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縣長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隻有第四次,也就是12月5日礦難發生當天,因為礦長拒絕簽字,梁鄉長和吐爾地等幾名政府工作人員一直守在大門口。這一證據礦長也承認了。現在,因為策大鄉政府找不到前三次停產通知單的相關證據,這對我們極其不利。畢竟這是一起較大責任事故,後果不堪設想。鄉政府幾位主要領導都要擔責。”
周縣長此時的臉更難看,他不停的搖著頭,艱難地說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這分管縣長也是難辭其咎啊!”
楚君聽著周縣長的話,隻覺得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他切實地意識到,這次的問題,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棘手。
楚君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停產通知單’,這本都是鄉政府和鄉企辦的重要檔案,況且時間並不長,怎麼會找不見了呢?”他心中暗暗思忖:這大概又是鄉企辦的工作人員辦事不認真,對檔案檔案保管不善造成的吧。
周有福微微點了點頭,神情中滿是憂慮,語氣也愈發沉重:“是啊,這可不是小問題。這次礦難已經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現在,此事故已經由裡玉縣縣政府向塔爾州和自治區兩級政府通報了。州委楊書記已經給出了批示:要求裡玉縣政府全力做好搶險救援工作,查明事故原因,吸取教訓,採取有效措施,嚴防重特大事故再次發生,並對事故的相關責任人進行嚴肅追責。這層壓力,可真是如山一般壓了下來。”
楚君聽到這裏,隻覺得肩頭的擔子又沉了幾分,心中滿是沉甸甸的責任。“現在你策大鄉政府說你的監管已經到位,那就拿出證據,沒有證據,都是空口無憑。如果我們在監管上出了問題,那後果將不僅僅是幾個人的責任,更會影響整個鄉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而且,這對受害者家屬來說也是一種極大的不公。”
周縣長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說:“事情也湊巧,策大鄉鄉企辦的主任拿出一份皺巴巴的紙,說是他們的貼上在永安煤礦的大門口的‘停產通知單’可是上麵除了公章和日期,上麵的字跡已經被汙染的看不清了,說不清楚是什麼通知了。”
楚君知道,那份通知正是齊博用棍子勾出來的那張。他緊鎖著眉頭,沉吟了片刻後說道:“周縣長,您說得對。在當今這個注重證據的社會,每一件事都需依據確鑿。我們亞爾鄉政府定會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今天早上,我在礦難現場,見到了礦主的哥哥。他跟我談起了礦難家屬的賠償問題,表示他願意承擔起善後工作。這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受害者家屬的情緒。”
周有福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幾分寬慰與讚許。他語氣平和地說:“楚書記啊,從昨天的調查工作匯總的資訊來看,大家對你展現出的擔當與魄力,都十分佩服,好評如潮。我們調查組經過細緻調查,全程記錄和分析了出事前兩天,兩鄉主要領導的活動軌跡和會議記錄。可以看出,你那兩天採取的措施精準且及時,敢於直麵問題、積極作為,將策大鄉的這場事故的破壞力降至最低,這一點讓調查組的同誌們都大感意外。”
“你在上任鎮委書記的第二天,便深入策大鄉實地考察,敏銳地察覺到鄉鎮企業潛在的諸多隱患。緊接著,在隨後的黨政聯席會議上,你再次著重強調安全生產的重要性,尤其對週四全煤礦的整頓建議,彰顯了對百姓生命安全的高度重視以及嚴謹負責的工作態度。這些會議的及時召開,不僅為後續工作奠定了堅實基礎,更彰顯了你迎難而上的勇氣與決心,令人欽佩不已。更難得的是,你未等正式接管策大鄉,便已主動督促解決該鄉在安全生產過程中存在的巨大隱患,即使麵對礦主的暴力抗拒,也未曾有一點推諉與退縮。”
“楚書記,你這種雷厲風行的作風,在如今的幹部隊伍中實屬難得。當下的首要任務仍是全力推進事故的善後工作,確保各項賠償與救助措施精準到位,讓受災群眾切實感受到關懷與溫暖。同時,我們要以此次事故為鑒,在全縣範圍內掀起一場更為深入、更為徹底的安全生產大排查大整治行動。要組建多個專業小組,深入每一個鄉鎮、每一家企業,對每一個生產環節、每一處安全設施都進行細緻入微地檢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隱藏風險的角落。”
楚君聽了周有富的表揚,神色依舊淡然,語氣平和地說:“周縣長,這些工作本就是我分內之事,我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罷了。”
周有福微微一笑,目光中滿是讚許:“盡本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吶。對了,耿書記、梁鄉長在調查中都提到,在亞爾鄉連續兩天的會議,主要內容都與安全生產相關。關於那兩天的會議記錄,它們是極為重要的證據。我想請鄉政府提供一份影印件,這樣我們的調查材料就能更加完備。對你楚書記而言,這也是主動出擊、預案在前的極好佐證。”
楚君聽到這話,心中不禁一喜,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他開啟記事本,迅速翻到那兩天的會議記錄,看清開會的日期,隨後撥通了黨政辦的電話。電話那頭,阿孜古麗接了起來。
楚君語氣平和地說道:“古麗,麻煩你把12月3日和4日的會議記錄調出來,影印一份,送到我辦公室來。”
大約十分鐘後,阿孜古麗匆匆趕來。她站在門口,神色慌張,猶豫著不敢進來,隻是用手輕輕招了招楚君。楚君被她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隻好先招呼周縣長喝茶,自己則帶著滿心疑惑走了出去。
剛走到門口,阿孜古麗便踮起腳尖,湊近楚君耳邊,聲音微微顫抖著,帶著幾分焦慮:“楚書記,這下可麻煩大了,那兩天的會議記錄找不到了……”
楚君心中一沉,臉色瞬間大變。他心跳加速,呼吸困難,他極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低聲問道:“古麗,你仔細找過了沒有,有沒有可能忘在其他地方了?”
阿孜古麗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著哭腔:“楚書記,我找遍了檔案櫃,所有抽屜,連垃圾桶我都翻過了,就是沒有那兩天的會議記錄。我記得非常清楚,玉素甫主任把會議記錄交給我的時候,我是親手放進這個資料夾的……”她的話沒說完,聲音已經哽咽。並把手裏的藍色資料夾交給楚君。
楚君接過資料夾,翻開一看,心頓時沉到了穀底。最後兩天的會議記錄果然不見了,而之前的會議記錄都在。
他心中思緒亂如麻,像被狂風捲起的波濤,洶湧澎湃。想起剛才周縣長提及策大鄉檔案檔案缺失時,自己心裏想的是,策大鄉的檔案管理實在是太亂了。歸根結底,是政府工作人員責任心的嚴重缺失,更是領導層管理漏洞的直觀體現。然而,這些尖銳的念頭,隻能壓在心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因為兩鄉的情形猶如鏡中映影,相差無幾,如今正站在合併為亞爾鎮的關鍵路口,此時指責策大鄉的種種不足,無異於在戳自己的痛處。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策大鄉才暴露出檔案丟失的問題,自己手下也出現了檔案丟失的事情,這一事件,竟如一記耳光狠狠打在自己臉上。事情反轉之快,宛如晴天霹靂,重重擊中楚君,讓他來不及反應,那打臉的速度,快得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楚君心中滿是自責與焦慮,這關鍵時刻,怎麼會出這樣的岔子呢?
楚君的眉頭微微蹙起,語重心長地問道:“你的資料夾沒有鎖起來嗎?”
“沒有。”阿孜古麗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無奈,“以前也是這樣的,但是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她的聲音裡微微帶著哽咽。
“辦公室誰有鑰匙?”楚君追問,試圖在細節裡找到一點線索。
“我和玉素甫主任。”阿孜古麗答道,眼神裡滿是迷茫。
楚君的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種不安,彷彿黑暗中的一縷寒風,讓他不自覺地裹緊了外套。
他深知這會議記錄的重要性,尤其是關於週四全煤礦停產整頓的建議,這是他積極履職的關鍵證據。如果記錄丟失,不僅會讓自己前期所做的工作前功盡棄,更有可能讓自己陷入責任劃分的麻煩之中。
沉默片刻後,楚君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到阿鄉長的辦公室。他輕輕敲敲門,然後推門進去,楚君對阿鄉長說:““阿鄉長,你到我辦公室,陪一會兒周縣長。”
阿布力肯爽快地應了一聲,利落地說:“好,我這就去。”他轉身匆匆離去,身影在走廊的盡頭漸漸模糊。
齊博和阿鄉長一個辦公室,兩人的辦公桌麵對麵擺著。楚君神色有些木然,坐在齊博對麵,許久沒有說話,彷彿陷入了沉思之中。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下掛鐘的滴答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氛圍。
齊鄉長見楚君臉色凝重,眉頭緊皺,起身接了一杯的開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楚君麵前,關切地問道:“楚書記,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楚君長嘆一聲,話語中溢滿了難掩的失落:“齊鄉長,你說得對,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斷而不斷,必有後患。是我太仁慈了,現在後患正在發揮作用。”
齊博聽到楚君這句話,一下子明白了有人要陷害自己的貴人。他趕緊起身,走到楚君跟前,低聲問道:“楚書記,到底出了什麼事?”
楚君從口袋裏掏出記事本,緩緩翻開,手指輕輕指向那幾行關鍵的記錄,聲音低沉,語氣沉重:“現在政府調查組要調取亞爾鄉政府12月3日和4日兩天的會議記錄,準備拿去影印,作為我們鄉政府對永安煤礦安全生產隱患早有預案和處理意見的證據。可現在卻找不到了。”
齊博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的臉色瞬間大變,目光中快要噴出一股怒火,他憤憤地罵道:“可惡!果然是在關鍵時刻下手了。你還別說,這傢夥很陰毒,這是一招致命,完全是想要置你於死地啊!”
楚君有些無奈地說:“這是我的責任,對人從來不設防,沒有戒心。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還是太單純了。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狠毒,直接拿走了關鍵的會議記錄。這不僅僅是針對我個人,更是針對整個亞爾鄉領導班子的離間。”
齊博沉默片刻,思索著說道:“楚書記,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會議記錄雖然丟了,但那天參會的幾位領導都在。我們可以小範圍開個會,把手頭的記事本都拿出來,把有關永安煤礦的會議內容重點圈出來,然後把頁麵影印下來。如果有六份頁麵記錄相同的會議內容,也能說明會議的真實性。”
楚君認真想了想,覺得此辦法雖然有些笨拙,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他抬起頭,望著齊博,點點頭:“好,就這麼辦。我們馬上行動,不能讓別人有機可乘。”
很快,那兩天參會的主要領導,加上記錄會議的玉素甫,以及鄉企辦的任金波、阿孜古麗等人都陸續抵達會議室。會議室裡瀰漫著一股緊張而凝重的氣氛,每個人都帶著幾分焦慮和不安,等待著楚君的發言。
楚君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各位領導同誌們,給大家通報一個不好的訊息:12月3日和4日的會議記錄不見了。”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想,會不會這裏麵有什麼誤會?有沒有哪位領導拿了這兩份檔案忘了交回去?請大家回想一下,這不僅僅是檔案丟失的問題,更是關乎我們亞爾鄉政府各位領導責任劃分的關鍵證據。現在,縣政府調查組正等著這兩份檔案來做最後的總結報告,時間緊迫,任務艱巨。”
他停頓了一下,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有時間消化這個訊息。會議室裡一片死寂,空氣中似乎都能聽到眾人急促的呼吸聲,所有人都低著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這兩天的每一個細節。
玉素甫也皺著眉頭,一臉不解:“我記得那天會議結束後,我就把記錄交給了阿孜古麗,我可以確定,資料夾裡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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