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白俊華等人的到來，李節採取了最高規格的接待。
邊城大酒店開桌列席，美酒珍饈，觥籌交錯。
對此，一貫主張過緊日子的衛江南市長，居然沒有反對。江南同誌和李節書記不一樣，李節書記是特別注重細節，江南同誌則是大處著眼。
沒錯，現在幾乎整個雲都官場高層都對他表露出“敵意”，裴嘯林關遠征白俊華這些大佬都撕下“遮羞布”，主動走到了台前。但這並不是衛江南“對等反製”，硬剛到底的理由。
他的眼界，早已超出大多數人的範疇。
他確實要做給蘇秦係高層，乃至給其他更高階別大佬看，卻並不想單純給他們看一個隻知道“結硬寨打呆仗”的愣頭青。
那樣他永遠都隻是一把“刀子”，隻有在需要衝鋒陷陣的時候才會想起他。
自己把自己的路子走窄了。
他要展現給大人物看的是一個手段高明，既有臨陣斬將的勇猛，又有運籌帷幄的睿智。既能撕開口子，還能在對方陣營裡爭取自己的幫手。
這當兒，硬剛到底往死裡得罪雲都所有人，絕不是最佳選擇。
先前衝鋒在前的鄧誌剛和龔長寧已經縮回去了。
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事實證明，隻要衛江南展現得足夠強大，手腕足夠靈活，哪怕在裴嘯林關遠征的眼皮子底下，也可以開啟一片空間。
人都是很現實的。
從來沒有什麼地方的官場真能做到鐵板一塊。
無非就是看你手裏握著的籌碼夠不夠多。
豐盛的接風宴席之後，衛江南很識趣地告辭而去，將時間留給了李節。
俊華常務副省長肯定還有些細節方麵的東西需要和李節書記商量。
做人要懂味！
事實也如同衛江南所料。
李節親自送白俊華去了一號套間休息。
“李節啊，說說吧，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事？”
從李節手裏接過他親手沏的茶水，白俊華不徐不疾地問道，語氣和神態都和先前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沒錯，李節很懂事，他以前就經常去雲都拜訪白俊華。
然而白俊華自己也很清楚，那個時候，李節真正“敬重”的隻有裴嘯林，頂多再加一個關遠征。至於他白俊華這裏，李節都是禮節性拜訪。
故而白俊華對李節也非常客氣。
敬重的是李節背後的家族。
至於小李子自己的本事，也就那樣，隻能封個一等毛毛蟲罷了。
而現在，白俊華已經擺出了居高臨下的姿態。
嗯，這纔是正常的嘛。
常務副省長和下邊市委書記打交道，這纔是正確開啟模式。
感受到白俊華語氣與態度的變化，李節書記心裏自然是非常不爽的，但當此之時，卻也隻能強自按捺，索性身子微微往前一探，恭敬地說道：“一切都按照俊華省長的指示辦。”
這個態度，讓白俊華比較滿意。
不過，俊華常務副省長是懂拿捏的，微微蹙眉說道：“李節，我也不妨明確地告訴你，嘯林書記和遠征省長，對這個事是很不高興的。以前，邊城的工作不是做得很好嗎？怎麼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
李節“老臉”一紅，心裏暗暗咬牙切齒。
特麼一個兩個，都屬狗的吧？
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小刀子捅得！
“俊華省長，衛江南那個人，您也是打過交道的，此人出身低，就是不守規矩，幹什麼都是任性而為。我為了班子的團結，已經對他做出許多的讓步了。”
“他還沒來邊城之前，嘯林書記就親自找我談過話，讓我注意班子團結，不要有什麼門戶之見，好好帶一帶他……”
噗嗤——
白俊華好懸沒將茶水噴李節一臉。
這種話，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李節的臉皮啊。
但白俊華還不好真笑話他。
沒看到他把裴嘯林抬出來了嗎？
不看僧麵看佛麵！
好吧，拿捏也好，敲打也罷，都要適可而止。不管怎麼說，白俊華和李節也是一條繩子上拴著的，沒必要搞得太難看。
“嗯，衛江南這個人，確實比較張狂，行事不守規矩。這次啊，是我主動請纓，遠征省長指示說，財政製度一定要嚴格執行，任何人都不能亂搞。”
明著告訴李節，我主動要求來幫你“了難”，這個人情，你得好好記著。
“但這個事吧，首先你們市委要拿出一個態度來。”
“市委班子裏那些同誌，應該都明白事理吧？”
這就是在質疑李節對市委班子的掌控力了。
白俊華身為省委領導，固然可以雷霆萬鈞地壓下來，料必區區代理市長也承受不住，但如果能夠得到市委班子絕大多數同誌的支援，那就更穩了。
李節心裏飛快閃過孟春來，丁偉宏等人的嘴臉，加上膽小怕事的統戰部長高莉，還有一貫不摻和地方事務的軍分割槽司令員劉衛平，以及頭頂著省紀委書記關旭明的市紀委書記吳夢雄，最後加上衛江南本人，李節突然發現，自己對常委班子已經達不到絕對掌控的程度了。
然而當此之時，卻是軟不得，隻能一挺胸膛，朗聲說道：“這個請俊華省長放心，市委班子裏的大多數同誌，都是能堅持原則的。”
“那就好……”
白俊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微微蹙眉。
“事情是發生在公安係統的，站在台前的是那個黃若楓，但他是部裡下來的……”
這個意思就是說，這次直接處分衛江南，或許並不可行。隻能把黃若楓拉出來“斬首示眾”了。
但公安部那邊的“工作”，恐怕得你李節去做。
你纔是從北都下來的世家子弟。
李節嘴角微微一翹，差點就沒壓住。
得，等的就是您這句話。
“俊華省長，部裡你完全放心，不會有任何問題……我這就跟卞棟樑說一下。”
說著，李節便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俊華常務副省長，不要老是在我麵前擺你那個上級領導的架子。到了北都，你認識誰？誰又認識你？
劉姥姥永遠不能理解大觀園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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