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為首的仙女皺起眉。
“冇什麼。”林淡擺擺手,目光在她們臉上掃過,“隻是覺得奇怪——你們口口聲聲說‘清淨女兒之境’,可方纔那對聯上寫的,分明是‘癡男怨女’、‘風月情債’。既是女兒之境,何來癡男?既是清淨之地,何來怨女?”
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還是說,這‘清淨’,是專給女兒們的?男人進來,就是汙染?”
幾個仙女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麵麵相覷。
警幻仙姑的臉色變了又變,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個笑:“貴客說笑了。這些丫頭不懂事,貴客莫怪。”
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隨我來,還有更好的景緻。”
林淡站著冇動。
他看著她,忽然問:“絳珠仙子——就是黛玉,對吧?”
警幻仙姑一愣,隨即點頭:“正是。”
“你們等她做什麼?”
“這……”警幻仙姑遲疑了一下,笑道,“她本是吾境中人,下凡曆劫,如今劫滿當歸。今日是她大婚之日,正該魂歸太虛……”
“等等。”林淡打斷她,“你說什麼?”
警幻仙姑被他那驟然銳利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跳,卻還是硬著頭皮道:“絳珠仙子曆劫已滿,今夜當歸太虛幻境……”
林淡的瞳孔猛地收縮。
歸太虛幻境?
回這裡?
那黛玉呢?他的曦兒呢?
那個剛剛拜堂成親、笑盈盈步入洞房的姑娘,那個從小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孩子——她要被“收回去”?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警幻仙姑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卻還是勉強維持著仙家氣度:“貴客不必動怒。絳珠仙子本就是吾境中人,下凡不過是一段塵緣。如今塵緣已了,自當迴歸本位。這是天意,也是她的命數……”
“放你孃的屁。”
警幻仙姑愣住了。
那幾個仙女也愣住了。
她們活了千百年,頭一回被人——被一個凡人——這麼罵。
林淡卻不管她們愣不愣。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刀:“她的命數,是你定的?”
“這……這是天命……”
“天命?”林淡冷笑,“誰的天?誰的命?”
他一步步向前,警幻仙姑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她在人間活得好好的,剛成了親,有了自己的家。你跟我說,她要‘迴歸本位’?”林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她願意嗎?她同意嗎?你們問過她嗎?”
警幻仙姑張了張嘴,竟不知如何作答。
在她漫長的仙女生涯中,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凡人。
不受迷惑,不被蠱惑,不敬畏,不惶恐——甚至,敢指著她的鼻子罵。
“貴客……”她勉強開口,“這是天意,凡人不可違……”
“天意?”林淡笑了,笑得讓她脊背發涼。
“那我問你——”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天意,能殺嗎?”
警幻仙姑渾身一震。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不是普通的凡人。
他身上,有一股讓她恐懼的東西。
那不是殺氣,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不在意她是仙是妖,不在意什麼天命輪迴,不在意一切她賴以存在、賴以威懾的東西。
電光石火間,林淡已有了決斷。
眼前這女子方纔那手“移步換景”的本事,他親眼見識過。若讓她再來一次,自己不知會被困在何處。他必須抓住主動權。
不及細想,林淡猛地出手,一把鉗住了警幻仙子的手臂。
五指收緊,死死扣住。
那一刻,不僅是警幻仙子,房中那幾個羽衣女子全都愣住了。
她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一個凡人,竟能觸碰到仙體?
按說,若非她們自願,凡人是絕不可能觸及她們的。
這是仙凡之彆,是天地規則,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可眼前這個凡人,實實在在地抓著警幻仙子的手臂,那力道大得竟讓她掙不脫。
警幻仙子臉色驟變,下意識掙紮。
就在這一瞬——金光乍現。
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芒從林淡腰間升騰而起,隱隱約約,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壓。
那光芒緩緩流轉,竟像活物一般,將警幻仙子籠罩其中。
警幻仙子渾身一震。
這感覺……她太熟悉了。
龍氣。
這是龍氣。
可一個凡人身上,怎麼會有龍氣?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淡。那金光的源頭,是他腰間懸著的一塊玉佩——龍紋盤繞,玉質溫潤,正是帝王之物。
林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那塊玉佩。
這是從皇上那兒討來的。
當初皇上賞他這塊玉佩時……冇想到……
他騰出另一隻手,摘下玉佩,握在掌心。
那玉佩入手溫熱,隱隱有光華流動。他舉起玉佩,對著警幻仙子。“你怕這個?”
警幻仙子下意識往後一縮,眼中閃過一絲懼色。
就是這一縮,讓林淡心中大定。
可隨即,一個更大的疑問浮上心頭——
龍氣雖說是帝王之氣,可若眼前這些女子當真是神仙,又怎會懼怕人間帝王之物?
神仙不是該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嗎?
神仙不是該視人間帝王如螻蟻嗎?
可眼前這位“警幻仙姑”,分明在畏懼。
她在畏懼一塊玉佩。
林淡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太虛。
這個詞,他在書裡讀過。最早見於《莊子·知北遊》:“是以不過乎崑崙,不遊乎太虛。”太虛者,空寂玄奧之境,是道家對宇宙本體的指稱。張載說“太虛即氣”,太虛是氣之本然,是宇宙的本源。
可眼前這個地方,叫“太虛幻境”。
太虛便太虛,何須贅述“幻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