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幕已然飄起細碎的小雪，如柳絮輕盈，似梨花紛飛。楚君行走在院中，腳掌與雪地輕輕摩挲，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咯吱聲，似在為這靜謐的夜演奏著輕柔的樂章。
雪花漫天飛舞，肆意地灑落在他肩頭、帽簷上，片刻工夫，便積起一層薄如蟬翼的雪紗。他深吸一口這股冷空氣，那清冽的寒意瞬間衝擊肺腑，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彷彿混沌的思緒在這一刻被凍結，隻剩下清晰的思維在腦中流轉。
他沿著大院繼續巡視，改製工作的種種難題如亂麻般在腦海中盤旋，一樁樁、一件件，彷彿是壓在他心口的大山，讓他喘不過氣來。那些利益的糾纏、訴求的碰撞，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利刃，不停地切割著他的神經。不知不覺間，他已來到大門口，大門早已落鎖，門衛室裡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光亮透出，卻傳來兩個男人粗重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像是在進行一場別樣的“交響樂”。
楚君微微蹙眉，有些納悶：“平常這倆老頭睡得都挺晚，今天怎麼這麼早就睡了？”
他推開門衛室的門，一股刺鼻的酒氣迎麵撲來，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皺了皺鼻子，藉著窗外投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門衛玉蘇甫和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鼾聲如雷，震得屋內空氣都微微顫抖；另一個門衛塔依爾仰躺在沙發上，也已沉入夢鄉，桌上還散落著幾個空酒瓶，顯然是這兩個老人喝了不少酒，才醉成這般模樣。
鄉政府大院後麵便是派出所，有派出所作為後盾，安全自是無須擔憂，門衛的存在更像是一個象徵。鄉政府對門衛的工作要求也並不嚴苛，安排門衛工作，更多的是出於一種福利政策的考量，給那些年歲已高的老人一個安穩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
楚君進來時，塔依爾一下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是楚君，趕忙想要站起來，卻因醉酒身子一晃，差點摔倒。楚君連忙上前扶住他，關切地問道：“你們倆這是喝了多少酒啊，怎麼睡成這樣？”
塔依爾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赧然，說道：“楚書記，今天玉素甫去街上吃飯，飯館老闆娘送了一瓶酒給他，我們一高興就多喝了幾杯，沒想到就成這樣了，實在不好意思。”
楚君看著他，臉上露出語重心長的神情，說道：“塔依爾，冬天想喝點酒，我能理解。但你們這工作性質不一樣，晚上得保持清醒。還有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酒喝多了對身體也不好，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怎麼辦？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塔依爾連連點頭，鄭重地說道：“楚書記，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注意。”
兩人說話時，玉蘇甫也醒了，楚君便安慰說：“沒事，隻要沒人叫門，你們安心睡吧。”麵對這歲數和自己爺爺差不多大的門衛，一個月隻有80元工資的老人，楚君實在不忍再多說什麼，隻是輕聲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轉身離開了門衛室。
楚君再次回到辦公區後麵停車場，進了房車。他先做了簡單的打掃，將房間整理得乾乾淨淨，然後洗澡刷牙，換上睡衣，一切收拾妥當後，便上床睡前拿著一本書，開著小夜燈，沉浸在書中的世界裏。看看錶，已經是夜裏零時，心裏還想著：女人應該已經回家睡了，她說來應該隻是開玩笑的。心裏想著，人漸漸進入夢鄉。
然而，正當他即將沉入夢鄉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如同一把利劍劃破這寂靜的夜空，顯得格外突兀。楚君被這鈴聲驚得一下子醒來，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伸手摸索著拿到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號碼，心裏竟然隱隱升起一種驚喜，原來是圖拉汗打來的電話！
楚君趕忙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略帶些俏皮的聲音：“喂，小楚，我想過來找你，你現在在哪兒？”
楚君一激靈，趕緊坐起來，忙問道：“現在已經12點了，外麵還下著雪，你現在在哪兒？”
“我就在後麵院牆那個豁口的地方，豁口有點高，我上不來，你過來接我一下吧。”
楚君聞言，整個人彷彿被電流擊中，反應迅速，翻身下床，迅速穿上棉褲外套，戴上帽子手套，穿上鞋子，開啟房車的門。冷風裹挾著雪花一下子灌了進來，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但他顧不上這些，踩著積雪快步朝著後麵院牆的豁口處走去。
一路上，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雪花飄落的聲音，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沉睡，隻剩下他在這風雪中奔波。很快，楚君來到了院牆豁口處，藉著派出所遠處微弱的燈光，他看到圖拉汗正站在那裏，身上落了一層雪，像是一層潔白的輕紗，增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她雙手抱在胸前，不停地跺著腳取暖，那嬌小的身影在這風雪中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楚君小心翼翼地爬上樹站在豁口處，伸出手，將女人緩緩拉了上來。而後，他又先下去，在下麵伸手去接。女人卻不管不顧，直接跳到了楚君的懷裏，想必是女人故意為之，巨大的向下衝力把楚君撞倒在地，女人死死地壓在楚君身上。圖拉汗在楚君身上，雙手緊緊摟住楚君的脖子，臉貼在他的胸口，發出清脆的咯咯笑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裏回蕩，如銀鈴般悅耳。
楚君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不禁泛起一抹紅暈。他試圖輕輕推開圖拉汗，小聲說道：“姐，快起來，外麵冷，咱們先回車裏。”
圖拉汗卻像隻頑皮的小貓，不肯鬆手，反而把臉埋得更深，聲音帶著幾分撒嬌：“就不起來，讓我多抱一會兒嘛。”
楚君無奈地笑了笑，感受到圖拉汗身上傳來的溫暖和淡淡的香氣，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楚君哪敢在外麵逗留，再次輕聲勸道：“姐，別鬧了，這雪地裡怪冷的，別凍壞了。咱們先回車裏，有什麼話慢慢說。”
圖拉汗這才鬆開手，兩人手牽著手，躡手躡腳，如同兩隻夜行的精靈，回到了房車。楚君心裏有鬼，他把女人安放在沙發上，倒了杯熱茶遞給女人，說道：“洗澡水是熱的，你去洗澡吧，我去院子裏看一下。”
楚君剛要走，女人一把拉住他，眼神裡滿是依賴，撒嬌道：“別走嘛，小楚，你陪我一起在這兒說說話，我一個人害怕。”
楚君猶豫了一下，說道：“安全第一，小心為妙，我還是出去看一下。”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女人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期盼。
“最多十分鐘。”楚君輕聲回答。
“好，你說的，那你十分鐘後就回來，我先洗澡了。”圖拉汗這才鬆開手，拿著挎包起身去浴室。楚君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心裏有些忐忑不安，他深吸一口氣，走出房車。
楚君在房車四周仔細檢視了一遍，確認沒有一點燈光泄出，這才放下心來。自從圖拉汗上次來房車洗澡後，楚君一直擔心房車私密性太差，若是遇到那個好奇心又很重的門衛玉素甫，後果不堪設想。於是他專門在縣裏修理鋪花了兩千元對房車進行了改裝，尤其是隔音和窗戶進行了重點處理，確保從外麵幾乎聽不到裏麵的聲音，也看不到裏麵的情況。
檢查完車況，楚君心裏踏實了不少，不由感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真是至理名言。為了掩人耳目，投入的成本一般工薪階層真的是難以承受的。
雪越下越大，如鵝毛般紛紛揚揚地落下，楚君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門衛室走去，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又積了薄薄的一層。他不放心玉素甫，一定要去看看。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到了大門口，這一次，門衛室房門緊閉，裏麵傳來兩人沉穩的呼嚕聲，看來睡得都很沉，楚君這才放下心來。他回到了辦公室，用手機光亮開門，進了辦公室，沒有開燈，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景，心裏想了很多。
在辦公區的對麵兩排平房，其中有幾間宿舍，齊博、拜耳、陸欣珍等單身男女都住在那裏。此時，整個大院漆黑一片，在這漫天飛雪的夜晚顯得格外靜謐，或許他們都已進入夢鄉，在溫暖的被窩裏做著美夢。
窗外的雪依舊紛紛揚揚，像無數潔白的精靈在空中舞動，將整個世界都裝點得銀裝素裹，宛如一個純凈的童話世界。楚君靜靜地佇立在窗前，目光有些遊離，思緒卻早已飄遠。改製工作的重重困難如同一團亂麻，在他腦海中不斷纏繞。那些複雜的利益糾葛、各方不同的訴求，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現在，圖拉汗就在自己的房車裏等著自己，她的意圖已經非常清楚，隻等楚君的態度。楚君的心中如同這紛飛的雪花，雜亂無章。他深知自己與圖拉汗之間這種微妙的關係，一旦處理不好，隨時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在楚君的大腦裡出現兩個聲音，一個說：“你一個小夥子，孤身一人長期在基層，生活太苦了，不要太刻薄自己了。”另一個聲音卻說：“人家是有夫之婦，你這樣做會破壞人家的家庭。”
楚君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兩個聲音從腦海中驅散。他明白，他必須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
正在胡思亂想，他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圖拉汗有些焦急的聲音：“小楚，這都半個小時了，你怎麼還沒有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裏害怕，你快回來吧。”
楚君抬手看錶，此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了。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在窗前呆立瞭如此之久。他趕忙對著電話說道：“姐，我這就回去，剛纔在辦公室處理點事兒，沒注意時間。”說完，他匆匆結束通話電話，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道德與慾望的邊緣。
一路上，雪依舊在下，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在催促著他快點回去。楚君的心也愈發急切起來，他擔心這時間有人出來走動，一路走著，一路仔細地四處檢視，好在四周安靜如常，除了雪花飄落和積雪被踩踏的聲音，沒有其他異樣的動靜。
楚君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房車前。他沒有急著開門，而是四周檢視，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後，才輕輕開啟房車的門。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與外麵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君進房後，把門鎖死，將窗戶都檢查一遍，確認都關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縫隙透風。他轉身看向圖拉汗，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姐，不好意思，讓你等久了，我辦公室有點事。”他邊說邊開始脫外套、換拖鞋。
“小楚，你太小心了。”女人笑了。
楚君也為自己的小心翼翼逗笑，說：“沒辦法，那個門衛有點煩人，晚上常常會在院子裏出沒。”
女人卻自信，笑道：“你放心，他今天絕對不亂跑，這會兒他肯定正在睡覺。”
楚君很驚訝，他沒有想到女人會猜得這麼準，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在睡覺？”
女人捂著小嘴在笑：“中午有人請玉素甫在我飯館吃飯，中午他喝了不少酒，臨走時，我又送了一瓶酒。我知道這酒他是不會過夜的，晚上肯定要喝酒，喝了酒，就巡不了夜了。”
楚君這才明白，女人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楚君關掉大燈，隻留下牆壁上小燈，柔和的燈光灑在屋內，營造出一種溫馨又略帶曖昧的氛圍。圖拉汗坐在沙發上，身上的睡袍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肌膚，她眼神迷離地看著楚君，那目光中彷彿有團火在燃燒。
楚君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不敢與她對視，心裏像有隻小兔子在亂蹦。
圖拉汗輕輕拍了拍身旁的沙發，嬌嗔道：“小楚，過來坐呀，站那麼遠幹嘛。”
楚君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走過去坐下，但身體坐得筆直，雙手也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圖拉汗見狀，輕輕靠了過來，將頭枕在楚君的肩膀上，楚君的身體瞬間僵住了，能清晰地感受到圖拉汗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脖頸間，那絲絲縷縷的氣息，如同羽毛般輕輕撩撥著他的心絃。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彷彿要衝破胸膛，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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