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節和卞棟樑的關係確實還行。
至少卞棟樑從未拒接過他的電話。
在普通人看來，接朋友的電話是基本禮節。但到了一定的層級，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接不接你的電話，也要看雙方關係處得如何。
如果對方連續兩次不接你的電話，事後也不打回來，那你就得考慮一下，近段時間是否有得罪之處，又或者是跑動得不夠勤快。
“李節……”
“卞哥，俊華常務副省長到了邊城，省裡對衛江南和黃若楓亂用公款的事情十分重視。但黃若楓是部裡下來的，俊華省長的意思是，如果給他什麼處分的話，部裡會不會有意見？”
“嗬嗬，俊華省長對待工作真是細緻入微啊，請你轉告他……嗬嗬，這樣，俊華省長和你在一起嗎？在一起的話，請你把電話給他。”
“好的，稍候……”
李節隨即便將電話遞給白俊華。
“卞少……”
白俊華急忙雙手接過電話，對著空氣連連欠身。
堂堂常務副省長，直接稱呼比自己小很多歲的卞棟樑為“卞少”，沒有絲毫違和。
“嗬嗬，俊華省長好啊……”
卞棟樑拿捏著。
卞公子很清楚，絕大部分人都吃這一套，你越拿捏他就越把你當成個人物。你越平易近人，他就越覺得你逼格不高。甚至一些水平不夠的，還會臆測你是不是不行了之類。
“卞少好卞少好……”
“俊華省長親自去邊城，辛苦了。”
卞棟樑愈發拿捏起來，直接把出了上級領導的架勢。
“不辛苦不辛苦，堅決貫徹落實嘯林書記和遠征省長的指示，應該的應該的。”
卞公子，我可是堅決靠攏嘯林書記和遠征省長的。
大家都是一條戰壕裡的“戰友”，還請多多關照提攜。
“嗬嗬，俊華省長對待工作認真負責，我是知道的，嘯林書記和遠征省長都和我提到過。這次俊華省長親自去邊城，儘管放手工作，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管是省裡還是部裡，都是會大力支援的。”
卞棟樑很清楚白俊華想要什麼，當即說道。
白俊華是真擔心他處理了黃若楓會讓部裡領導不滿嗎？
顯然不是。
他隻是找這個理由，想要親口和卞棟樑表一表“忠心”罷了。
果然白俊華便大喜過望。
卞棟樑又讚許了他幾句，電話交回到李節手裏，卞棟樑沉聲說道：“李節，記住要有正式檔案。”
有正式的處分檔案，卞棟樑才能拿這個來做文章。
說實在的，就算白俊華代表天南省政府對衛江南做一個處分，影響也不會有多大。許多身居高位的大人物，都挨過處分。
可這不是沒轍了嘛？
卞公子但凡能找到一點其他辦法，也不至於這麼low。
自從衛江南抓了韋紅旗之後，卞棟樑便如鯁在喉，非得想方設法給衛江南找點噁心。這種被人時時刻刻用刺刀頂著小肚子的感覺是真特孃的難受。
“放心吧，卞哥，肯定是明文處分。”
李節信心十足地說道。
如果讓他來主持常委會，現在想要通過一個處分衛江南的決定，那是一點把握都沒有。但白俊華親自到了邊城，親自主持常委擴大會議，那可就不一樣了。
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的大牌子還是很管用的。
到時候，哪怕是丁偉宏孟春來這些個“兩麵派”，都不敢不舉手贊成。
“嗯，那我就等你好訊息了……”
“那個周誌豪，前兩天剛見著韓元廣，被韓元廣臭罵一頓，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呢。等你們那邊處分決定一出來，我就讓他派人去邊城接管雲山銅礦。”
“行！”
李節書記感到自己又行了，音調都高了好幾度。
等結束通話電話，李節書記明顯察覺到白俊華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收斂了許多，對他重新變得親近起來，就和以前一樣。
兩人又湊在一起，商議起相關細節。
次日，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召開。
白俊華連一天都不願意多等，也無需再走什麼調查走訪的流程。
這個工作，聯合調查組已經完成了。
田雲軍在調查報告上寫得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邊城市政府已經出台正式檔案，衛江南簽了自己的大名，蓋上了市政府的大紅公章。
白紙黑字，無可抵賴。
既然如此，俊華省長也懶得浪費時間了。
直接開會。
李節主持會議。
除了全體市委常委，其他與會人員包括：白俊華，劉茹，郭平凡，齊寶才，田雲軍，吳明華，毛順奇。
邊城方麵，則是擴大了黃若楓，穆澤華，陸天恆，劉明強以及民政局長等人參加。
會議的氣氛十分嚴肅。
如同一口鐵鍋罩在會議室內，壓得每個人心裏發慌。
隻有衛江南臉色平靜，氣定神閑。
仔細觀察的話，甚至能在他嘴角看到一絲淡淡的笑意。
不少人已經在心裏冷笑。
包括李節。
小賊，還裝！
以為誰不知道你那點底細似的。
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底層，跟誰裝大瓣蒜呢？
“下麵，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請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白俊華同誌給大家作指示！”
李節書記也無心長篇大論，說完簡短的開場白，便直奔主題。
“衛江南同誌，請問這個檔案，是你們邊城市政府簽發的嗎？”
白俊華更是沒有半句廢話，連最基本的客套話都省略了，拿起麵前的一份紅標頭檔案舉了起來，目光炯炯地盯著衛江南，問道，語氣極其嚴肅。
正是前不久邊城市政府簽發的有關優撫檔案。
“是的，俊華省長，是我簽發的。”
衛江南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
“經過市政府第62次常務會議研究決定，一致通過。”
白俊華冷笑一聲：“那我倒要問一問，你們邊城市政府通過這麼一份檔案，依據是什麼？”
“是哪一份檔案，哪一部法律規定了，涉毒人員，刑滿釋放人員，可以繼續享受一等功臣待遇，可以繼續享受退休公安幹警的待遇？”
“你們市政府常務會議在研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沒有一個人提出過異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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