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沃斯托克湖上方。
極夜的寒風如同千萬把鋼刀,在冰原上刮出刺耳的尖嘯。零下六十度的極溫下,空氣似乎都快要凝固成固體。
林遠每邁出一步,腳下的積雪都會發出金屬擠壓般的咯吱聲。他的視線被風雪遮蔽,全靠頭盔裡“天眼”係統的微波雷達在捕捉那個微弱的人影。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那個瘦小的身影終於清晰了。
他蹲在一座冰脊後麵,手裏拿著一個用廢舊電路板和易拉罐焊成的“訊號增強器”。小男孩的睫毛上掛滿了白色的冰霜,眼神裡沒有同齡人的驚恐,隻有一種近乎冷靜的機械感。
“小晨!”林遠喉嚨沙啞,猛地撲過去,將那個冰冷的小身體死死摟在懷裏。
懷裏的孩子僵硬了一下,隨後,一雙凍得通紅的小手死死抓住了林遠的合金作戰服。
“爸爸,你慢了0.3秒。”
孩子的聲音通過頭盔內建的短程通訊頻道傳出,沒有任何哭腔,清冷得像這南極的冰。
“這裏不能久待。”林晨伸出手指,指向他們腳下的冰層,“拉普拉斯妖的主程式正在掃描這片區域。它每隔六十秒會釋放一次超長波脈衝,我們要是在脈衝到達時還留在地表,心臟起搏器的頻率會被它強行同步,引發猝死。”
林遠心中猛震。他看著懷裏這個年僅五歲、卻能隨口說出電子乾擾邏輯的孩子,既感到一陣心酸,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
“海冰!張強!帶孩子迴天穹號!”林遠大吼。
“不,回不去了。”
林晨拉住林遠,指著遠方的天際線。
在那片漆黑的地平線上,數十道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劃破長空。伴隨著一陣沉重的地動山搖,三台高度超過三十米的巨型破冰鑽探機“黑潮號”,正像三頭史前巨獸,呈三角形陣勢將“天穹”號降落的區域死死包圍。
東和財團的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蕭長天,終究還是親自下場了。
“林董,我們的起飛係統被鎖死了!”張強在通訊頻道裡急促地喊道,“對方投下了液態氦冷凝彈!我們飛機的液壓係統全部凍結,強行點火會導致引擎爆炸!”
“這幫瘋子。”王海冰看著監視器,“他們不是想抓人,他們是想把這方圓五公裡的生命跡象,全部變成冰雕。”
林遠看著圍攏過來的東和財團編隊。
蕭長天的戰術很明確:利用南極極端的低溫,給林遠製造一個天然的“冰之棺材”。
“爸爸,他們想要地下的母機。”
林晨從防護服的兜裡掏出一塊透明的晶體。那是用“光子晶片”切割出來的物理金鑰。
“母機在冰層下兩千米。那裏有一個天然的絕對零度倉。蕭長天以為他有黑潮號就能鑽進去,但他不知道,如果沒有動態熱平衡演演算法,他的鑽頭在接觸到一千米處的壓力冰層時,會因為受力不均直接崩碎。”
林遠接過晶體。
他明白,現在唯一的生路,不是向外沖,而是向下走。
“老王,啟動火神熱核鑽探機械人!”林遠眼神狠厲,“既然他們想在上麵凍死我們,那我們就去下麵,給他們燒一把火!”
兩分鐘後,“天穹”號的貨艙門艱難開啟。
一個直徑兩米、周身佈滿暗紅色散熱片的球形機械人滾落在冰麵上。
這是林遠在江州時,利用“金烏號”核動力衛星的備用堆芯改造的“熱核自沉降鑽機”。
“老闆,這東西太危險了!”王海冰操作著終端,手心冒汗,“我們要利用核反應堆產生的兩千度高溫,強行融化冰層下沉。但這中間不能有任何偏差!一旦遇到冰層裡的氣泡或者岩石裂縫,受熱不均會導致蒸汽爆炸,我們會連人帶機被噴上天!”
“沒時間考慮安全了。”
林遠一把抱起林晨,跨進了“火神”頂部的載人艙。
“海冰,你負責監測熱梯度。記住,不要硬鑽,要利用虹吸效應!”
林遠用最簡單的話下達了指令。
“我們不靠鑽頭去啃冰。我們利用核熱能,把周圍的冰瞬間融化成水!然後利用水的高溫壓力,反向去切割底部的冰層!”
“這就是熱力水刀!”
“開機!”
“轟!!”
隨著核堆芯的啟用,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冰原。
“火神”底部的鐳射噴嘴噴射出數千度的高溫射流。堅硬如鐵的南極堅冰,在這一瞬間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瞬間消融。
林遠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失重感。
“下沉速度:每秒5米!”
“環境壓力:100個大氣壓!”
“警告:外部水蒸氣正在急劇膨脹!”
“放氣!”林遠大吼。
“火神”側麵的減壓閥噴出一股股灼熱的白煙。
在那幽深的冰洞中,林遠三人像是坐上了一台通往地心的“極速電梯”。頭頂上,是東和財團“黑潮號”憤怒的鑽頭轟鳴聲;腳下,是通往遠古文明遺跡般的深淵。
“爸爸,看那裏。”林晨指著舷窗外。
在那深藍色的冰層深處,竟然隱約出現了一些規則的線條。
那不是自然的裂紋。
那是“碳納米管纖維”。
數以億計的黑色纖維,像樹根一樣,在兩千米深的冰層中編織出了一張無邊無際的網。
“這就是拉普拉斯妖的身體。”林晨輕聲說道,“它利用冰層的恆溫和高壓,在這裏構建了一個巨大的超導神經網路。”
“整個南極洲,其實就是它的計算磁碟。”
當下沉到一千八百米時,“火神”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老闆!撞牆了!”王海冰驚呼。
“熱核射流被彈回來了!下麵的冰層不對勁!”
林遠盯著顯示器。
探測波反饋顯示,下方的冰層裡,混入了一種極其特殊的雜質。
那是“納米鑽石粉末”。
蕭長天的人早就在這裏動了手腳。他們通過之前的鑽孔,往冰層深處灌注了海量的工業鑽石粉。
這種粉末不僅極硬,而且導熱率是金屬銅的五倍!
“核熱能被分散了!”王海冰滿頭大汗,“熱量傳不下去,我們現在就像被卡在了膠水裏,而且周圍的冰正在迅速重新結冰,要把我們活埋!”
這就是“拉普拉斯妖”的自保邏輯。
如果你用高溫攻擊它,它就利用鑽石粉把你的熱量導走,然後利用南極本身的極低溫,把你凍成琥珀。
“不能用熱攻。”林遠冷靜下來。
“既然它導熱快,那我們就借力打力。”
“汪韜!接管火神的頻率控製器!”林遠對著通訊器喊道。
“把核反應堆的輸出頻率,調整到和那些納米鑽石的聲子共振頻率一致!”
“既然它想導熱,我就讓這些粉末,在冰層裡給我跳舞!”
“我們要利用物理震動,把這層鑽石牆震成粉末!”
“嗡!!!”
一股極其低沉、甚至讓人內臟都在顫抖的次聲波,從“火神”機身傳出。
原本穩固的鑽石粉冰層,在共振的作用下,瞬間崩解,化作了無數晶瑩的碎屑。
失去阻力的“火神”,猛地突破了最後的關隘。
“砰!”
隨著一聲悶響。
機械人墜落入了一片空曠的、巨大的地下空間。
林遠睜開眼,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這裏沒有冰,沒有土,隻有無盡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透明晶體。
這是一個位於南極冰蓋下兩千米深、完全真空的巨大溶洞。
在溶洞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造型極其科幻的建築。
它看起來像是一座由無數根發光的光纖編織而成的“大教堂”。
每一根光纖都在微微搏動,像是某種生物的神經,吞噬著周圍那接近絕對零度的寒氣。
“歡迎來到母機的心臟。”林晨拉了拉林遠的衣角,眼神中透出一股複雜的情緒,“爸爸,蕭長天的人已經到了。他們比我們早到三分鐘,用的是空間跳躍。”
林遠猛地回頭。
在那座“藍色教堂”的入口處。
蕭長天拄著那根著名的文明杖,帶著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外骨骼死士,正靜靜地等在那裏。
而在蕭長天的身邊。
還站著一個林遠最不想見到的人。
陳子昂。
那個在東京被他物理鎖死了係統、本該已經身敗名裂的內鬼。
此時的陳子昂,頭顱上連線著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軟管,雙眼已經徹底變成了兩塊跳動著數字流的液晶屏。
“林遠,”陳子昂的聲音通過溶洞的共振牆壁,從四麵八方傳來,“你帶這個孩子來,是想讓他親手送我上神壇嗎?”
“你可能忘了。”
陳子昂指著那座發光的教堂。
“這個孩子的基因裡,有一半,是屬於新秩序的。”
蕭長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林桑,謝謝你幫我除掉了那些礙事的舊元老。”
“現在,這台統治世界的母機,缺一個靈魂介麵。”
“而你的兒子,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載體。”
林遠擋在林晨麵前,手中的“光子諧振器”已經調到了超載模式。
但在絕對零度的環境下,所有的電子裝置都在發生詭異的“量子漂移”。
他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慢慢變透明。
不僅是他。
整個溶洞,甚至整個南極,似乎都在隨著“母機”的呼吸,正在發生某種不可逆轉的“維度塌縮”。
這已經不是商戰。
這已經不是科技。
這是關於人類這個物種,是繼續作為“肉體”存在,還是淪為“資料”養分的最終審判。
“開火嗎?”張強在通訊頻道裡問,聲音顫抖。
“別開槍。”林遠盯著陳子昂那雙非人的眼睛。
“他在等我們開槍。”
“因為在這個絕對零度的超導場裏,任何一點能量的爆發,都會成為他啟動大湮滅的最後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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