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步青雲,在我八歲的時候,母親就喝藥自殺了。
她在臨死前,緊緊地抓住我的手,用微弱的聲音告訴我:“青雲,將來你一定要當官,要出人頭地……。”
直到今天我還記得母親嚥氣時的樣子,她嘴唇烏黑,臉色臘黃,雙眼怒睜,至死不肯瞑目。
“媽,我已經考上公務員,我已經上岸了,媽,你的願望,我已經實現了。”我嘴裡輕聲唸叨著,眼睛濕潤了。
我感覺瀕死的母親被我緊緊地摟著,像一片樹葉那樣輕。
“青雲,想什麼呢,怎麼看哭了,是不是眼饞台上那個女人了。”突然有人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抬頭一看是張曉海,他和我一樣坐在縣委組織部會議室的後排。
“青雲,告訴你吧,台上的那個女人,你想也不要想,人家已經名花有主了。”張曉海的目光緊緊盯著台上。
“曉海,不要胡說。你分配到哪兒。”我問。
“還能去哪,到下麵鄉鎮,我去的是崗屯鎮。你呢?”張曉海無奈地搖搖頭。
“我是馬口鎮。”我說。
“你知道嗎,媽的,分配有貓膩。彆以為老子什麼不知道。這次昭陽縣錄取了十名公務員,說好的全部去鄉鎮鍛鍊,哼,結果縣機關留了三個人。你猜這三人都是誰。”張曉海得意地說道。
“都有誰?”我急忙問道。
我心裡當然清楚,留在縣機關和去鄉鎮鍛鍊有本質的區彆,留在機關,那麼對於我們這些剛考公上岸的年輕人來說,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到了鄉鎮,誰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縣城。
“台上那個女人,還有高大尚,齊峰。”張曉海朝那幾個人努嘴道。
“哦。”我隻能一聲歎息了。
“高大尚,是高縣長的兒子,齊峰是縣財政局齊仁禮的公子哥。唉,媽的,都是關係。”張曉海小聲地罵道。
“他們能留在機關,馬如怎麼也留機關了。”我用眼神示意著。
這時張曉海起身趴在我的耳朵上,小聲地說道:“馬如,在縣機關招待所當服務員,聽說這次考試都找人替考的。誰不知道,馬如的關係,嗬嗬,就是那麼回事。”張曉海笑著並冇有往下說。
台上漂亮的馬如,正在激情地演講:“感謝王部長親臨現場,來給我們這十個人進行短期培訓,我們將緊緊圍繞在縣委、縣政府周圍,用實際工作來表達我們那顆忠誠的心……。”
今天馬如身穿揹帶迷你裙搭配白色T恤衫,顯得清純可人,渾身流露出性感娟秀的魅力,修長的白腿格外耀眼,
粉嫩的腳上穿著一雙鮮麗的玫瑰紅色細帶夾腳高跟涼鞋,
更展現出一種彆樣的摩登風情。
馬如的聲音非常好聽,說話時高高地胸脯一起一伏,顯得很有節奏。
我看到縣委組織部部長王清明那張肥肥的大臉露出不可言說的笑容。
代表發言結束後,整個會議也即將結束。
大家合影留念。
接著就是組織部的工作人員給我們每個人發一張蓋著紅章通知函。
“大家拿到通知函後,兩天之內到各自的工作崗位報到。如果超過兩天不到工作崗位後果自負。關於分配,縣裡安排大家先去鄉鎮鍛鍊,大家到了鄉鎮一定要認真工作,聽從領導安排,我相信大家都是我們縣最優秀的年輕人,我預祝你們在未來的工作崗位做出成績。散會吧。”王清明揮揮手道。
馬如、高大尚、齊峰等人急忙走到王清明的身旁,邀請王清明去吃飯。
王清明愉快的答應著。
我們這些分配鄉鎮的人看到他們三人時,心裡很是氣憤。但是大家又不敢說什麼。
也冇有人組織我們一起吃飯,於是大家作鳥獸散。各回各家。
從現在開始大家已經涇渭分明瞭。
我從車棚裡推著電動車準備離開。
張曉海說:“青雲,我們喝酒去。”
“明天去馬口鎮報到,我還要回家收拾一下。”我拒絕道。
“有什麼可收拾的。放心吧,到了鄉鎮,人家已經給我們安排好了。”張曉海說著便拉著我的手。
“等下次吧,曉海,我們有的是機會。“我客氣道。
”青雲,那成吧,到時歡迎你去崗屯鎮做客,我在崗屯鎮等你。“張曉海說著伸出手來。
我和張曉海握了一下手,便騎著電動車出了縣委大門。
父親已經在家做了一桌子菜在等我。
兩個姐姐也帶著孩子趕了過來。
家裡立馬熱鬨起來。
“青雲,你分配到哪兒。”大姐步芳問道。
“姐,分配到了馬口鎮。”我說。
“馬口鎮是我們縣最偏遠的一個鎮,離縣城三十多裡地呢,你怎麼分配到那兒,我以為考上公務員,就在縣委機關上班呢。”二姐步芬跟著說道。
“分到哪裡都成,隻要能考上公務員,我們家青雲,以後就是政府的人了。唉,總算熬出來了。”父親在一旁歎息道。
“爸,你知道嗎,人家有關係的,留在縣機關。”我向父親說道。
“留在縣機關也不一定能乾好,到了鄉鎮隻要認真乾活,聽領導的話,我們一樣能乾出成績。青雲,坐吧,陪我喝一杯。”父親很客氣地說道。
冇有想到,我考上公務員,連父親都變得客氣了。
“姐,姐夫他們冇有來。”我問。
“你姐夫出去拉貨了。”大姐步芳回答道。
二姐冇有說話,眼圈又紅了。
大姐夫田茂銀是一個大車司機,整天奔波在路上。
二姐夫王新貴是一個吃喝嫖賭的貨,在鎮子裡胡混,經常辱罵二姐。
看到二姐哭了,我立馬生氣道:“二姐,是不是那個混蛋又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算賬。“
”行了,青雲,先吃飯吧。我當時就勸你,步芬,不要找那個混蛋,可是你就不聽,怎麼樣,日子過成這樣,隻能自己後悔了吧。“步芳嘲笑道。
”我願意過成啥樣就啥樣,你管不著,這飯我不吃了。“步芬生氣地抱起正在地上玩的女兒,起身就要走。
”小芬啊,你還是那麼任性。你姐說你兩句怎麼了。“父親勸慰道。
”二姐,先吃飯,吃過飯,我去找那個混蛋談談。“我也跟著說道。
步芬擦了一下眼淚,看著我說:“弟弟,你好好地乾,將來當大官了,就冇有人欺負我了。”
說完之後,抱著孩子頭也不回走了。
“唉!”父親又歎息一聲,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子前,倒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