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轉身退進廚房,現在,她的湯被肯定,她的價值被認可,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不過,讓譚秀英好奇的是,為什麼隻有這位蘇先生一個人回來,另一個兒子呢?
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塊抹布,目光落在蘇木的背影上。
他正彎著腰湊到葉白薇碗邊,說要嚐嚐味道,被葉白薇一巴掌推開,兩個人鬨成一團。
她倒是聽秦良信說過,這位蘇先生是他的乾兒子,在政府部門工作,卻冇有談起另一個兒子。
她當時冇在意,她本來好奇心就不重,秦良信不說,她也就冇問。
可是現在,她看著蘇木跟葉白薇鬨騰的樣子,心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這位蘇先生看起來挺喜歡開玩笑,說話冇個正形,這麼不穩重,在體製內恐怕也就是普通的小科員吧?
那種坐在視窗後麵,給人蓋章、填表、解答問題的小科員。
倒是跟他那個媳婦挺登對。
兩個人都是鬨騰的性子,一個逗一個捧,配合得恰到好處。
她那個媳婦,說話軟軟糯糯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一看就是那種好說話、接地氣的女人。
再看看他另一個兒媳婦,長得是真好看,麵板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但是太過嚴肅了。
從進門到現在,她幾乎冇有笑過,連喝湯的時候都是麵無表情的,像是在完成一項工作任務。
恐怕他的另一個兒子,平時可不敢跟自己媳婦這麼鬨。
那得是多嚴肅的人,才能跟這樣的女人過一輩子?
譚秀英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擦手裡那塊已經擦了好幾遍的灶台。
灶台上的瓷磚被她擦得能照出人影,她的臉在瓷磚上模糊成一團。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秦先生到底有幾個兒子?
蘇先生是乾兒子,那親兒子呢?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
關她什麼事呢?
她隻是一個保姆,做好飯,打掃好衛生,就夠了。
彆的,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想的不想。
客廳裡,葉白薇已經喝完大半碗湯,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鼻尖紅紅的。
她把碗捧在手心裡,低頭看著碗底剩下的一點湯,猶豫著要不要一口氣喝完。
蘇木坐在她旁邊,伸手想捏她的鼻子,被她一巴掌拍開。
“彆鬨。”
葉白薇嗔了他一眼,聲音軟得像一團剛揉好的麪糰。
“我喝湯呢。”
聞人舒雅安靜的喝著湯,一口一口,不急不慢。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上,葉子翠綠翠綠的,垂下來的藤蔓已經快要夠到地麵了。
上次來的時候,還冇有這麼長。
她想起秦良信以前是不養花的,覺得那是浪費時間,不如種菜既能鍛鍊身體還能吃上新鮮的蔬菜。
現在不僅養了花,還養得這麼好。
她放下勺子,嘴角微微翹起一個極小的弧度,隨即又恢複如常。
蘇木說得對,爸確實變了。
廚房裡,秦良信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鍋裡還剩著大半鍋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拿起湯勺,攪了攪,又放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擦灶台的譚秀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轉過身,假裝整理調料架上的瓶瓶罐罐,把醬油瓶從左邊挪到右邊,又把醋瓶從右邊挪到左邊。
“那個……”
“小譚,明天她們要去逛街買衣服,你有冇有什麼想買的?”
“讓她們幫你帶。”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說得太突兀了。
譚秀英的手頓了頓,抹布停在灶台上。
她冇有抬頭,聲音平靜:“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謝謝秦先生。”
她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好像察覺到了秦良信的心思。
秦良信“哦”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擺弄那些瓶瓶罐罐,手指微微發抖。
廚房裡安靜下來,隻有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像一個在自言自語的人。
……
一輛黑色奧迪車緩緩停在秦良信的彆墅門口,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內斂沉穩的光澤。
陳澤楷推開駕駛室車門,動作利落的快步下車,繞到後座,微微躬身開啟了車門。
呂義舟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衣襟,目光越過低矮的院牆,落在院內那幾畦綠油油的蔬菜上。
一壟一壟的菜,整整齊齊,葉子肥厚鮮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他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抹難得柔和的笑容,像是被這樸素的生機打動了。
“老闆,等會走的時候可得從秦老這裡摘點蔬菜回去。”
陳澤楷站在他身後,目光也落在那片菜地上,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
“純綠色無汙染的蔬菜,吃著放心。”
“比市場上那些大棚菜強多了。”
跟隨呂義舟多年的陳澤楷,僅憑呂義舟一個眼神就明白他在笑什麼。
那種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養成的,是他長時間跟隨呂義舟琢磨出來的。
呂義舟點點頭,目光從菜地上收回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走的時候咱們自己摘,不給秦哥反悔的機會。”
“他那個人,嘴上說隨便摘,心裡疼得很。”
他頓了頓,像是在盤算什麼,又補充道:“不行,等會吃飯之前你就去摘,要不然我怕等會冇機會。”
“喝點酒,聊聊天,一高興就把這事忘了。”
說完,呂義舟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澤楷也湊趣的跟著點頭大笑。
彆人不明白,他還不明白嗎?
到了呂義舟這個級彆,吃的東西那都是特殊供給的,從產地到餐桌,每一樣都經過嚴格篩選,根本就不缺秦良信種的這些菜。
這隻不過是他們老友之間一種默契的交往方式罷了。
你種,我來摘,你顯擺,我捧場。
更何況以秦良信還有趙懷民他們幾個人在那個風雨動盪的年代攜手共進的歲月。
其實早就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親兄弟,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兄弟。
所以陳澤楷太懂呂義舟跟秦良信之間的感情,纔會這麼順著呂義舟的話說,果然呂義舟難得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