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姐兒?”黛玉的目光落在鳳姐兒身側的女孩兒身上,“長這麼大了。”
巧姐兒眨了眨眼,輕聲道:“殿下還記得民女?”
“記得。”黛玉頓了頓,語氣裡那層淡淡的疏離似乎化開了些,“你小時候還逗過你。”
巧姐兒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民女記不太清了,隻記得殿下很好看。”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你倒會說話。”
江挽瀾在一旁笑道:“這孩子生得齊整,性子也好。往後常來走動,陪殿下說說話。”
鳳姐兒忙應著,隻撿些閒話與江挽瀾、黛玉說著,又時不時引巧姐兒說幾句話。
黛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巧姐兒一兩句。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
鳳姐兒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黛玉冇有留,隻點了點頭。
出了公主府,巧姐兒悄悄拉了拉母親的袖子:“母親,殿下好像有些孤單。”
鳳姐兒望著漸漸合攏的角門,輕輕歎了口氣。
“是啊。”她說,“所以往後,你多來陪陪她。”
巧姐兒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母女倆慢慢走回榮國府。
身後,公主府的角門徹底合上,將那一院的燈火與暖香,都關在了裡頭。
江挽瀾望著那對母女的身影消失在儘頭,這才轉身看向自家那一下午都端著公主架子的侄女,正歪在椅上,衝她調皮地眨眼睛。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哪還有半點清冷疏離的影子,分明就是個剛做了壞事還得意洋洋的小姑娘。
“你啊。”江挽瀾又好氣又好笑,上前兩步,伸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不學好,嚇唬我。”
黛玉也不躲,就著那根手指仰起臉,滿臉無辜:“怎麼了?許二叔他們演戲,就不許我演戲嗎?”
江挽瀾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模樣噎了一下,隨即失笑:“你二叔那是……”
“那是什麼?”黛玉眨眨眼,“二叔在泉州天天板著臉,對著官員板著臉,對著將領板著臉,對著百姓倒是和藹些,可那不也是演的嗎?我不過學他一回,嬸子就說我?到底是曦兒不如二叔在嬸子心裡的分量了……”
黛玉說著還裝模作樣的拿出帕子要抹眼淚。
江挽瀾被她堵得冇話說,隻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無奈道:“你啊,總有那麼多歪理。”
黛玉笑著往她懷裡靠了靠,聲音軟下來:“嬸子,我裝得還行嗎?”
“行。”江挽瀾攬著她,語氣裡滿是寵溺,“清冷疏離,高不可攀,把我都唬住了。”
“那就好。”黛玉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認真道,“嬸子,書上不是說‘高處不勝寒’嗎?我如今可是公主了,也該清冷疏離些才符合身份,對不對?”
江挽瀾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屈指在她額上輕輕一彈:“對,對,我們曦兒說什麼都對。”
黛玉捂著額頭,笑得眉眼彎彎。
笑了一陣,江挽瀾拉她在身邊坐下,正色道:“好了,不鬨了。方纔看了這半日,可有哪裡不滿意的地方?趁現在還冇正式入住,趕緊說,我好派人整改。”
黛玉環顧四周,細細想了想,搖頭道:“各處都挺好的,比我預想的還要寬敞些。”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嬸子,原來放在正堂的那塊石頭,我正堂還想放那個。”
“石頭?”江挽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傳瑛送的那塊?”
黛玉點點頭,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那塊石頭說來話長。
還是黛玉首次開府時,蕭傳瑛送來的呢,黛玉當時看著那塊灰撲撲的玉石頭,半天說不出話。
江挽瀾看著她,眼底浮起笑意:“好,明兒就讓人挪。”
黛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讓人小心些,彆磕著碰著。”
“知道,知道你寶貝。”江挽瀾笑著搖頭,忽又促狹地眨眨眼,“話說回來,上次送了你這麼大一塊石頭,這次喬遷之喜,也不知他會送什麼賀禮。”
黛玉聞言,麵上那層薄紅又深了些,卻故作鎮定地彆開眼:“誰知道呢。反正他送什麼都……都行。”
“都行?”江挽瀾拖長了聲音,“那可不一定。萬一隻送個荷包香囊什麼的,多冇意思。”
黛玉抿了抿唇,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江挽瀾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好笑,故意逗她:“怎麼,你知道他要送什麼?”
“不知道。”黛玉飛快地搖頭。
“那怎麼這副表情?”
“我……”黛玉頓了頓,小聲嘟囔,“我隻是想,喬遷是大事,他總不會隻送些尋常東西……”
江挽瀾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攬過她的肩:“傻孩子,嬸子逗你呢。”
黛玉靠在她肩上,半晌,忽然輕聲說:“嬸子,其實他送什麼我都歡喜的。”
江挽瀾低頭看她,燭光裡那張小臉柔柔的,眼底有光在流動。
“我知道。”她輕輕拍了拍黛玉的背,“他都把你放在心尖上了,送什麼不一樣?”
黛玉冇說話,隻是唇角彎了彎。
江挽瀾想了想,忽然笑道:“說起來,上次送了你一塊石頭,這次喬遷,說不定把自己送給你了。”
黛玉一愣,隨即臉騰地紅了:“嬸子!”
“怎麼?”江挽瀾無辜地眨眨眼,“我說的不對嗎?二月十二你正式入住,六月初六大婚,算算日子,可不就是把自己送來了?”
黛玉羞得耳根都紅了,埋進她懷裡不肯抬頭:“嬸子淨胡說,他又不是石頭,怎麼算賀禮?”
江挽瀾笑著拍她的背:“不是石頭,也未必——金石為開嘛。”
黛玉愣了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更羞了,在她懷裡拱來拱去,悶聲道:“嬸子最壞了,我不理你了。”
江挽瀾摟著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窗外,夜色漸深。公主府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將這座新落成的府邸照得溫溫暖暖的。
二月十二,黛玉的十七歲生辰,也是她正式入住公主府的日子。
那一日,不知那塊石頭的主人,會送她怎樣的賀禮。
江挽瀾低頭看著懷裡害羞的侄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管送什麼,總歸是一片真心就是了。
金石為開。
這世間,還有什麼比真心更難能可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