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清棠不是來配合的------------------------------------------“下麵……下麵有人吹哨。”,指尖都發白了。,眼睛裡全是驚魂未定的水光,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又開始發抖,像是還冇從下麵那股冷氣裡緩過來。。,先愣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的孩子、被封的裝置層入口、還有一圈臉色發白的施工人員,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小。“誰報的警?”“我。”齊來福舉手,氣都冇喘勻,“北城區應急封控,疑似地下裝置層存在重大安全異常,還有未成年人誤入,現場剛救出來一個。”,立刻挺直了點:“謝區。”“先把孩子和他母親分開做個簡單筆錄,再把現場所有值班人員、門禁記錄、監控硬碟全部控製住。”謝沉野語速很快,“還有,剛纔這個值班班長說,前兩天附近已經丟過兩個孩子。你們現在就把周邊派出所和街道報備線拉起來,這條線不能斷。”:“還有失蹤兒童?”“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同一條線。”謝沉野看了眼趙大奎,“但有人壓了訊息,冇往上報。”,差點當場坐地上。:“把他帶邊上,單獨問。”。,工人被分開站,保潔女人抱著鄧小樹哭,齊來福忙著盯人和攔媒體,韓衝則像根釘子一樣守在B1入口十米外,誰想往裡探頭,他就抬眼看過去,眼神比警棍還硬。
謝沉野冇再看鄧小樹。
孩子是救上來了,但事遠冇完。
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鄧小樹不是隨便跑進去的。
有人,或者有東西,在把孩子往下麵引。
而這種引,不會是今天纔有。
“謝區!”
一個派出所輔警快步跑過來,壓低聲音:“門外來了三輛車,說是顧氏城更和專案合作方的人,非要進現場。”
謝沉野抬眼,朝外看去。
警戒線外,三輛黑色商務車剛剛停穩。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兩名西裝筆挺的隨行人員,緊接著,一個女人從中間那輛車上走了下來。
黑色長風衣,裡麵是剪裁利落的白襯衫和菸灰色長褲,頭髮一絲不亂地束在腦後。她冇戴墨鏡,也冇刻意擺姿態,隻是下車後抬眼往現場一掃,整個人那股冷意就先壓了過來。
像是從辦公室裡直接走出來的一把尺。
乾淨,筆直,不留餘地。
顧清棠。
顧氏城更平台主管,顧家長女,也是南汀舊改專案資方這一側真正能拍板的人。
她不是來救場的。
謝沉野隻看她下車那一下就知道,這女人現在火氣不比自己小。
果然,顧清棠走到警戒線邊,連寒暄都省了,第一句話就很直。
“謝區,顧氏冇有收到正式停工通知。你現在封現場,理由是什麼?”
現場原本嘈雜的聲音,像被這句話壓了一下。
她說話不重,不帶喊,也冇有情緒外露,可就是有種很明顯的邊界感。
意思很清楚——
你要動專案,可以。
先給理由。
謝沉野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警戒線內側,正對著她。
“理由我已經在走流程。”
“我問的是現在。”顧清棠看著他,視線冇躲,“現場封控,媒體攔停,合作方被拒之門外,專案團隊被集中問詢。謝區,這不是普通排查,這是臨時停盤。”
“是。”
“所以你拿什麼判斷,南汀今天必須停?”
謝沉野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顧總是來問責的,還是來救專案的?”
顧清棠眼神一點冇動。
“這兩件事,不衝突。”
“在你們顧氏不衝突,在我這兒衝突。”謝沉野側了側身,讓出後麵警戒線內一角,“今天下麵真死了人,你們顧氏投的錢會炸,我這邊的人命會炸。你要先聽哪個?”
顧清棠順著他讓開的方向,看見了被保潔女人抱著的鄧小樹,也看見了B1入口門口那道貼上的封條。
她眉心終於蹙了一下。
“地下層真撈出孩子了?”
“真撈了。”齊來福不知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滿臉寫著“我有話說”,“而且不是自己瞎溜進去的那種撈。顧總,我跟您講,下麵那環境彆說小孩,一個大人冇燈都——”
“你閉嘴。”韓衝在後頭冷不丁來了一句。
齊來福翻了個白眼,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顧清棠冇理這倆,隻看著謝沉野:“所以,你現在是懷疑施工安全,還是懷疑有人做局?”
這話一出,謝沉野眼底才真正有了一點變化。
能直接問到“有人做局”,說明她來的路上不是純聽彙報。
她至少已經看過一輪專案異常材料了。
“顧總這話問得挺重。”謝沉野說。
“你剛纔把我的專案封了,我總得知道你想查什麼。”顧清棠語氣依舊很平,“如果隻是一般安全隱患,顧氏可以立刻配合複檢、審計、第三方評估,甚至暫停試運營。但如果你想借今天這事,把所有問題都往資方頭上壓,那我們就得先把責任邊界說清楚。”
謝沉野盯著她,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女人不是那種一上來就喊冤、甩鍋、要麵子的合作方。
她腦子轉得很快,站位也清醒。
第一步先問事實,第二步先劃邊界,第三步才談配合。
是個真能扛線的人。
可越是這樣,謝沉野越不會順著她的話走。
“顧總放心。”他淡淡道,“今天這鍋,誰都彆急著往外推。真查清了,該誰背誰背,跑不了顧氏,也跑不了區裡。”
顧清棠眼神冷了半分:“謝區,你是在跟我打官腔?”
“不是。”謝沉野走近一步,聲音也壓下來,“我是提醒你,今天這事要真隻是普通施工問題,我冇必要把門封這麼死。”
兩人隔著一條警戒線站著,誰都冇退。
風從高架橋下捲過來,把那股地下翻上來的腥潮味也帶了出來。
顧清棠顯然聞見了,側頭往B1那邊看了一眼,視線掠過地磚上那一小攤還冇乾透的黑水,臉色冇變,眼神卻更沉了。
她不是冇見過專案現場。
可這種味道,確實不像普通返水。
“好。”她收回視線,“既然你不願意先說結論,那我問具體的。顧氏哪一塊出問題了?”
謝沉野冇立刻答。
他伸手,直接向她身後一個男助理招了招。
“你,過來。”
那男助理下意識看顧清棠。
顧清棠冇攔,隻淡淡說了句:“過去。”
助理快步上前。
“你是顧氏專案資料口的?”謝沉野問。
“是,我負責現場對接和合同副本管理。”
“帶材料冇有?”
“有電子版,也有一份現場紙質總冊。”
“拿來。”
助理立刻把公文包裡的厚檔案夾遞了過來。
顧清棠看著謝沉野:“你想看什麼?”
“看你們顧氏到底簽了什麼。”
謝沉野把檔案夾翻開,手指一路往後,翻得極快。
施工總包、分包、補充協議、變更簽證、材料替換說明……
紙頁翻動的聲音很快,在風裡嘩啦作響。
顧清棠起初還以為他隻是做樣子。
可下一秒,她就發現不對了。
謝沉野不是亂翻。
他翻的順序很準,幾乎直接避開了無關附件,直奔補充協議和材料簽證頁。
像是提前知道問題在哪。
顧清棠眸色微微一沉。
謝沉野已經翻到一頁,停住了。
“這頁,顧總自己看。”
他把檔案遞過去,手指點在材料表一欄。
主體連廊回填層:高強度鋼纖維無機回填料
下麵附著一張簽字確認頁,顧氏、專案辦、施工單位三方都有章。
“冇問題。”顧清棠隻看了一眼,“這是最初確認版。”
“是最初版。”謝沉野點頭,“那後麵為什麼改了?”
顧清棠抬眼:“改什麼了?”
謝沉野冇答,直接往後一翻,抽出另一頁。
這一頁夾得很隱蔽,甚至頁碼都冇接上。
臨時替換說明:連廊區域性回填料調整為再生級複合無機骨料
字很小,後麵隻蓋了施工單位和專案辦兩個章。
顧氏那一欄,空著。
顧清棠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這份我冇見過。”
“你冇見過正常。”謝沉野看著她,“因為這是插頁。”
顧清棠一把把檔案接過去,低頭翻了兩眼,眼底冷得像冰。
“頁碼不對,裝訂痕跡也不對。”她抬頭看向那個助理,“這份紙質總冊是誰交到你手上的?”
助理臉都白了:“昨晚……昨晚是專案辦的人送過來的,說今天聯席會要用最新總冊……”
“你冇核?”
“我隻核了目錄……”
“目錄當然冇問題。”謝沉野淡淡道,“有問題的是裡麵被換掉的那一頁。”
顧清棠冇說話。
她把那份替換說明抽出來,對著光看了兩秒,手指在紙邊撚了撚。
紙張比前麵幾頁新一點,右下角壓痕也不一致。
是硬塞進去的。
她做專案這麼久,當然看得出來。
可越看得出來,她臉色就越難看。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資料疏漏。
這是有人故意把顧氏該看到、該卡住的那一頁,繞開了。
“再生級複合無機骨料。”謝沉野點了點紙麵,“名字聽著挺乾淨。說白了,就是把拆除廢料、低標號混料、部分再生骨粉重新壓製後做回填。成本低,報賬好看,檢測隻要做得不細,也能糊過去。”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顧清棠臉上。
“可問題是,昨天夜裡從B1門口翻出來的漿料裡,除了這些東西,還混著彆的。”
顧清棠抬眼:“什麼?”
謝沉野冇馬上說。
齊來福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冇憋住,接了一句:“頭髮,灰,還有一股跟殯儀館爐子邊上一樣的味。”
空氣像是驟然冷了一層。
助理臉都白透了。
顧清棠冇罵他多嘴,隻盯著謝沉野:“你懷疑有人在材料裡摻了不該摻的東西?”
“不是懷疑。”謝沉野說,“是已經摻了。”
“證據呢?”
“正在取。”
“樣本封存了嗎?”
“封了。”
“誰封的?”
“我。”
顧清棠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抬手。
“林致,給法務和風控打電話,讓他們立刻來現場。再通知顧氏內部審計部,把南汀專案近一個月所有材料流轉、付款節點、補充協議原件全部調出來。”
助理一愣:“現在?”
“現在。”
“可董事會那邊——”
“我說現在。”
助理立刻噤聲,轉頭打電話去了。
齊來福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亮了,壓低聲音衝韓衝嘀咕:“這位顧總是真狠啊,發現有人繞她,反手先拆自己家。”
韓衝哼了一聲:“廢話,不拆她自己就得被拖下水。”
顧清棠安排完,重新看向謝沉野。
“這頁東西,我確實冇看過。但我也不接受你一句話就把顧氏預設成參與方。”
“我也冇預設你參與了。”謝沉野說。
“那你現在是在懷疑誰?”
“專案辦,施工方,現場資料流轉口,還有……”謝沉野看著她,“顧氏內部有人故意放行。”
顧清棠眼底那點冷意更深了。
她不喜歡彆人把刀伸進她公司裡。
尤其不喜歡,還是當著她的麵。
“所以你封現場,不隻是為了安全。”她說。
“當然不隻是。”謝沉野往後一靠,視線掃過仍舊被封著的B1入口,“我還要搶時間。今天這門一旦不封,下麵的東西動起來,現場痕跡冇了,材料混料冇了,門禁監控冇了,區裡可以說是施工瑕疵,施工方可以說是工人失誤,資方可以說自己不知情。最後所有人都還有話講,隻有死人冇法講。”
顧清棠聽完,冇接話。
她隻是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向了B1入口。
那道門安安靜靜立在那裡,封條貼得很新,門縫底下那攤黑水卻還冇乾。
風一吹,隱約又有那股說不清的冷味往上翻。
她不是會被幾句玄乎話嚇住的人。
可材料被換頁、現場真撈出孩子、地下口異味和黑水都是真的。
這時候再說“隻是專案小問題”,連她自己都不會信。
“謝區。”她忽然開口。
“說。”
“如果我現在把顧氏這邊的全部資料口、審計口、法務口都向你開放,你敢不敢把你手裡真正拿到的東西,也攤開給我看?”
謝沉野看了她一眼,嘴角輕輕扯了扯。
“顧總,你這是談合作,還是查崗?”
“都算。”
“那得看你值不值這個價。”
顧清棠盯著他,臉上一點笑意都冇有。
“謝沉野,我不是來跟你鬥嘴的。”
“我知道。”謝沉野把那份檔案夾合上,遞迴去,“你是來保顧氏的。”
“你錯了。”顧清棠接過檔案,指節很穩,“我現在先要知道,顧氏到底被拖進了什麼局。”
這一句落下來,謝沉野眼神終於真正停了她一秒。
她用了“局”。
不是坑,不是事,不是問題。
是局。
說明她已經意識到,這不是普通專案風險。
而是有人提前擺好了盤。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謝沉野說。
“你問。”
“南汀連廊的鋼纖維總包,顧氏原本簽給誰的?”
顧清棠冇猶豫:“宏拓建材。”
“現在現場實際供料呢?”
“按賬麵應該還是宏拓。”
“應該?”謝沉野盯著她。
顧清棠臉色冷下去:“你什麼意思?”
謝沉野冇說話,隻是從旁邊臨時堆放的一摞材料單裡抽出一張被風吹歪的出庫聯,遞到她眼前。
顧清棠接過去,隻掃了一眼,瞳孔就縮了。
供料單位那一欄,不是宏拓。
而是一個她根本冇在主合同裡見過的名字。
青嵐遠嶺資源再生有限公司。
名字聽著像環保企業。
可真正做專案的人一看就知道,這種公司九成是殼。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張出庫聯右下角,蓋著專案辦現場章。
冇有顧氏章。
也就是說,這批料,繞過了她。
“這張單子從哪來的?”顧清棠抬頭,聲音第一次帶了點壓不住的鋒利。
謝沉野看著她,淡淡道:
“我也正想問你。”
風從高架橋下穿過,吹得她手裡那張單子微微一顫。
而不遠處,B1入口後頭,忽然又傳來一聲很輕的“啪”。
像是有誰,又把手貼在了門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