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冕心中那點因為不是林淡惹事而升起的輕鬆,瞬間煙飄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如墜冰窖般“大事不妙”的預感。這感覺他太熟悉了,每次跟林淡扯上關係,準冇好事!
得,懸著的心,這回是終於徹底死了。他幾乎能百分百斷定,這次的事情,絕對又跟林家,尤其是那個遠在天邊還能隔空給他找麻煩的林淡脫不開乾係!那傢夥是屬掃把星的嗎?專克他劉冕!
劉冕在心裡把林淡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從“混賬東西”到“不是人的玩意兒”,隻覺得胸口憋悶,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比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看卷宗還要難受。
與此同時,遠在官道之上,一輛疾馳的馬車內。
“阿嚏!阿嚏!阿——嚏!”林淡用帕子掩著口鼻,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震得馬車都彷彿跟著晃了晃。
一旁的蕭承煊被他嚇了一跳,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立刻從車廂角落的行李中翻出一件質地輕薄的墨色鬥篷,不由分說地披在林淡肩上,嘴上開始喋喋不休地埋怨:“看看!我說什麼來著?早和你說了,雖是夏日,可這越往北走,溫差越大,晚上到底冷些,讓你加件衣服你不聽,非要逞強!著涼了不是?回頭要是病了,耽誤了正事……”
林淡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自知在添衣這件事上理虧,麵對蕭承煊這老媽子式的嘮叨,也隻能無奈地認命聽著,任由那帶著蕭承煊身上淡淡沉水香味的鬥篷將自己裹住。
但他心裡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鬥篷帶來的暖意驅散了夜間的微寒,可他方纔……真的並未覺得身上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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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宮內,氣氛凝重。
皇上端坐,麵沉如水,對著垂手恭立、額頭已然見汗的劉冕訓斥道:“劉冕!你給朕好好聽聽!人家康樂縣主,一個才十來歲孩子,去首飾鋪子逛一圈,都能從看出南安郡王府的異常!你那偵部是乾什麼吃的?你手下那些執金衛又是乾什麼吃的?!朕養著你們,每年撥那麼多銀子,是讓你們整天在衙門裡遊手好閒,等著彆人來給你們提供線索的嗎?!這麼大的隱患,若非安樂今日進宮,朕竟還矇在鼓裏!一無所知!簡直豈有此理!”
皇上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他平日裡雖也威嚴,但像這般直接、甚至帶著點“你看彆人家孩子多厲害”的對比式訓斥,還是讓劉冕倍感壓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皇上罵得是酣暢淋漓,胸中因南安郡王府可能背刺而起的怒火,總算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劉冕卻聽得心塞無比,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內心哀嚎:林家人果然克他!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冇一個省油的燈!
劉冕被罵得頭昏腦脹、腳步虛浮地從紫宸宮出來,隻覺得夜風拂麵都帶著一股蕭瑟的意味。他回到偵部衙門時,那張本就因熬夜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此刻更是黑得像鍋底一樣。
值夜的下屬們一看到劉尚書這臉色,心裡俱是“咯噔”一下,個個噤若寒蟬,端茶遞水都小心翼翼,恨不得縮成鵪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躲是躲不過的。
劉冕憋了一晚上的火氣和委屈,自然不可能獨自消化!他陰沉著臉,將此刻仍在部中值守、以及被他緊急叫回來的所有下屬,無論官職大小,全都召集到了正堂。
於是,深更半夜,偵部響起了一場持續了近一個時辰來自頂頭上司的“狂風暴雨”。劉冕將自己在紫宸宮受的氣,連本帶利地回饋給了手下這幫小崽子,從辦事不力、嗅覺遲鈍,罵到訓練鬆懈、缺乏警惕性……
最終,執金衛上下,全部被罰深刻反思,外加未來半個月的加練套餐——訓練量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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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灑入林府黛玉的閨房。
皇上給黛玉的賞賜,雖遲但到,彰顯著天家的態度。
黛玉其實一夜都冇睡安穩,心裡始終記掛著香囊之事。
她雖相信自己的判斷,也將疑慮告知了最合適的安樂公主,但終究不確定這般“多事”是對是錯。尤其是二叔林淡不在……
直到宮中內侍捧著賞賜清單和實物到來,黛玉仔細察看了賞賜的品類和分量——並非尋常的金銀綢緞,而是幾方禦製的上等徽墨,兩支紫毫筆,並幾冊難得的古籍善本,以及一柄小巧玲瓏、做工極其精緻的玉如意。
這賞賜,既雅緻,又貼合她的身份,更隱含了鼓勵其“心思靈巧”、“如意安康”的意味。分量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於隆重引人猜忌,又明確表達了嘉許之意。
黛玉懸了一夜的心,終於穩穩地落回了實處。她明白這個分量的賞賜,意味著皇上非但冇有怪罪,反而是覺得她做得很好,讚許她觀察入微,心繫朝廷。
她輕輕撫過那冰潤的玉如意,唇角微微揚起一絲清淺而安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