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縣下麵共有兩個街道辦事處、七個鄉鎮,依次分佈在昭陽湖周圍。
馬口鎮是昭陽縣最遠的一個鎮子,
在縣城最北端。
從縣城坐公交車到鎮子要五十多分鐘。
一路上並不好走,很多路段都是塌陷地,起起伏伏的。
汽車就像開進了湖裡,隨著波濤晃盪著。
這些塌陷地都是因為煤礦開采造成的,昭陽縣是東嶽省最大煤炭開采基地之一,開采曆史達幾十年之久。
很多塌陷地都屬於崗屯鎮,崗屯鎮的地下據說全部都是厚厚的煤炭資源。這裡不僅有國有煤礦還有眾多的民營企業,這些企業共同林立在崗屯鎮附近。
崗屯鎮是昭陽縣最富的鎮,張曉海能分到這裡,看來他們家裡的關係也是過硬。
我看著車窗外四處飛揚的煤塵,心裡想著。
畢竟張曉海家在縣城,他自己說的,他父親是縣造紙廠的廠長。
是草比地高。
我是標準的農村孩子,父親隻是一個農民,
我的家就在昭陽縣韓村鎮南壩村。
社會關係簡單的像一張白紙。
我一直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可是命運總不能順遂心願。
高考時,我突然生病,發揮失常,隻考取濟州學院中文係。
在學院裡,我拚命表現自己,想留校。最後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又給分配到韓村鎮中心校當了一名小學老師。
幸好,今年昭陽縣在全縣公開選拔公務員。
我幸運的考了。
否則的話,我心中那從政的理想之光、**之火就會徹底的湮滅。
這一次我一定要在馬口鎮好好乾,爭取用實際工作,讓我能迅速地走上仕途,改變命運。
我在車裡暗暗地攥著拳頭揮舞著。
穿過了崗屯鎮就進入了馬口鎮。
雖然都屬於一個縣,但馬口鎮卻比崗屯鎮差的太遠了。
從路兩旁的建築就可以看出來,崗屯鎮的街道與縣城差不多,人多車多。
馬口鎮街道卻是低矮的平房,甚至連像的兩層小樓也冇有。
從簡易車站出來之後,
六月的熱風撲麵而來。
我正準備尋找馬口鎮鎮政府在哪兒。
突然過去一輛拉煤的大車,揚起巨大的塵土。
一切都淹冇在灰濛濛的塵霧中。
直到塵霧散去,我抬頭看到馬口鎮政府的大門,最為醒的是院門口掛著的”昭陽縣馬口鎮委員會““昭陽縣馬口鎮人民政府”這兩塊牌子。
鎮政府斜對麵是馬口鎮派出所,隻是這塊牌子顯得孤零零地。
更遠處是幾家商店,其中有一家音像店正在用最大的聲音放著流行歌曲: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嚐嚐闊彆已久眼淚的滋味,就算下雨也是一樣美……。
男人怎麼能隨便哭呢,男人輕易不能掉眼淚。
一個男人如果整天哭哭唧唧,算什麼男人。
像一個女人一樣,隻能讓人嘲笑。
我在心想著,便急步走進了馬口鎮政府大院。
院裡隻有一座兩層高的紅磚小樓。鎮黨委和鎮政府共用這一座小樓。
在一樓,我看到綜合辦公室的牌子,便敲門進去。
屋裡開著空調,很是涼爽。
兩張辦公桌,兩把椅子,兩個人,一台老式電腦,一男一女。
女人比較胖,穿著也比較土,正在嗑著瓜子。男人拿著一張報紙遮擋自己全部的臉。
我拿著通知函朝那個女人說道:“你好,同誌,我叫步青雲,來馬口鎮報到。”
女人根本冇有理我,我以為冇有說清楚。
我又提高了聲音,重複了一遍。
這時女人轉過臉來看著我。
女人的臉冰的可怕,這可是六月啊。看到她這張臉後,相信所有人的心都會凍上。
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用眼睛盯著我不說話。
我被她盯的有些發毛。便把縣委組織部的通知函遞了過去。
”哼。都三個月冇有開工資了,縣裡還安排人。”女人嘟囔著並不接我的通知函。
“同誌,我是縣委招的公務員,是縣委組織部安排報到的。”我又說道。
“知道,知道。”女人不耐煩說著,拿起桌上的電話打了起來。
我心裡想,這個女人的臉就是典型的衙門臉,
以後和這樣女人共事,還真是麻煩事。
如果我將來能當鎮長,一定要把這種衙門臉給治好,
普通老百姓進門辦個事,還冇有說話,就看到這張臉,心裡會多麼難過。
這種女人怎麼能在這樣重要的位置乾。
就在我深思時,女人的電話打通了:“喂,李達隆,我是綜合辦金花。我問你,縣委組織安排人的通知,你收到冇有。”
我不知電話裡怎麼說的。女人又說了幾句,便把電話放下。
”一會組織科的李達隆過來,報到的事你找他吧。“女人又抓起一把瓜子嗑起來。
”縣委真他孃的瘋了,馬口鎮鎮政府這十幾口子都養不起,還招公務員。”看報紙的男人放下報紙喝了一口水。
這個男人戴著眼鏡,人長的白白胖胖,像是一個文化人。
我急忙從口袋掏出煙來,遞給那個男人:“大哥抽菸。”
男人看過來看了一眼,
“喲,還是塔山,今年剛大學畢業。”
“不,我已經工作一年,在韓村鎮中心小學當老師。”我接著給男人點上煙。
“哦,當老師也不錯,乾嘛還要來這裡受這個罪。對了,組織部怎麼冇有派人過來。”男人問。
“我不清楚。”我說。
“你想想,他就是一個小學老師,組織部怎麼能派人跟過來。”金花撇著嘴道。
這個女人說話讓人很不舒服。
我冇有再說什麼。
組織科的李達隆從樓上走了下來,
“哪位來報到。”
“我。”我趕緊把通知函拿給李達隆看。
李達隆看了一眼:“金花,縣委組織部已經發郵件了,回頭我把步青雲的組織、人事關係發給你,你備案。步青雲,你工作安排還要等郭書記回來。”
李達隆說完從我手裡接過通知函,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愣住了,我接下該乾什麼。
”哼,算什麼東西,縣委組織部發郵件,也不和我們綜合辦打聲招呼。眼裡還有我們綜合辦嗎。“金花小聲地罵道。
看報紙的男人也冇有接話,又翻開報紙的另一版接著看起來。
我站在屋裡,想找個地方坐著,等鎮郭書記回來。
誰能想到,金花竟然對我下了逐客令,
”你出去等,不要在我們辦公室等。我們這裡的空調隻1.5匹,人一多就不涼快了。“
她那張衙門臉很讓人厭惡,我真恨不得上去打她兩個耳光,才能解恨。
我隻是心裡想了一下,並冇有行動。
然後拿著自己的行李 ,無奈地從綜合辦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