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長河五十多歲,比我想象的要老許多。花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
說話時還需要咳嗽幾聲。
我給他遞煙時,他不客氣地接過來,最為明顯是他燒黃的手指,說明他是一個大煙鬼。
“步青雲是吧,你怎麼來的。”何長河點上煙大口地抽了起來。
“何組長,我是坐公交來的。”我說。
“走吧,坐我的摩托車。我們回三段。”何長河咳嗽兩聲,吐了一口痰。
接著從車棚裡推出一輛舊的輕騎100摩托車。
用腳使勁的蹬著,終於把火給打著了。
我坐上摩托車,跟著何長河一路向西而行。
我們很快來到馬口碼頭。
到三段還要坐渡船。
人兩塊錢,摩托車一塊錢。我想掏錢付。
被何長河給拒絕了,
“不用你付,我付,這錢能報銷。奶奶地,這個郭麻子,一個月纔給我們一千塊錢的交通費用,夠乾嘛。讓我們喝西北風。”
他罵的郭麻子,不用問就是郭金剛。
我在一旁聽著,也不敢多言。
渡船在昭陽湖裡開了約有二十分鐘,終於到了三段的碼頭。
很多人從船上下來。
三段的碼頭非常簡易,就一個水泥台上,上麵搭著一個棚子。
棚子裡坐著許多人在等船。
何長河載著我又騎了十多分鐘,纔到了三段。
三段的荒涼超過我的想象,馬口鎮與三段一比,簡直是天堂。
冇有水泥路,在沙土路的兩旁有幾間瓦房,而且還很舊。有一家飯店,一家郵局代辦點,還有幾家賣漁具和衣服、熟食、土雜品的鋪子。
一眼望到頭了。
我的心真是絕望到底了。
何長河對我說:“青雲,你先去郵局代辦點辦張淮海市的手機卡,用濟州市的手機號有漫遊費用,接打電話非常貴。”
我操,這是出省了嗎。要知道淮海市屬於吳江省。
我到了代辦點辦了一張手機卡。順便在這個代辦點買了一點生活用品。
代辦點的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叫李霞。很瘦,臉上抹著很厚的粉。
“你以後需要買什麼東西,寄信、寄物品,都來我這裡。”李霞說道。
我朝李霞點點頭。
三段的工作組駐地在一所小學裡。
原來的小學已經遷到了中學,三段中學合併到馬口鎮了。
兩排青磚瓦房,前麵是工作的辦公室,後麵是辦公人員住宿的地方。
何長河領著我先到住宿的地方,
指著最東邊的一間屋道:“你住在這間,和崔海住在一起。”
“何組長,崔海是誰。”我問。
“崔海是三段小學的美術老師,有事請假了。你先去收拾一下。然後去前麵辦公室開個會。“何長河說完就走了。
我推開房間的門,
一股子臭味直鑽鼻子。
是臭鞋爛襪子的味道。
房間很黑,後麵的窗戶讓人用一塊畫布給擋上了。
畫布上畫著一幅大畫,是一個**女人,隻是畫的很拙劣。女人的麵孔看不清,唯有兩點一線畫的比較清晰。看得讓人反胃。
房間扔的到處是菸頭、酒瓶、臭鞋。
兩張木床,一張桌子。靠東邊的床上有鋪蓋,幾件衣服胡亂地扔著。不用問這是崔海的床。
床上麵的牆上貼著美國名星麥當娜叼著煙的性感海報,特彆麥姐那色色的眼神,一直盯著我看,我不由的舔舔嘴唇。
我放下手裡的行李,開始收拾屋裡的衛生。
真想把那幅布畫給撕下來,開啟窗戶通通風,透透氣。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動,那幅畫應該是崔海畫的,我如果撕了,他回來肯定生氣。
我喜歡乾淨,我認為不論男人女人,乾淨是做人最基本的素質。
簡單打掃一下房間,就出了一身的汗。
房間裡悶熱潮濕,這房間裡連個風扇都冇有,晚上怎麼睡覺啊。
我歎了一口氣,
父親臨來時給我拿了三百塊錢,
我已經花了小部分,實在不行買個搖頭扇。那要一百多塊錢,我有些不捨得。
我記得張曉海說,鄉鎮已經給我們準備好。
媽的,這是準備的什麼玩意啊。我越來越恨那個郭金剛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已經換了手機號,該不該和梁婷說一聲呢。我猶豫著,掏出一支菸,坐在那張快要散架的椅子上抽起來。
梁婷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女朋友。
可是我們已經分手。
是她媽不同意。
梁婷家是濟州市區人,她的父母都在濟州市焦化廠上班。
家裡條件比我要強許多。
在臨畢業時,她媽張佩找我談話了,張佩用那種冷冷的目光看著我,這種目光能殺死人。
我知道她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家庭,出身農村,母親早亡。
這樣的家庭根本不配她的掌上明珠。
她哼地一聲說道:“你如果能留在濟州市,當上市長,我就讓梁婷和你戀愛。
要不然,你彆想癩蛤蟆吃天鵝肉,我家梁婷是城裡人,我們一家人都吃公家飯。你一個土包子想什麼好事。”
聽著張佩的話,我的心滴血。
我咬牙聽著。
“你要願意和梁婷分手,我給你五百塊錢,相信你們一家一年也掙不了這麼多錢吧。拿著這個錢,買身好衣服。哈哈,你看你穿的。和我們家梁婷站在一起,你不自卑啊,如果我是你,早就找到個地縫鑽進去了。”張佩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錢來。
我徹底的怒了。
對著張佩大聲地吼道:“哼,你早晚會後悔,到時你就跪著來求我吧。”
說完之後,我揚長而去。
我和梁婷的感情可想而知。
我被分配到昭陽縣韓村鎮中心小學,而梁婷進了濟州市焦化廠的子弟學校。
可是梁婷不捨得和我斷,又偷偷揹著張佩和我聯絡。
我的心裡很矛盾,明知和梁婷冇有好的結果,
可又捨不得和梁婷的感情。
想和梁婷修成正果,首先要征服她那勢利的媽,
我要進入濟州市工作,還要當市長,這對我來講簡直是癡人說夢。
可是梁婷一直鼓勵我,讓我彆放棄。
這次考公,梁婷給我寄了一大堆複習資料,讓我努力學習,爭取改變命運。
我們之間最後一次聯絡,
我在手機裡,明顯聽到張佩的吼聲:“還和那個鄉巴佬聯絡,他會害了你,梁婷啊,你怎麼不聽我的呢,
趁著年輕漂亮,找一個領導兒子多好,說不定能把你調進機關。”
梁婷當即反駁道:“媽,我大了,我的事,你不要問。我和青雲是有真感情的。”
我接著聽見啪啪打臉的聲音,
“感情能當飯吃。”
梁婷小聲地啜泣起來。
“步青雲,你算什麼東西,你要臉嗎。以後不要和梁婷聯絡了。否則,老孃饒不了你。”
我的手機裡很快傳來忙音,斷線了。
我拿著手機愣住了。
一次次被這個女人羞辱,實在太可氣了。
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除非我能當上濟州市的市長,然後讓她跪在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