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冰蓋下兩千米,“藍冰大教堂”。
空氣在這裏已經失去了流動的意義。在接近絕對零度的環境下,每一顆氧氣分子都像是被凍僵的鉛塊,沉重地懸浮在虛空中。
林遠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慢。這不是因為缺氧,而是因為這片由無數超導纖維構成的“磁場牢籠”,正在強行減緩周圍一切原子的運動速度。
在這種地方,時間不是流逝的,而是被“凍結”的。
“別過來!”張強嘶吼著,想要舉起手中的高斯步槍,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臂重得像灌了鉛。
“別白費力氣了,張隊長。”
陳墨的聲音在那根發光的“大教堂”頂端響起,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冷冽。
“這裏是絕對超導場。在這裏,洛倫茲力被放大了十萬倍。任何試圖做功的物理動作,都會被磁場瞬間吸收。你的子彈射不出來,你的肌肉甚至無法完成一次完整的收縮。”
林遠死死護著懷裏的林晨。他發現,林晨的麵板表麵竟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銀色紋路,那不是傷痕,而像是某種正在蘇醒的電路。
“蕭長天,你到底想做什麼?”林遠抬頭,盯著那個拄著手杖、站在光影邊緣的老頭。
蕭長天微微一笑,他那雙渾濁的眼眸裡,對映著整座藍色教堂的輝光。
“林桑,你一直以為,我想要的是你的啟明聯盟,是那幾百億美金的算力。”
蕭長天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種對世俗利益的極度不屑。
“太狹隘了。金錢和權力,不過是舊時代的餘溫。在這一億年未曾變過的冰層下,我看到的是文明的終點。”
他指著身後那座搏動的“大教堂”。
“這台母機,是拉普拉斯妖的核心。它能在一微秒內,模擬出全人類未來一百年的所有變數。但是,它一直卡在最後一步。”
“它太快了。快到沒有任何數字邏輯能承載它的意誌。它需要一個錨點,一個擁有人類直覺、卻又具備量子共振特性的靈魂介麵。”
“所以,你盯上了我的兒子。”林遠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迸出來的。
“不是我盯上了他,是進化選中了他。”
一直沉默的陳子昂突然開口了。他那雙液晶屏般的眼睛裏,資料流瘋狂閃爍,像是在實時計算著林遠的死亡概率。
“林遠,你給這孩子遺傳了你那變態的數學直覺,而蕭若冰……她在懷著他的時候,曾經在我們的光子實驗室裡待了整整八個月。”
“那八個月裏,由於實驗意外,她暴露在超高強度的非定域性量子場中。”
“這個孩子還沒出生,他的大腦神經元就已經被量子化了。”
“他不是人,他是一個活著的量子處理器。”
陳子昂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劈碎了林遠最後的僥倖。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晨五歲就能看懂“天璿”的底層程式碼,為什麼他能躲過全城的監控。
因為在這個孩子的眼裏,世界不是由物質構成的,而是由無數個概率波組成的。
“母機現在的執行功率已經到了極限,它快要把自己燒化了。”陳子昂指著教堂中央那個越來越亮的藍光核心。
“它需要林晨。需要他那個未經世俗汙染、具備無限可能的神經網路,來充當冷卻器和邏輯閥門。”
“隻要把他接入係統,拉普拉斯妖就能徹底覺醒。到那時,全球的每一分錢、每一度電、甚至每一個人的每一個念頭,都將被納入這一套絕對理性的神聖演演算法。”
蕭長天動了。
他身後的十二名外骨骼死士,並沒有衝鋒。
他們隻是同時按下了一個裝置。
“嗡!”
原本幽藍色的溶洞,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慘白。
“老闆!係統斷了!”王海冰驚呼,“我的火神機械人失控了!所有電子元件全部進入了約瑟夫森效應死鎖!”
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技術打擊。
蕭長天利用母機釋放的超強磁場,直接改變了方圓一公裡內所有的物理常數。
在這一刻,電子不再流動,光不再折射。
林遠手中的“光子諧振器”,變成了一塊沒用的廢鐵。
他們被困在了物理規律的墳墓裡。
“林桑,交出孩子。”蕭長天緩步走來,每一步都踩在磁力線的節點上,“我保證,他不會痛苦。他會成為新世界的主宰,他會永生在資料流中。”
林遠感覺到懷裏的孩子正在劇烈顫抖。
“爸爸……別聽他的。”
林晨拉了拉林遠的領口,聲音微弱,卻極其清晰。
“他算錯了。母機不是在求偶,它是在求死。”
“什麼?”林遠一愣。
“這台機器……它已經算到了自己的終點。”
林晨盯著那座發光的教堂,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邃。
“它發現,隻要有邏輯,就有崩潰。所以,它想通過我,去連線虛無。”
“蕭長天以為他在創造上帝,其實,他在開啟大湮滅。”
林晨伸出小手,在那枚晶瑩剔透的物理金鑰上,飛速地劃了幾下。
並沒有任何電火花,但在林遠看來,整個溶洞的空間似乎扭曲了一下。
“爸爸,把你的讀心帽給我。”
“不行!那東西會燒了你的腦子!”林遠拒絕。
“相信我。”林晨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是唯一的防火牆。”
林遠咬著牙,從揹包裡取出那頂特製的、針對絕對零度改良的“讀心帽”。
當帽子扣在林晨頭上的瞬間。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孩子的頭頂衝天而起,直接撞在了“藍冰大教堂”的穹頂上!
“他在幹什麼?!”蕭長天驚恐地後退。
他發現,那座一直由他掌控的、絕對理性的母機,此刻竟然開始發出了陣陣“笑聲”?
不,那不是笑聲。
那是海量的、毫無邏輯的、充滿了人類情感波動的“垃圾資料”!
“你……”陳子昂的螢幕眼瘋狂亂轉,“你竟然在往母機裡輸入童話故事?!”
“是安徒生。”林遠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資料流,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這孩子在五歲前,讀完了全世界所有的童話。”
“你們想要絕對的理性?想要算盡天下萬物?”
“那我就給你們注入幻想!”
“我要用這千億次的、完全不講邏輯的奇思妙想,把你們那套死板的演演算法,徹底撐爆!”
這叫“情感過載攻擊”。
在絕對零度的超導場裏,任何嚴謹的邏輯都是可以被預測的。
唯獨人類的“胡思亂想”,是真正的隨機,是量子世界的最高階變數!
“天照”級別的母機開始劇烈搖晃。
原本整齊劃一的藍色光纖,此刻變得雜亂無章,有的甚至開始自動打結。
“係統過熱!核心邏輯衝突!”
“檢測到大規模非理性波動!”
“正在嘗試格式化……失敗!”
“不!停下!快停下!”蕭長天揮舞著手杖,發了瘋一樣沖向控製檯。
但他還沒靠近,就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彈飛了出去。
“蕭長天,你輸了。”
林遠一把抱起林晨,對著王海冰和張明大喊:
“撤!這裏要塌了!”
“走不了了!”王海冰指著頭頂,“出口被冰層擠壓鎖死了!”
林遠看了一眼懷裏已經陷入昏迷的林晨,又看了一眼那座即將爆炸的“數字教堂”。
“既然沒路了……”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看向了牆角那個一直在咆哮的“熱核自沉降鑽機”。
“老王!把那玩意的輸出功率反向調載!”
“老闆,你要幹嘛?!”
“我要用核熱能,在這兩千米深的冰層下,炸出一個氣泡!”
“我們要藉著蒸汽的推力,像放炮仗一樣,直接崩回地麵!”
兩分鐘後。
南極點上空。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
方圓百裡的冰原,在這一瞬間劇烈顫抖。
“轟!!”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一股積蓄了數萬個大氣壓的超高溫蒸汽,卷著無數碎冰,像一頭銀色的巨龍,從冰原深處噴薄而出!
在那股狂暴的蒸汽柱中。
一個焦黑的、圓球狀的鐵疙瘩,像是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直插雲霄。
在下墜的一瞬間。
降落傘張開。
林遠緊緊抱著懷裏的孩子,看著下方那正在緩慢塌陷、化為一片廢墟的“藍冰基地”。
蕭長天,陳子昂。
連同那個試圖統治世界的“拉普拉斯妖”。
都在這一場關於人性的“雪崩”中,被永久地埋葬在了遠古的冰層之下。
三天後。
一架掛著五星紅旗的運輸機,平穩地降落在江州機場。
鄭宏圖親自站在舷梯旁。
林遠抱著熟睡的林晨走下飛機。他的頭髮白了一半,雙手佈滿了凍傷,但脊樑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小林,”鄭宏圖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神中滿是複雜,“那個魔盒,真的關上了?”
“關上了。”
林遠看了一眼懷裏的孩子。
“但我帶回了一顆種子。”
“什麼種子?”
林遠看向遠方。
“既然舊的秩序已經碎了。”
“那我們就用這顆種子,種出一個人人都能看得見、摸得著、不用擔心被誰鎖死的未來。”
就在林遠離開機場後的一小時。
在東京都千代田區的一間靜室裡。
蕭若冰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正靜靜地對著螢幕。
螢幕上,是南極點最新的衛星測控圖。
“夫人,”管家低聲走進來,“老爺……沒能回來。”
蕭若冰沒有流淚。
她隻是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螢幕裡那個模糊的、抱著孩子的男人身影。
“他當然回不來。”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殺掉林遠的,隻有他自己。”
她轉過身,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冽。
“通知董事會。”
“從今天起,東和財團的所有資產,併入啟明公鏈。”
“我們要做的,不是他的對手。我們要做的,是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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