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耿書記的愛人從外麵回來了。隨著她在房裏一陣叮叮咚咚的忙活,不一會兒,廚房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彷彿給這略顯沉悶的氛圍添上了一抹溫馨。
不一會兒,女人端著幾盤菜過來,楚君和耿書記趕緊幫著收拾茶幾。菜陸續上桌,冷熱搭配,有葷有素,色香味俱全,讓人看著就食慾大增。
楚君不禁誇讚道:“嫂子這手藝真是太棒了,這些菜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耿書記的愛人笑著回應:“哪裏哪裏,就是些家常便飯,你難得來我家,再喝點吧!”
女人又拿出白酒放在桌上,說:“楚書記,你們兩人慢慢吃,喝點酒,不要急著走,你好好陪陪我們家老耿。中午我要去值班,你們吃完,碗筷不要動,回來我收拾就是了。”
說完,女人便轉身回屋拿了些值班要用的東西,背上挎包,然後出門去了。
隨著門“哐當”一聲關上,屋內又隻剩下楚君和耿書記兩人。
楚君看著女人離去,笑道:“耿書記,嫂子又年輕又賢惠,你真的太有福氣了!”
耿書記就簡單地講了自己的經歷。原來耿書記是二婚,自己的愛人前幾年因病去世了。現在的愛人比自己小了十二歲,在縣郵電局上班,兩人婚後有一兒一女。兒子是和前妻生的。在塔爾州上高中,女兒在幼兒園,中午管飯,晚上才接回來。
耿書記說到這裏,笑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楚書記,你能來看我,我很感動。你到了這裏,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來,我們喝一點。”
楚君有些擔心,問:“耿書記,你這身體能喝酒嗎?”
耿書記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不礙事的,我這要還是心病。今天這氛圍,不喝點兒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我就喝一點,權當是陪陪你這個大書記了。”
楚君見耿書記如此堅持,也不好再推辭,便說:“那行,耿書記,我們就少喝一點,意思意思就行。”
於是,兩人便在餐桌前坐定,耿書記給楚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酒香混合著飯菜的香氣,在屋內瀰漫開來,讓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
兩人一邊吃著菜,一邊聊著天,話題從工作聊到了生活,又從生活聊到了過往。耿書記說著自己年輕時的趣事,楚君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三杯酒下肚,耿書記的臉色紅潤起來,情緒也變得亢奮起來。楚君見時機成熟,便問道:“耿書記,小楚在這裏跟您說話就不藏著掖著了,有些話,我就跟您直說了。”
耿書記放下酒杯,眼神中帶著幾分醉意,拍了拍楚君的肩膀說:“楚書記,有啥話你就直說,咱倆之間沒啥不能講的。我耿某人雖然有時候性子直,但絕對是個能聽進勸的人。”
楚君提議兩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這才緩緩說道:“耿書記,我看過你的簡歷,你任鄉黨委書記七年了,受黨教育多年,從政也有幾十年了,麵臨大是大非,應該有個明確的判斷,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您心裏肯定跟明鏡兒似的。就說這次給全體工作人員發放補貼,這就是一次嚴重的違紀行為。我非常想知道這是誰給您想出的這個主意?”
耿書記聽了這話,原本帶著醉意的眼神瞬間清醒了幾分,臉一紅,皺起眉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唉!千不怨萬不怨,都怨我自己虛榮心和私心太重了。”
耿書記開始講述15日發生的一切。
15日上午,亞爾鄉召開黨委會,會上決定凍結策大鄉的財務,一切收支在亞爾鄉的財務上走賬。這一決定,如同一記重鎚,重重地砸在了策大鄉每一個幹部的心上。然而,誰也沒有想到,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18日,州政府關於“12·5”礦難的處理檔案正式下發。檔案上清晰地寫著:耿書記黨內記大過,多來提鄉長、梁鄉長,全部被免職。訊息傳來,整個策大鄉一片嘩然。
15日下午,策大鄉的領導們從亞爾鄉回到鄉政府,繼續各自的工作。
多來提鄉長特意到了耿書記的辦公室。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邁進了耿書記的辦公室。耿書記看著眼前這個人,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漣漪,他感到既驚訝又困惑。
耿書記心裏明白,多來提鄉長之所以會來,肯定是有事要說。他默默地看著多來提鄉長走進門,心裏不禁感嘆,這世道,真是風雲變幻,讓人捉摸不透。
他趕緊起身迎接,兩人握手寒暄,親熱得如同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那一刻,往昔的爭執與對立似乎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溫暖與親切。
在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兩人因政見不合,陷入了長期的對立。為了爭奪鄉政府那有限的權力,他們彼此鬥得你死我活,彷彿兩頭拚盡全力的困獸,誰也不願退讓一步。權力的爭鬥,如同一場無休止的風暴,席捲了整個策大鄉,也讓鄉親們的生活變得緊張而壓抑。
然而,時光如流水,歲月不饒人。轉眼間,策大鄉即將麵臨撤銷的命運,這個曾經讓他們爭得頭破血流的地方,如今即將化作塵煙。麵對這樣的變故,兩人的心牆也在悄然動搖。曾經的爭鬥,如今看來,彷彿一場無意義的鬧劇。那些被權力矇蔽的心智,開始逐漸清醒。他們站在時代的岔路口,凝望著即將消失的策大鄉,心中的火焰漸漸熄滅,隻剩下一片寧靜的灰燼。
曾經的劍拔弩張,如今化作一聲嘆息。策大鄉的未來,已不再由他們掌控。在這片土地上,他們不再需要繼續爭鬥下去,因為那曾經讓他們魂牽夢縈的權力,如今已失去了意義。兩人相對而立,曾經的敵意在這一刻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對過往的反思。
多來提鄉長坐下後,耿書記忙著泡茶遞煙,兩人抽著煙,喝著茶,聊著天,融洽而愜意,這是一幅難得一見的場景。
多來提真誠地道歉:“耿書記啊,以前是我太年輕,不懂事,請你原諒。以前我們雖然在工作上有分歧,但那都是為了策大鄉的發展,隻是方式方法上可能有些欠妥,本意都是好的。現在策大鄉要撤銷了,我們的努力也都付諸東流了,也就別再計較那些過往的恩怨了。”
耿書記聽了,心裏一陣感慨,他拍了拍多來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多來提鄉長,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咱們都是為了工作,誰也不想走到那一步。現在策大鄉這個局麵,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你還年輕,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不要因為目前的一點困難就灰心喪氣。咱們都是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這次策大鄉撤銷,是上麵的決策,也是大勢所趨,我們隻能接受。但接受並不意味著放棄,你以後的路還長,到了新的崗位,從頭做起,好好乾。”
多來提鄉長聽了耿書記的話,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說:“耿書記,您說得對,您的話我記住了。”
耿書記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與自己忙得不可開交的多來提鄉長,心中五味雜陳。前途茫茫,命運未知,他嘆了一口氣,此時他已經心灰意冷,說道:“多來提鄉長,我已經老了,再有五年我就該退休了,現在策大鄉又出了這麼多事,我實在是沒什麼精力再去爭什麼了。礦難那件事,上級領導如何定論還不知道。我們兩人呢,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都是為了策大鄉的發展。現在策大鄉即將麵臨並鄉的局麵,我們更應該齊心協力,把後續的事情處理好。”
多來提鄉長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耿書記,話雖這麼說,可咱們畢竟在這策大鄉付出了這麼多年的心血,如今就這樣散了,心裏實在不是滋味。想想那些跟我多年的同事,我感到很是愧對他們,我想最後一次為策大鄉政府的全體工作人員做一件事情,希望你協助我的工作。”
耿書記見多來提說得如此真切,並沒有多想,說:“你我搭班子多年,你有很多合理化意見在會上提出,而我也是出於個人成見,都沒有通過,現在想想真的有些對不住你。”
耿書記頓了頓,接著說道:“既然你提出這樣的想法,隻要是為策大鄉好,為鄉裡的工作人員著想,我肯定會協助你。也算是我們最後一次愉快地合作。你具體說說,你想為全體工作人員做什麼事情?”
多來提鄉長眼神中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愧疚也有期待,他緩緩開口:“這次策大鄉麵臨並鄉,大家心裏都不好受,而且後續還不知道會麵臨什麼狀況。我想在策大鄉撤銷前,給大家爭取一些額外的福利,就當是給大家這麼多年來辛苦工作的一個交代。現在鄉政府財務賬還有一萬元,我想給大家發下去。”
從政多年的耿書記聞言,眉頭微微一皺,沉思片刻後說道:“多來提鄉長啊,你這想法出發點是好的,大家確實為策大鄉付出了很多,如今麵臨並鄉,心裏都不好受,想給大家一些補償也在情理之中。但現在上午才開過黨委會,已經明確將策大鄉的財務凍結了,這明顯是對抗鄉黨委的決議啊!這個罪名你我可擔當不起啊!而且中央三令五申,不允許政府部門以各種名目給政府工作人員發放補貼啊!這個時候動用鄉政府財物上的錢給大家發福利,這恐怕不太合適吧?而且三十幾號人,人心難測,萬一有人拿了錢,再去縣紀委舉報,那就真是吃力不討好了。這麼做很容易引起新的麻煩。”
多來提鄉長聽耿書記這麼說,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討好的笑容,說道:“耿書記,您也知道,大家跟著咱們這麼多年,沒日沒夜地乾,現在策大鄉要沒了,咱們總得給大家留個念想不是?黨委會做出凍結財務的日期是今天,我們發錢的時候可以把發放表的日期改為15日,那就算是開會之前發的。那也不算違反規定啊!你想,給大家發錢,隻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大家,讓大家口徑一致,這事神不知鬼不覺的,誰會知道?這裏是策大鄉,幹部們平時收入都很低,哪有拿了錢還去縣紀委舉報的人?絕對不可能。”
在政壇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對金錢的願望也並不是很渴望,但那一刻,耿多雨彷彿被人下了魔咒,鬼使神差般地,竟覺得多來提鄉長的話似乎也有幾分道理。那些一起並肩奮鬥過的日子,那些為了策大鄉發展熬過的夜、操過的心,此刻都如電影般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大家確實都不容易,如今策大鄉即將撤銷,自己能再行使鄉黨委書記的權力期限正在臨近,或許運用一下,給跟隨自己多年的下屬謀取一點福利,算是給大家一些補償和慰藉。
他內心深處正經歷著一場激烈的掙紮。一方麵,他被下屬們的答謝與同情深深觸動,滿心都是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麼的衝動;另一方麵,對紀律與規則的敬畏又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牢牢地壓在他的心頭。
多來提鄉長見耿書記還在猶豫,他的臉上早已佈滿了焦急的神色,急切地說道:“耿書記,您就別再猶豫了。策大鄉很快就要和亞爾鄉合併了,我們還守著那些規定有什麼用呢?而且,我們隻是給大家發一點福利,錢有沒有裝進我們兩人的口袋,這根本算不上違法亂紀。兩鄉一合併,財務也合在了一起,誰會去查賬呢?您就相信我這一次吧,不會有事的。”
耿書記看著多來提鄉長那滿含期待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他深知多來提鄉長也是一片好心,真心想為大家做點事情。他沉思了片刻,終於第一次鬆了口,無奈地說道:“好吧!本來政府方麵的事情就應該由你負責,你就全權負責吧,這件事情我知道了。”
多來提鄉長一聽耿書記鬆了口,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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