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方向已定,下麵就要討論發錢的細節:發放標準。多來提思索片刻後,提出了一個方案:“正科級領導:500元,副科級領導:400元,股級幹部300元,一般幹部200元。”
兩人趴在辦公桌前,一人用計算器,一人用筆記錄,忙活了半天,終於算出要花費9800元。一下子要花掉這麼多錢,耿書記內心多少還是有一點害怕會出事。
他建議道:“這樣分配不太公平,我擔心有的幹部會心理不平衡,一賭氣寫信去縣紀委舉報。不如改成每人300元,大家都一樣。農村人都有一個通病:不患寡患不均,這樣發會少很多麻煩。”
多來提人年輕,鮮有經歷過人心險惡的場景。他卻不以為然,說道:“耿書記,您這想法雖然穩妥,但未免有些太過保守了。咱們這次發錢,本來就是想給大家一點特別的補償,要是都發一樣的,那領導們心裏就會不平衡,領導幹部平時操心多、工作量大,責任也重,多拿點也是應該的。股級幹部和一般乾雖然職位不同,但大家平時的工作都很辛苦,按照級別適當區分一下,也不算過分。再說了,咱們隻要把工作做細,提前跟大家溝通好,解釋清楚分配的依據,我相信大家都會理解的。”
耿書記聽了,微微點,最終預設了。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多來提鄉長的臉上,他的神情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
多來提見事情辦的順利,心裏高興。說:“耿書記,您放心。這事兒我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的,絕不會出任何岔子。”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有種釋然的感覺:“我這就讓財務去準備發放,發放日期都改成15日的。到時候一旦有人問起來,要求上下口徑一致,就說這是13日會議上定下的福利發放,隻是15日才發的。我讓黨政辦的吳主任再補一份會議記錄。鄉政府還有一些欠款,是先前欠的外債。都是飯館的飯錢、修理廠的修理費、個人的出差費,能報的就趕緊報了,別把這些爛賬甩給別人。”
耿書記微微點頭,眉頭卻微微皺起,心中隱隱傳來不安之感。他輕聲道:“多來提鄉長,該報的應該報銷,不把包袱甩給別人是對的。不過發放福利這事兒,手續上一定齊全,發放時要謹慎,口風要緊。雖然咱們是為了大家好,但畢竟違反了規定。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他的話語裏滿是擔憂,似乎是在提醒多來提,又彷彿是在告誡自己。
多來提鄉長卻聽不進去,拍著胸脯,語氣中滿是自信:“耿書記,您就放心吧。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讓大家都高高興興地拿到這筆福利。”他的神情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辦完這些事情後,一向心高氣傲、意氣風發的多來提神情卻變得黯淡起來。他閉上眼睛,他手揉著眼眶,一臉的落寞。輕聲道:“這些年,我在策大鄉付出了太多,回報卻太少。這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莊稼,都承載著我的記憶和情感。”
他微微一頓,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簾。那雙眼睛,如同被風吹拂過湖麵,泛起層層痛苦與無奈的漣漪。“我很清楚,‘12.5’礦難,我難辭其咎,處分不會輕,免職是一定的。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再也無法回頭了。”那聲音,彷彿是沉重的嘆息,夾雜著嘆息聲,從喉嚨深處緩緩湧出。
多來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裡多了一份決絕,少了一份往日的銳氣。他說:“這是為策大鄉全體工作人員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從明天開始,我就再也不過來上班了。現在我向你請半個月病假,我要到縣醫院去看病。我在上麵已經託了一些關係,也許會去縣人大謀個閑職。以後就這樣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彷彿是在和過去道別,和曾經的熱血與激情道別。
耿書記第一次見到如此模樣大變的多來提鄉長,眼裏無光,意誌消沉。他想起多來提初到策大鄉時,春風得意,意氣風發,一心想要帶領鄉親們過上好日子。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壯誌未酬,走路都帶風。可如今,一場礦難,讓他所有的努力和夢想都化為了泡影。他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隻能選擇逃避,選擇一個看似安穩卻再無激情的歸宿。
耿書記的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酸楚。他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與安慰:“多來提鄉長啊,這些年你為策大鄉確實操了不少心。‘12.5’礦難的事,誰都不想看到那樣的結果。但責任不能全攬在你一個人身上。既然你已經有了新的打算,我也支援你。到了縣人大,好好乾,說不定還能闖出一片新天地呢。”
此事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多來提鄉長了離開也許是個好事,以後,鄉政府工作上如果出了紕漏,責任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了,包括這次的福利發放。
多來提苦笑了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耿書記,謝謝您的理解和支援。說實話,離開這裏,我心裏也不是滋味。但人生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耿書記的話語儘管聽起來似乎隻是他個人的見解,但細細品來,也確實道出了幾分真實。楚君知道,在如此微妙的局勢下,將責任推到多來提身上,或許真的是一種可行的策略。但是從孟書記的態度上來看,似乎他也不願意把事態擴大。
楚君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耿書記,依你看,現在這件事該如何收場?”
耿書記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無奈,緩緩開口道:“這件事情還能怎麼辦?現在唯有把發放的福利費全部如數收回來唄!”
楚君聽聞,心裏很滿意,眼下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正確的處理方法,是減輕處分的最有效的方法。楚君情不自禁的點起頭來。
耿書記見楚君點頭,卻忽又補充道:“隻是,發放福利的雖是策大鄉政府,但收回這筆款項,還需亞爾鎮政府親自出麵來處理。”
此話一出,楚君微微一愣,旋即馬上明白了。不錯,自16日起,策大鄉政府已成過去式了,其官員們也失去了相應的權力與威望,在一般工作人員麵前說話也就沒有了分量。由亞爾鎮政府出麵來收回這筆福利費,不僅名正言順,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和衝突。畢竟,亞爾鎮政府作為開公資的上級部門,在處理這類問題上有著得天獨厚的有效的手段,更權威的地位。
楚君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耿書記的看法:“好。那那張發放表你那裏有嗎?據我們調查,出納發完福利後,發放表交給了你和多來提,而指出的9800元是用兩張發票代替的。”
耿書記說:“是的,我那裏有一張,多來提儲存了一份。明天我把他交給劉會計。”
兩人就這件事達成初步意見。
楚君嘆了一口氣,說:“耿書記,按說,多來提發這個福利,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不僅不反對,而且還認為這麼做是人之常情,這纔是人性的真心流露。隻是,這件事情,你們辦的太不高明瞭。”
“哦?那我倒想聽聽你的建議。”
“多來提發放福利本是出於一片好意,其行為雖有違規定,但從情理上而言,情有可原,可以理解。這是鄉領導對下屬們的關懷之舉。然而,多來提鄉長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手法上,確實有些欠妥當,不嚴謹,以至於如今陷入這般困境。”
此時,室內再次沉寂了下來,唯有窗外的風聲在輕輕嗚嚥著,彷彿也在為這場風波的落幕而哀嘆。聽楚君這麼說,耿多雨也很驚訝,忙問:“真的?你也認為發福利沒錯?”
楚君微微頷首,目光中透露出幾分理解與無奈:“耿書記,我今天也是喝多了,我現在說的話,都是我的心裏話,過後一概不認。。多來提鄉長發福利的初衷,我能夠體會。大家工作辛苦,想給大家一些補償,這份心意是好的。但問題在於,方式方法欠妥,擺到桌麵上就是嚴重的違紀行為。你們平賬的手法太拙劣,完全就是一眼假。縣紀委還沒來查賬的時候,劉會計把賬本拿給我看,我隻是大概看了一眼,邊看出了問題,讓劉會計把那兩張發票抽了出來,單獨檢視,很快就看出這兩張發票就是在平賬。所以紀委來了以後,他見我們正在查賬,所以才把這件事交給了亞爾鄉政府處理。要不然怎麼會有你我在這裏喝酒?”
耿書記趕緊又給楚君倒了一杯酒,湊近說:“楚書記,那你好好說說,我們做這事,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楚君娓娓道來:“首先,你們這個發放標準出現了嚴重問題。發錢的差距拉的太大,正科級是500元,副科級是400元,股級幹部是300元,一般幹部是200元,總共9800元。你們也太狠了,科級幹部是一般幹部的2.5倍,那事情還不敗露,如果讓我知道領導拿500元,我拿200元,我也會去舉報。既然要發錢,就一碗水端平,大家都是300元,36個人,也就是元,這樣大家相安無事。你把乾群距離拉的這麼大,一般幹部裏麵心裏不平衡的人多了去了,心裏越想越氣,沒有辦法不去舉報你。”
耿書記一拍大腿,像是遇到了知音,他大叫:“說的太對了。我當時也是反對過的。”
他又進一步解釋道:“一開始我就提議大家發的標準一樣,但是多來提鄉長不願意,說了一大套理由,我當時耳朵根子軟,沒有堅持自己觀點,終於出事了。還有麼?”
楚君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接著說道:“其次,你們平賬的手段太過低階。用兩張發票來代替發放表上的金額,這種做法簡直就是掩耳盜鈴。紀委的人稍微仔細一點,就能看出其中的破綻。你們應該找個更隱蔽、更合理的方式來處理這筆賬,比如分多次、用不同的名義來報銷,而不是這樣直接、明顯地造假。”
耿書記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懊悔之色愈發濃重,他長嘆一聲道:“楚書記,您說得在理啊。當時我們也是急昏了頭,隻想著趕緊把賬平了,沒想到會留下這麼大的漏洞。那現在還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嗎?我們總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吧。”
楚君放下酒杯,沉思片刻後說道:“現在其他的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多發的那部分福利費全部收回來。剩下的就是我去找孟書記,爭取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耿書記見事情有轉機,心裏很激動,他連忙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楚君,一杯自己端起,主動和楚君碰杯,滿臉期待地說:“楚書記,那就全靠您了。這事兒要是能圓滿解決,我耿多雨定當銘記您的恩情。那具體怎麼去收這多發的福利費呢?總不能直接上門去要吧,現在是發錢容易,往回收錢,那不得鬧得雞飛狗跳的。”
楚君接過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耿書記的杯子,說:“耿書記,這事兒還得講究策略。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們喝酒!”
兩人沒有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開始喝酒。
楚君因為中午喝了點酒,回到酒店便在房間躺了一個小時,起來後,精神煥發,他趕緊去衛生間洗臉刷牙,正在擦護手霜時,手機響了,楚君去看來電,是丁向群打來的。問他在哪兒?楚君說在酒店。
丁向群說:“那我一會兒我過來,有事說。“全國優秀黨員”彙報材料帶來了沒有?”
“材料上午列印完畢,齊鄉長拿著材料正往這裏乾呢,最多半小時到。”
楚君想了想,請丁部長到酒店房間坐,總覺得是禮數不到位,他便說:“丁部長,酒店一樓是個咖啡廳,我在那裏兒等你吧!”
“好!”
十分鐘後,一身正裝的丁向群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了咖啡廳,他的眼神在人群中迅速掃視,很快便鎖定了坐在角落的楚君。楚君見狀,連忙起身,微笑著走過來和丁向群握手。
兩人一起麵對麵坐下,楚君趕緊示意服務員過來,輕聲對服務員說:“麻煩給這位先生來一杯咖啡。”
隨後,他轉向丁向群,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又帶著幾分誠摯,“丁部長,真不好意思,還讓您特地跑一趟。”
丁向群擺了擺手,笑容和煦:“楚書記,你太客氣了,咱們之間不用這麼見外。我正好出來辦點事,順路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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