了口。”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有了光:“大人這法子,跟俺們打狼,是一個道理。”
林淡看著這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忽然笑了。
“對。”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就是打狼。”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個人:“倭寇就是狼。咱們得用打狼的法子,對付他們。”
章程定下,接下來就是練。
林淡讓程青雲把五萬人打散重編。先挑出五千精壯,分成若乾連排班,作為示範。其餘兩萬人看著他們練,練好了再推廣。
第一天,是小組配合。
操場上,三個士兵站成一排。甲持長槍,乙持刀牌,丙持火銃。
林淡站在旁邊,親自指揮。
“假設前方二十步有敵人。丙,放銃。”
丙舉起火銃,瞄準前方草靶,扣動扳機。“砰”的一聲,硝煙瀰漫。
“放完銃,馬上後退裝填。乙,持牌上前掩護。甲,長槍準備。”
乙舉著藤牌跨前一步,擋在丙身前。甲的長槍從乙的肩頭探出去,槍尖對準前方。
“敵人靠近,甲,刺!”
甲大喝一聲,長槍刺出,紮進草靶。
“好。假設敵人繞到側麵。乙,轉身掩護。甲,槍頭調轉。丙,銃裝好了嗎?”
丙正在手忙腳亂地裝填,聽見問話,額頭冒汗:“快、快了……”
林淡走過去,按住他的手:“彆急。銃要抵緊,藥要壓實,鉛子要裹好。裝得快,不如裝得準。戰場上冇時間給你重來,但也不是越快越好。”
丙紅著臉,按他教的做了一遍。裝填、壓實、裝鉛子、通條捅實——一套動作做完,足足用了半盞茶的工夫。
林淡點點頭:“第一次,這樣不錯。往後每天練,練到一盞茶能裝好,就算及格。”
丙鬆了口氣。
“再來一遍。”林淡退後幾步。
三人重新開始。丙放銃,乙持牌掩護,甲刺槍。然後丙裝填,乙警戒,甲調整站位。一套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比剛纔順多了。
“練。”林淡說,“今天先練一百遍。練不完,不許吃飯。”
第二課,是針對倭寇的格鬥術。
林淡讓工匠特製了一批竹刀、木槍,還有用稻草紮成的“倭寇”假人——特意做矮一截,比常人矮上半個頭。
他把長槍兵叫過來,指著那些矮假人:“倭寇矮,你們就往下三路招呼。刺腿,刺腰,彆往上刺。他們個子小,往上刺容易刺空。”
又對刀牌手說:“藤牌要低,護住下盤。刀要快,他們撲上來的時候,順勢一抹,彆硬砍。你們力氣大,一刀砍實了,能把他劈成兩半,可倭寇靈活,不會讓你砍實。要抹,要撩,要快。”
對火銃手,他反覆強調:“銃放完了,馬上往後撤,彆傻站著。長槍和刀牌頂上去,你們在後麵裝填。裝好了,再找機會放。記住,你們是遠端,不是肉盾。”
他還教了一套新陣法——“三才陣”。
三人站成品字形,長槍在前,刀牌在側,鳥銃在後。敵人從哪邊來,陣型就轉向哪邊。
練了半月,士兵們開始摸到門道了。
有個老兵私下嘟囔:“這打法,跟以前不一樣啊……”
林淡恰好走過,聽見了,停下來拍拍他的肩膀:
“以前打蒙古人,他們騎馬衝,咱們排方陣,那是對的。現在打倭寇,他們鑽山溝,使陰招,咱們也得變。”
老兵想了想,點點頭。
訓練從早到晚,冇有一刻停歇。
辰時,跑操。圍著營地跑十圈,跑完還得練佇列。
巳時,小組配合。一個組一個組過,林淡親自盯著。哪個組配合生疏,就留下來加練。練不好,全組不許吃飯。
午時,吃飯。飯是糙米飯,菜是鹹菜燉肉,管飽。吃完飯不許躺下,得練器械——舉石鎖、拉硬弓、耍大刀。林淡說,這是練力氣,力氣大了,拚刺刀纔有優勢。
未時,格鬥對練。竹刀木槍,捉對廝殺。輸了的冇肉吃,贏了的加雞腿。士兵們嗷嗷叫著往上衝,打得熱火朝天。有被竹刀抽腫了臉的,有被木槍捅青了肋的,爬起來抹把汗,繼續打。
申時,火器訓練。鳥銃手練裝填,炮手練瞄準。林淡讓人做了許多靶子,有的像人形,有的像盾牌,有的像城門。一炮打中,賞一壺酒;打不中,加練一百遍裝填。
酉時,收操。收操前還要跑三圈,跑完才能吃飯。
晚上,還有夜課。林淡親自講戰術,講倭國的地形,講怎麼攻城,講怎麼打埋伏。士兵們累了一天,有的聽得直打哈欠,可冇人敢睡——林大人講完課,要點名提問,答不出來的,明天加練。
林淡鼓勵士兵的話也十分簡單:“現在多流一滴汗,戰場就少流一滴血。”
一個月後,第一批五千人練得有模有樣了。
林淡搞了一次實戰演習。
演習場地選在營地外的山坡上——有樹林,有溝坎,有亂石,地形複雜。假想敵是五百個“倭寇”,由另一批士兵扮演。他們穿短衣,使短刀,專門往樹林裡鑽,往溝坎裡躲,往陣型的薄弱處衝。
五千人的大陣,冇有像往常那樣排成方陣,而是分散成無數個三人小組,像水銀一樣漫過山坡。
“倭寇”從樹林裡衝出來,迎頭就是一陣鳥銃。想靠近,長槍如林戳過來。想繞後,刀牌手舉著藤牌迎上去。想鑽空子,旁邊的兩個組馬上包抄過來。
“倭寇”左衝右突,就是撕不開口子。
打了半個時辰,“倭寇”頭目終於投降了——是個把總假扮的,他摘下頭盔,滿頭大汗地走到林淡麵前,苦笑道:“大人,末將服了。這仗冇法打。”
林淡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冇法打,是你還冇學會怎麼打。等你也學會了三三製,就知道怎麼破。”
把總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
觀禮的眾將看得目瞪口呆,訓練的熱情更加高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