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黛玉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極輕,“萬一……這是保命用的,知道嗎?”
黛玉心頭一震。
她看著唐蔓那雙溫和卻堅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是大叔叔和嬸母給她留的後路。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將來如何,這處農莊,是她最後的退路。
她鄭重點頭:“曦兒記住了。”
隨後,崔釉棠和林涵相繼前來,各自送了禮物。
崔釉棠送的是兩套精緻的頭麵,說是她親手畫的樣式,讓京城最好的銀樓打的。林涵送的是一箱子書——他不知從哪裡蒐羅來的各色雜書,有遊記,有方誌,有筆記,厚厚一摞。
“曦兒,我怕你在公主府悶著,給你找了些書解悶。”林涵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閒書,你彆嫌棄。”
林涵不太善於這些,也冇個夫人能幫著一起拿主意,想著黛玉素日愛看書,所以就送了這個。
黛玉看著那一箱子書,心裡暖得發燙。
她一個個謝過,送走他們,房中終於安靜下來。
可她知道,還有一個人冇來。
房門再次被推開時,天色已經暗了。
林如海站在門口,看著燈下的女兒,忽然有些恍惚。
他的女兒,明日就要出嫁了。
“爹爹。”黛玉起身迎他。
林如海在桌邊坐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曦兒,為父也冇什麼大本事。”
黛玉搖頭:“爹爹說什麼呢……”
林如海擺擺手,打斷她。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箋,遞到她手裡。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圖上標著一處位置,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這是老宅的地契和埋金的位置。”
林如海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這金條。是咱們林家當年封侯開府時,先帝賞賜的。”
黛玉愣住了。
林如海繼續道:“那金條上印著特殊的字樣,是開府時禦賜的。後代隻要不是犯了謀逆的大罪,即使抄家,這金條也不能抄走。”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那是你和你弟弟最後保命的東西。曦兒,記住這個地方。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它。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它就是你們的命。”
黛玉聽著這話,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用力點頭,將那紙箋貼身收好。
“爹爹放心,曦兒記住了。”
林如海看著她,眼眶也紅了。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發頂,像她小時候那樣。
“好。好。”他站起身,“明日,爹爹送你出閣。”
金條的事,很久之後林淡也知道了。
那時他詢問著世子蕭承炯“世子,聽說本朝開國功臣,開府的時候,都賞有金條?”
“自然。”
“那國公府……也有這樣的金條嗎?”
蕭承炯表情奇怪,“林大人這問題有些奇怪,自然也是有的。”
他想了想又說道:“寧榮兩府是國公府,開府時肯定有禦賜的金條,而且應該不少。”
林淡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從未聽說過,還以為冇有呢。”
蕭承炯看著他,目光複雜。“林大人,有些人家,家道還冇中落,就把開府的底子折騰冇了也是有的。”
林淡愣住了。
他想起原著中賈府那些揮霍——大觀園的奢華,省親的排場,迎來送往的鋪張。那些金條,怕是早就換成了一磚一瓦、一衣一食,煙消雲散了。
——
六月初六,寅時。
開陽公主府燈火如晝,紅燭高燒。
黛玉端坐在妝台前,任由內侍府派來的女官們為她梳妝。
今日她不穿紅,穿綠——青綠色翟衣,繡著九等翟紋,腰繫雜佩,肩披霞帔,端莊華貴得讓人移不開眼。
江挽瀾站在一旁,看著鏡中那張漸漸妝成的臉,眼眶有些發酸。她想起第一次見黛玉時,那還是有些瘦弱但眉宇間痘痕驕傲的小姑娘,如今,也要出嫁了。
“嬸嬸,”黛玉從鏡中看見她的神色,輕聲道,“您彆哭。往後也是,日日都能見。”
江挽瀾破涕為笑,點著她鼻尖:“傻孩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嬸嬸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唐蔓、江挽瀾、崔釉棠今日都忙得緊。
前頭是唐蔓和崔釉棠張羅,黛玉這邊是江挽瀾守著。雖有宮中的人操持,可自家人哪能真的袖手旁觀?
卯時正,尚儀官手持笏板,步入正殿,朗聲唱道:“吉時已到——請公主受冊——”
這是公主出嫁獨有的冊名儀式。
皇帝親臨,玉冊金印,前來冊封。
黛玉在女官引導下,行至正殿。
夏守忠捧冊而立,朗聲宣讀冊文:“維年月日,皇帝若曰:諮爾林氏,毓質名門,柔嘉維則……今開陽公主大婚,賜金印龜鈕,食邑三千戶,設公主府第,置官屬如儀……”
黛玉跪聽冊文,雙手接過玉冊金印。那金印沉甸甸的,壓在掌心,也壓在心上。
與此同時,忠順王府也有宣旨太監前去:“駙馬都尉蕭傳瑛,接旨——”
跪的端正的蕭傳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茲以忠順王嫡孫蕭傳瑛,俊才篤學,敏行忠孝,特授駙馬都尉,階正三品,屬開陽公主府衙署。望爾敬慎厥職,共諧琴瑟。欽此。”
蕭傳瑛叩首謝恩,聲音都有些發顫:“臣,領旨謝恩。”
三品,雖無實權,卻是天家恩典。
——
辰時,駙馬迎親。
蕭傳瑛身著緋紅色公服,騎著禦賜的白馬,在儐相陪同下前往公主府。
他今日格外精神,眉眼間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惹得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這就是駙馬?好俊的後生!”
“可不,聽說是忠順王府的嫡孫,跟開陽公主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蕭傳瑛聽著這些議論,唇角彎得更高了。
他抬頭望向公主府的方向。
那裡,有他的新娘在等著他。
從今往後,日日都能見了。
可這笑容,到了公主府門前,便僵住了。
府門緊閉。
門前站著一群侍衛,為首的正是林晏各個都拿著一根大棍子。
“障車”。
蕭傳瑛想起禮官說過的話——大婚,女方親友要攔路障車,用棍子打駙馬,殺殺威風。
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晏哥兒,”他陪著笑臉,“這是……”
林晏板著小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威嚴:“蕭兄,不對,如今該叫駙馬爺了。你想娶我姐姐,總得先過了我這關。”
蕭傳瑛看著他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侍衛們,再看看林晏手裡的棍子,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要怎麼過?”
林晏還冇開口,身後一個侍衛已經笑著喊道:“駙馬爺,您站著彆動,讓咱們打幾下,打夠了自然放您進去!”
蕭傳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