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聽到這番話,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但又不禁有些赧然,連忙擺手道:“丁部長,這些事情實在算不上什麼,我也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在亞爾鄉,像那些五保戶和老黨員,他們大多喪失了勞動能力,生活陷入困境。換作是誰,隻要自身有能力,看到這種情況,都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隻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會被人誤解,還被舉報到了縣裏,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丁向群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老弟,其實這件事剛發生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按理說,僻遠山區的一個副鄉長,涉及金額不過兩萬元,縣檢察院卻整出這麼大的動靜,各方勢力都在密切關注。後來匯總了各方訊息,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你隻是個藥引子,背後真正的目的都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換屆選舉。縣財政局的路局長、你們鄉的尕依提鄉長都是這屆副縣長的提名人選。如今姓路的已經被抓,競爭對手少了一個,這背後都是他們在玩弄權力的遊戲罷了。
結果,不知哪個愣頭青不明就裏,一股腦地把這事捅到了網上,照片、視訊全網都在傳,原先預想的步驟全被打亂了。區上、州裡的領導都在過問此事。
縣檢察院為了急於立功,竟然搞出這麼大的烏龍,弄得州委、縣委都很被動。聽說縣檢察院的司馬義檢察長已經向縣人大遞交了辭呈,現在正等著人大常委會開會確認通過呢。這事情的後果,恐怕出乎各方的預料了!”
楚君隻是個小人物,對於這些複雜的政治博弈,他不敢妄加評論,隻能就事論事地說:“現在我也才明白,尕依提鄉長跟我說的都是真的。他說,縣裏有些人為了擠進副縣長候選名單,什麼下三爛的手段都用上了。而我和楊益民剛好又在尕依提鄉長這艘船上,自然就成了他們攻擊的靶子了。唉,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丁向群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你這人啊,就是太實誠了。通過這件事情,你以後要長個心眼。乾工作不能隻顧著低頭拉車,還得學會抬頭看路,不然很容易吃虧。”
楚君深感認同,連忙表示感謝:“謝謝丁部長提醒!我一定銘記在心。”
丁向群接著嚴肅地說:“昨天組織部的任命檔案已經下發了。尕依提已經被正式任命為副縣長,三天內就會完成工作交接。”
楚君聽到這個訊息並不意外。這種傳聞早已在鄉裡傳得沸沸揚揚,如今不過是塵埃落定。他更關心的是,誰會接任鄉長一職。畢竟,自己的頂頭上司能否合得來,至關重要。亞爾鄉是貧困鄉,鄉裡的發展必須有一個強有力、有創新意識的領導。
“那誰會接任鄉長一職呢?”楚君忍不住問道。
丁向群似乎早有準備,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縣環境保護局副局長熱西提。此人現在就在你們亞爾鄉任扶貧工作隊隊長。按說,一個扶貧幹部,基本上屬於單位的邊緣幹部,不大可能被提到這麼重要的崗位上。估計此人背後有些背景。這次還給你們鄉任命了一個維吾爾族鄉長助理。”
楚君仰起頭,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熱西提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並不陌生。在那六名扶貧幹部裡,熱西提無疑是能力最為出眾的。然而,楚君對他的印象卻並不算深刻。熱西提為人處世圓滑世故,行事總是瞻前顧後,似乎缺乏一種果敢的主見。不過,既然上級組織已經做出了決定,想必領導們自有他們的深思熟慮與考量。
剛剛放下丁向群的電話,楚君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蘇美娟。電話那頭,蘇美娟的聲音略帶關切與急切:“楚鄉長,我聽說你被縣檢察院關了兩天?”
楚君心裏不禁微微一怔,這些事情怎麼會傳得如此之快?他嘴上卻帶著揶揄,輕聲說道:“真是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裡啊。這訊息是不是最先從你們信貸部傳出來的?”
蘇美娟在電話那頭點了點頭,無奈地說:“是的,昨天訊息就傳開了。我估計又是施孝仁傳過來的,畢竟隻有他在裡玉縣亞爾鄉工作,你的事情他最清楚。”
楚君輕輕“哦”了一聲,嘴角一撇,說:“不過還是讓這些人失望了。縣財政局的路局長和亞爾鄉副鄉長楊益民兩人涉嫌貪汙,我跟他們有些工作往來。我隻是被縣裏帶到檢察院協助調查而已。如果我真的有問題,現在還能跟你通電話嗎?”
蘇美娟在電話那頭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欣慰:“我當時聽到這個訊息時,就跟他們說了,楚君是絕對不會貪汙的。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楚君語氣誠懇地說:“謝謝你的信任。不管我走到哪裏,都不會讓農行為我蒙羞的。”
就在這時,樓道裡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開會的時間到了。楚君連忙與蘇美娟道別,匆匆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上午十點,黨政聯席會議準時召開。楚君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討論聲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起身,紛紛向楚君走來,眼神中滿是關切與同情。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低聲安慰,大家都對楚君最近的遭遇表示了深深的同情與理解。
就在眾人正與楚君閑聊時,尕依提走了進來。他的出現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眾人趕緊歸位,安靜地坐下。
尕依提快步走到楚君麵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關切地說:“委屈你了!事實證明,真金不怕火煉啊!”
楚君用力握了握尕依提的手,回應道:“尕依提鄉長,謝謝你的信任。”
尕依提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臨走時又補充了一句:“散會以後到我辦公室一趟。”
尕依提剛坐下,施孝仁拿著記事本和茶杯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了楚君,微微一愣,隨後沖他揮揮手,算是打過招呼。
施孝仁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對楚君順利“上岸”的遺憾,也有對此事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的無奈。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將記事本放在桌上,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啟水杯,然後看著尕依提,等待會議開始。
尕依提開始了他最後一次參加和主持的黨政聯席會。會議依舊按照慣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在二級班子彙報完各自的工作進展情況後,施孝仁清清嗓子,開啟記事本,開始進行總結髮言:“同誌們,現在全鄉的工作重點非常明確,那就是秋糧收購、蔬菜大棚建設和水果採收。”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秋糧收購關係到農民的切身利益,蔬菜大棚是鄉村振興的重要抓手,水果採收則是我們今年增收的關鍵環節。各村的駐村幹部和掛職領導必須各負其責,責任到人,確保每一項任務都能按時、高質量完成,為全年目標畫上圓滿句號。”
正事講完,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另外,我還要說幾句題外話。這段時間,鄉裡有些流言蜚語,對楚副鄉長的工作和聲譽造成了一定影響。今天,我在這裏鄭重宣告:楚副鄉長現在已經正常履職,上級領導已經給出了明確的結論——楚副鄉長在經濟上沒有任何問題!希望大家以後在這個話題上口徑一致,不要再以訛傳訛。希望大家從今天起,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不要再被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施孝仁在會上把如此敏感的話題擺出來大講特講,他作為鄉黨委書記似乎無可厚非。然而,結合他在楚君被縣檢察院帶走之後的表現來看,他在全鄉工作人員麵前如此高調地提及此事,更像是在平靜的水麵上投下一顆石子,故意挑起事端、攪起波瀾,在楚君尚未癒合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表麵上看,他似乎是在澄清事實、講出真相,維護團結,但實際上,他的真實意圖卻讓人不禁懷疑。
楚君坐在會議室裡,聽到施孝仁這番話時,心中五味雜陳。他能感受到周圍同事們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既有同情,也有好奇,甚至還有些許躲閃。
他知道,施孝仁的話可能會在鄉裡引發新一輪的議論,而這些議論,對他來說無疑是新的壓力。
會議結束後,尕依提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安慰道:“楚鄉長,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施書記已經在大庭廣眾之下為你表明瞭縣政府、鄉政府給你的結論,這樣以後對外就有了統一口徑,避免流言蜚語影響工作。”
楚君心中暗想,尕依提雖然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但對施孝仁的為人,顯然還缺乏足夠的洞察。不過,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散會後,楚君與尕依提並肩走向尕依提的辦公室。這一幕在過去是難以想像的。過去,楚君每次去尕依提辦公室,總是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等走廊上的人群散盡後,才快步穿過走廊,悄悄溜進尕依提的辦公室,生怕被人說正副鄉長關係過於密切。這種行為對於黨委書記於江濤來說,是極為忌諱的。
然而,自從楚君從縣檢察院出來以後,各方的牛鬼蛇神都已顯出真身,是敵是友已經清晰可見,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雙方打的都是明牌。
兩人走進辦公室,尕依提隨手關上門,轉身招呼楚君坐下,然後起身去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楚君。坐定後,尕依提感慨道:“楚鄉長,幹得漂亮!從你的事情我得出一個結論:打鐵還需自身硬啊!你能從縣檢察院順利出來,就足以說明:真金不怕火煉。我沒有看錯你,你在縣檢察院的表現,我已經從檢察院的朋友那裏全部聽說了。聽說你把張建國耍得團團轉,你厲害!”
提到張建國,楚君的胸口仍隱隱作痛。他連忙擺手,一臉誠懇地說道:“哪裏話,你太抬舉我了,我可不敢在檢察官麵前耍花招。這完全就是他們自找的,是個意外。是他們自己立功心切,急於求成,不分青紅皂白,想借我來提升破案業績,結果鬧了個烏龍。這可絕對不是我的本意。說實話,人隻要進了那種封閉的環境,隻能坐著,不能睡覺,不能聊天說話,不知道時間,不知道黑夜白天,任誰都會受不了。我隻是佔了一點點優勢,那就是年輕、能扛。在那個時間段,不是計謀、心機、智慧、手腕用不上,而是根本想不起來,隻想著睡覺。”
尕依提微笑,語氣誠懇地說:“楚鄉長,你不必如此謙虛。這些溢美之詞可不是我說的,而是縣檢察院的程部修檢察官說的。他和我曾是同事,關係一直很好。他對你在檢察院的表現極為讚賞,說你以後定能幹成大事,前途不可限量。”
楚君一愣,心中湧起暖意。在縣檢察院,給楚君印象最好的就是程部修檢察官,為人和藹,待人真誠。
尕依提接著說道:“這次的事情,確實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成長呢?通過這件事,你能更清楚地看清很多人的真麵目。事情一出,是敵是友一目瞭然。也好,以後全部都是明牌了,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楚君點了點頭,心中不禁感慨。尕依提繼續說道:“你可能想不到吧,於江濤給我打電話,讓我動用一切資源去幫你。這一點讓我感到很意外。齊博、楊發勝還有三個村的村主任也都行動起來了。他們在全鄉四處奔走,動員全鄉的老人和孩子,為你的事情上訪靜坐。那聲勢著實把我和施書記都嚇了一跳。”
“正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村民是最講實際的,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我幫你,其實也是在幫自己。要是你出不來,我的任命也得泡湯。”
楚君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他沒想到,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竟然有這麼多人在背後默默支援他。這份溫暖和信任,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楚君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竟然這麼嚴重?這一點我倒是忽略了。”
尕依提長嘆一聲,感慨道:“這個楊益民,平時一天到晚牛皮哄哄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剛被帶到縣檢察院的時候,他還大喊大叫,一直喊著自己冤枉。可還沒到兩天,檢察官拿出幾項關鍵證據,軟硬兼施,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什麼都交代了。目前查實的貪汙金額是3萬元,這牢飯他是吃定了。至於縣財政局局長路翔勇,貪汙加上受賄的金額居然高達12萬,這兩人算是徹底完了。”
他繼續說:“亞爾鄉政府有三個副職,如果兩個副職都出問題,那我還有升遷的可能嗎?我的任命早在上個星期縣委常委會就已經通過了,沒想到竟出了你和楊益民的事情。我的任命也被緊急叫停了。你前腳平安出來,我的任命接著就下發了。剛才接到牛部長的電話,下午州委組織部要找我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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