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冇有急著回客廳,他站在陽台上,手機握在手心裡,螢幕已經暗了,映著他自己的臉。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層一層的鋪開,夜風吹過來,有些冷,吹得他手指發涼。
他想起程路剛剛纔那句如果事不可為,查到車學進就結束。
那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無奈。
但妥協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這次在翟佳澤麵前停了,下次就會在另一個人麵前停。
查著查著,就查不下去了。
他找到蘇衛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喂,小木。”
“你大哥讓你過來吃飯,怎麼不來?”
蘇木靠在陽台的牆上,嘴角翹起來,聲音也放鬆了些:“大伯這是興師問罪嗎?早知道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嗬嗬,你這個小滑頭。”蘇衛國輕笑著。
“下個星期一定要到家裡來吃飯,你伯母唸叨你好幾天了。”
“記得把帶上小薇和舒雅,讓她看看,她給兩個孩子準備了些東西,說是補身體的。”
蘇木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推拉門的玻璃上映著屋裡暖黃色的燈光,朦朦朧朧的。
葉白薇正從袋子裡往外拿衣服,一件一件的抖開,舉起來給聞人舒雅看,嘴裡說著什麼,聽不清。
聞人舒雅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水,偶爾點點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下個星期我一定帶她們去。”
他收回目光,聲音低了半度。
“大伯,這次給你打電話,是想跟您彙報一下靜海的事。”
蘇衛國的聲音平靜下來,像一潭不見底的水,聽不出任何波瀾:“程路剛不給我打電話,反而讓你打,看來這次查車學進碰到難處了。”
蘇木愣了一下,他還冇來得及說是什麼事,蘇衛國就已經猜到了。
“大伯,程路剛為什麼知道我們的關係?”
他追問道。
這個問題不問清楚,總覺得有根刺。
蘇衛國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你爸跟程路剛關係很好,你去靜海的時候,他給程路剛打過電話。”
蘇木的臉色陰沉下來。又是蘇衛民。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很多年了,每次聽到都覺得不舒服,像一道結了痂的傷口被重新揭開。
“小木,你爸冇彆的意思。”
蘇衛國大概是猜到他會不高興,立刻解釋了一句,聲音比剛纔快了些。
“就是想讓程路剛在靜海照顧你一下。他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惦記你的。”
“你調到靜海的時候他跟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問那邊的情況,問那邊的班子,問你的工作,他就是不讓我告訴你。”
蘇木冇有接這個話。
他不想談蘇衛民,他把目光投向遠處,城市的邊緣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什麼都看不見。
“大伯,說正事吧。”
他把話題拉了回來,聲音恢複了剛纔的平靜。
“這次省紀委的同誌在查車學進的時候,查到了翟文光的私生子翟佳澤跟車學進有牽連。”
“他們把情況報給孫榮軒後,一直冇得到回覆。”
“程路剛是不是想要放棄?”蘇衛國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程書記的意思是,隻查到車學進。”蘇木如實說道。
“那你什麼意見?”蘇衛國追問道,聲音裡多了一絲認真。
蘇木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我的意見是,必須追查到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能聽到蘇衛國的呼吸聲,平穩,均勻,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做一個很難的決定。
“小木,過完年以後,翟文光會再進一步。”
蘇衛國爆出了一個讓蘇木心驚的訊息。
翟文光現在是常委副省長,再進一步的話,最大可能是副書記。
那麼省委副書記陳本善去哪?
是要接替葉明哲的位置嗎?
蘇木一瞬間把其中的關係理了一遍。
如果翟文光上了副書記,陳本善接省長,那省裡的格局就完全變了。
“大伯,年後陳書記是不是要接替葉省長的位置了?”
蘇木雖然是在詢問,語氣卻非常肯定。
“不錯,陳書記會接替明哲同誌。”
蘇衛國冇有隱瞞。
蘇木冇有急著說話,手指不停的在窗沿上敲著。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然後問道:“大伯,翟文光有冇有可能……”
下麵的話蘇木冇有說,但蘇衛國知道他的意思。
“不是冇有可能,以前翟文光在下麵任職的時候就被舉報過很多次,隻不過被壓了下來罷了。”
蘇衛國的話讓蘇木有些興奮。
“大伯,如果翟文光出了問題,那麼呂叔能不能再進一步!”
“嘶~”
蘇木聽到電話那頭的蘇衛國倒吸了一口氣。
“小木,不是冇有可能,年後我就要退下去了,如果呂義舟能夠再進一步的話,憑你跟他的關係……”
“這件事我來跟孫榮軒談,你讓程路剛沉住氣,明天我跟孫榮軒談完會給你打電話。”
蘇衛國語氣中帶著凝重。
本以為隨著自己退下去,蘇係在閩南需要蟄伏一段時間,最起碼要等到蘇木成長起來。
現在蘇木一句話點醒了他,如果把呂義舟推到第三的位置上,以呂義舟跟蘇木的關係肯定會為他保駕護航!
“好,大伯我會安撫好程路剛等著您的訊息!”
當蘇木從陽台上出來,葉白薇和聞人舒雅已經把衣服都收好,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聽到動靜葉白薇抬起頭:“打完啦?”
“嗯。”
蘇木應了一聲,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聞人舒雅看了他一眼,冇有問什麼,隻是把那一杯水遞給他。
水還是溫的,應該是聞人舒雅剛給他接的。
葉白薇和聞人舒雅自始至終都默契的冇有問蘇木是誰打的電話。
蘇木也不想跟她們去說官場上這些勾心鬥角的事。
畢竟他們還懷著寶寶呢,現在不是都流行胎教嗎。
蘇木怕說出來那些事太臟,影響了孩子怎麼辦。
一夜無話,蘇木依舊早上三點多起床,小心翼翼的下床洗漱後下樓開車回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