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春光初綻,楊柳梢頭已染新綠。
林淡一行人車馬勞頓,終於踏進了蘇州城熟悉的街巷。
依著舊習,林淡還是習慣性地先回了城中的自家宅邸。
門房見是二少爺一家歸來,驚喜不迭,忙不迭往裡通報。
然而進了二門,卻覺得宅內異常安靜,隻有幾個婆子丫鬟在灑掃庭除。
正疑惑間,一個小小身影從廊下旋風般衝了出來,直撲到林淡腿邊,緊緊抱住。
“二叔!二叔回來啦!”聲音奶氣十足,卻吐字清晰。
林淡低頭,隻見四歲的小林燁仰著一張白白嫩嫩的小圓臉,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滿是歡喜。
這孩子去年林淡赴任路過蘇州時見過,幾月光景,竟然又長高了不少。
林淡心頭一軟,下意識彎身想將他抱起來。
誰知小傢夥反應極快,像條滑溜的小魚,“哧溜”一下躲開了,還一本正經地板著小臉道:“不行!母親說了,二叔身子不能持重,不能讓二叔抱。”
林淡一怔,隨即失笑,心頭又暖又澀。
自己重傷之事,竟連這般小的孩子都記掛著。
江挽瀾在一旁看得有趣,走上前,伸手輕輕摸了摸林燁軟軟的頭頂:“燁哥兒真懂事。你二叔不能抱,二嬸抱抱可好?”
林燁眨巴著眼,看看笑容溫柔的江挽瀾,又瞅瞅她伸出的手臂,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張開小胳膊。
江挽瀾是練武之人,手臂有力,輕鬆便將沉甸甸的小傢夥抱了起來,還順勢掂了掂。
林燁猝不及防被舉高,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小嘴也張成了“O”型,待回過神來,立刻摟住江挽瀾的脖子,興奮地叫道:“二嬸好厲害!比爹爹力氣還大!我最喜歡二嬸了!”說著,“吧唧”一口親在江挽瀾臉頰上,親得響亮。
“哎喲,這是誰家的小馬屁精,見著誰能抱就喜歡誰?”一道含笑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大嫂唐蔓攙著婆母崔夫人正好跨進院門。唐蔓今日穿了身湖藍纏枝紋褙子,清麗秀雅,看著兒子那諂媚樣,忍不住笑罵,走上前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林燁被孃親抓包,也不怕,調皮地吐了吐小舌頭,隨即把小腦袋往江挽瀾頸窩裡一埋,裝作冇聽見。
唐蔓好笑,抬手不輕不重地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還不快下來!你多重了自己不知道?累著你二嬸可怎麼好。”
江挽瀾忙道:“大嫂彆客氣,燁哥兒比阿鯉重不了多少,我抱著不妨事。”她常年習武,臂力遠勝尋常婦人,抱個四歲孩童確實輕鬆。
唐蔓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羨慕。
她體態纖細,自打兒子過了三歲,抱起來就十分吃力了。
她目光一轉,落在乳母懷中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阿鯉身上,頓時笑意更深,伸手將那軟糯一團接了過來:“來,讓大伯母抱抱我們阿鯉。”
阿鯉剛滿週歲不久,雖在蘇州時見過唐蔓,但顯然早已忘了。被陌生人抱在懷裡,他也不哭鬨,隻是疑惑地轉了轉烏黑的大眼睛,四下看看,見父母都笑眯眯地望著自己,便也安心下來,甚至對抱著自己的漂亮伯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唐蔓的心瞬間化成了水。
一歲多的娃娃,身上還帶著濃濃的奶香氣,小臉軟嫩,笑容純淨,最能激發人的疼愛之心。她抱著阿鯉,剛想轉身讓婆母也瞧瞧這可愛的孫兒,卻發現身邊已冇了崔夫人的身影。
“咦?婆母呢?”唐蔓左右張望。
抱著林燁的江挽瀾忍著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內院方向:“婆母拉著曦兒,早進去了。”
方纔崔夫人進院,目光精準鎖定黛玉後,便徑直走了過去,連兒子林淡都冇顧上搭理,隻留下一句“回來了就好”,便牽著黛玉的手快步往內院去了。
被親孃如此“忽視”的林淡,隻能站在原處,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唐蔓見狀,與江挽瀾相視一笑,都明瞭老太太的心思——在崔夫人心裡,此刻天大的事,也比不過她親手帶大的黛玉。
崔夫人拉著黛玉,一路腳下生風,回到了黛玉所居的銜碧閣。閣內顯然早有準備,窗明幾淨,陳設如舊,甚至還擺上了幾盆應時的水仙,幽香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