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公海,北緯XX,東經XX。
方舟一號如同一座沉默的鋼鐵島嶼,矗立在深藍色的海平線上。
海風異常凜冽,夾雜著鹹澀的水汽。林遠站在巨大的三角平台邊緣,腳下是翻滾的萬丈深淵,頭頂是那台高度接近七十層樓、正發出低沉咆哮的巨型風力發電機。
“老闆,這是今天的資源消耗報告。”
顧盼遞過一塊平板電腦,臉色比海水還要凝重。
“方舟一號現在承載了一萬三千人。每天消耗的淡水需要三百噸,大米、蔬菜和肉類合計超過八噸。雖然我們帶了三個月的補給,但蕭長天和美方的聯合封鎖已經升級了。”
顧盼指著雷達螢幕上的那一圈黃色光點。
“在我們的安全區外,至少有十二艘來自不同國家的私營武裝船隻。他們並不攻擊我們,但任何試圖向我們靠近的民用補給船,都會被他們以反洗錢調查或防疫檢查為名扣押。我們現在成了海上的孤島隔離區。”
林遠接過平板,看著那條代表物資儲備的紅線緩慢下滑。
這是一場最高階的“戰略斷糧”。
對方不費一兵一卒,隻要把方舟一號餓成一個“漂浮的餓殍營”,林遠那所謂的新世界秩序就會不攻自破。
“他們覺得,人的胃,是程式碼填不飽的。”林遠冷笑一聲。
“老張,我們的深海汲水係統現在效率是多少?”
“淡水沒問題。”老張船長指著甲板下方密密麻麻的管道,“我們有核動力的餘熱,搞蒸餾淡化很快。但問題是礦物質平衡。”
“長期喝蒸餾水,人的骨頭會變脆。我們要往水裏加礦物質,但這些新增劑也是被禁運的物資。”
“而且,”王海冰在旁邊插話,“淡化海水產生的高濃度鹽水(苦鹹水),如果直接排回海裡,會形成區域性的高鹽區,毀掉周圍的生態。那些環保組織正盯著我們,隻要發現一條死魚,他們就會申請全球強拆令。”
死局。
不淡化,人渴死。
淡化了,人會病,海會死。
林遠盯著那些藍色的海水。
“既然鹽是麻煩,那我們就把麻煩變成電池。”
“電池?”眾人愣了。
“老王,你還記得我們在西北搞的鹽湖導電嗎?”
林遠蹲下來,在甲板的積水上畫了一個圓圈。
“海水裏不隻有鹽,還有鎂、鋰、鈉。這些都是極好的電解質。”
“我們不搞蒸餾了。”
“我們搞電滲析的升級版!”
“我們在方舟一號的底部,垂直懸掛一千根塗了石墨烯的分子篩管。”
“利用我們的核動力,在管子內外建立一個極高的非對稱靜電場!”
“利用電荷的吸力,強行把海水裏的鈉、鎂、鋰離子,從水分子裏拽出來,吸附在管壁上!”
“流出來的,就是純凈的淡水。”
“而管壁上吸附的那些金屬離子,”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定時反衝洗,收集起來!那是最純凈的工業原料!”
“我們要在這公海上,一邊喝水,一邊挖礦!”
淡水問題解決了,但肚子還是空著的。
一萬三千人,每天八噸食物,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老闆,我們總不能靠吃海魚活下去吧?”顧盼苦笑,“那得雇多少漁船?而且這片海域的魚根本不夠吃。”
林遠看向坐在角落裏一直沒說話的錢博士。
這位“生物鍊金術士”,此刻正盯著一盆綠油油的、像黏糊糊的果凍一樣的東西發獃。
“老錢,你的發酵罐準備好了嗎?”
錢博士抬起頭,眼神狂熱:“準備好了,林董。但我需要算力,極大的算力。”
“你要幹什麼?”顧盼好奇地湊過去。
“我要搞合成生物蛋白質。”
錢博士指著那盆綠果凍。
“這是一種經過基因改造的超級微藻。它不需要土壤,不需要化肥。”
“它隻需要三樣東西:陽光、海水裏的二氧化碳、以及廢棄的尿素。”
“在方舟一號的甲板下麵,我建了一百個巨大的透明反應管道。讓這些微藻在裏麵瘋狂繁殖。”
“然後呢?讓大家喝綠水?”顧盼撇了撇嘴。
“不。”林遠接過話頭,“那是粗加工。”
“我們要利用盤古的算力,精準控製微藻的代謝。”
“我們要讓這些微藻,在特定的溫度和電場刺激下,分泌出高純度的肌肉蛋白和脂肪酸。”
“簡單說,就是用3D印表機,把綠藻變成牛肉!”
這叫“細胞級合成食品”。
在陸地上,這東西成本很高,因為電費貴。
但在公海上,林遠有免費的核能,有無窮無盡的海水。
就在方舟一號的“內部大迴圈”剛剛跑通時,新的麻煩來了。
“老闆!敵襲!”張強在指揮室裡狂吼。
雷達螢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紅點。
不是軍艦。
而是無人機群。
數千架造價廉價的民用無人機,正從遠方的幾艘母船上起飛,像一片黑色的雲,向著方舟一號巨大的風力發電機撞過來。
“他們想自殺式襲擊!”顧盼驚恐地喊。
“那風葉是複合材料做的,一撞就碎!沒了電,咱們的淡水、食物、伺服器全得完蛋!”
這些無人機上沒有炸藥,但它們帶了大量的鋼絲繩和強力膠水。
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非對稱打擊”。
隻要纏住發電機的葉片,或者堵住散熱口的格柵,方舟一號就會變成一個死寂的鐵疙瘩。
“開火嗎?”張強握著電磁炮的手柄。
“不能開火。”林遠死死盯著大螢幕。
“那是民間環保組織的無人機,上麵掛著保護海洋的旗幟。如果我們開火,明天的國際輿論就會把我們定義為海上的殺人犯。”
對方玩的是“道德碰瓷”。
“汪總,看你的了。”林遠轉頭看向視訊連線。
“收到。”汪韜此時身在深城的實驗室,但他的意識正通過衛星,接管了方舟一號的電磁環境。
“既然他們想用物理碰撞,那我們就用物理排斥。”
“老闆,啟動金烏留下的那個技術。”
“高頻磁場共振!”
方舟一號的三角形平台上,突然升起了三根巨大的碳纖維柱。
這是之前為了防雷擊設計的防雷塔。
但在汪韜的操作下,這三根柱子變成了一組巨大的“特斯拉線圈”。
“嗡!!”
一股高頻、高壓的交變電磁場,以方舟一號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些正準備衝過來“碰瓷”的無人機,在進入電磁場的一瞬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們沒有爆炸,也沒有墜落。
由於它們內部的電機是金屬做的,線上圈感應下產生了強大的“安培力”。
這股力量不是殺傷性的,它是“排斥”性的。
所有的無人機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極富彈性的橡膠牆。
任憑它們如何加大馬力往前沖,就是無法靠近方舟一號的一百米範圍內。
甚至,有些無人機因為力矩失衡,開始在空中瘋狂地原地打轉,像是一群沒頭蒼蠅。
“這就是磁場緩衝帶。”汪韜冷笑。
“你們可以過來抗議,可以過來拍照片。但想碰我的風葉?請先戰勝物理定律。”
外部的騷擾暫時被擋住了。
但林遠很快接到了來自劉華美的秘密報告。
“林遠,蕭長天動真格的了。”
劉華美的聲音透著一絲焦慮。
“他在倫敦和香港的二級市場上,聯合了所有的商業銀行,釋出了一個啟明黑名單。”
“凡是接受算力點結算的企業,其在傳統銀行的信貸額度將被永久取消,其在SWIFT係統的賬戶將被凍結。”
“他這是在強製二選一。”
“很多跟著我們的中小企業已經動搖了。他們雖然想要便宜的算力,但他們更怕拿不到人民幣和美元,買不到原料,付不起工資。”
“我們的算力本位,正在遭遇一場貨幣隔離。”
這就是所謂的“主權反擊”。
你可以在公海上建立孤島,但隻要你還需要陸地的資源,你就必須受我的規則管。
林遠看著窗外深邃的海水。
“貨幣隔離?”
“他覺得,隻要切斷了法幣的聯絡,我們的算力點就隻是一堆數字?”
林遠轉過身,看向陳墨。
“陳老師,咱們那張分散式的網,現在覆蓋到什麼地步了?”
陳墨推了推眼鏡,眼神冷冽。
“老闆,全球已經有超過四千家工廠、三萬個私人工作站,在物理上安裝了我們的星鏈終端。”
“他們不需要通過傳統的網際網路,就能直接和方舟一號握手。”
“好。”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他想玩二選一。”
“那我就給他來個降維兌換。”
“華美,發個公告。”
“從現在起,啟明聯盟不強製要求大家用算力點。”
“我們推出一個新業務:實物代償。”
“什麼意思?”劉華美一愣。
“中小企業缺原料?沒關係。他們用算力點向我們下單。我們利用我們在非洲的礦山、在東南亞的物流渠道、在江鋼的產能,直接把鋼材、鋰鹽、晶片,運到他們的工廠門口!”
“我們不經過銀行,不經過SWIFT,不經過結匯。”
“我們直接以物易物!”
“我要把啟明聯盟,變成一個覆蓋全球的實物形態巨型供銷社!”
“我看蕭長天,怎麼去凍結一卡車一卡車的鋼材和晶片?!”
公海的夜晚,群星璀璨。
林遠站在方舟一號的頂層,手裏拿著一瓶剛從實驗室裡生產出來的“微藻合成啤酒”。
味道有點怪,但很有勁。
“老闆,這招大供銷社簡直是把蕭長天往死裡整。”顧盼在旁邊嘿嘿直樂,“他能封鎖數字,但他封鎖不了實物貿易。隻要咱們的貨夠好,誰管他銀行怎麼說?”
林遠喝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他在看雷達。
在雷達的邊緣,有一艘幾乎沒有雷達反射麵的潛航器,正在以極高速度靠近。
那不是東和財團的。
那訊號的頻率,透著一股讓林遠極其熟悉來自北美的味道。
“終於來了。”
林遠放下酒杯。
他知道,當“以物易物”的模式開啟,他就已經徹底觸碰了那些金融巨頭的底線。
這一次,來的不再是環保組織的無人機,也不是財閥的保安。
而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暴力裁判”。
“張強。”
林遠按下了對講機。
“把咱們在海底藏著的那些驚喜,全部啟用。”
“既然他們不講理。”
“那我就在公海上,給他們立個新規矩。”
遠處。
一根紅色的潛望鏡,悄然探出了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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