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港,深夜。
潮汐拍打著碼頭的基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今夜的江州港被徹底戒嚴,方圓五公裡的燈火全部熄滅,隻有在那最深處的0號泊位,亮著幾盞幽藍色的訊號燈。
一個體型碩大得足以遮蔽星光的鋼鐵怪獸,正靜靜地橫在水麵上。它沒有傳統船舶的流線型船首,而是呈一個巨大的、等邊三角形的半潛式結構。
這就是“方舟一號”。
林遠站在棧橋上,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腳邊放著那個碳纖維保險箱,那是整個“啟明帝國”的火種。
“老闆,人員已經全部登艦完畢。”
顧盼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電子名單,聲音有些顫抖:
“除了核心技術團隊,還有從江鋼、德施曼、石頭科技抽調的三千名高階技師。另外……”
顧盼頓了頓,指著後方不遠處的一排排大巴車:
“還有一萬名願意跟著我們走的家屬。老張船長說,咱們這艙位夠大,但生活物資的消耗速度會是天文數字。”
林遠看著那些正有序登船的背影,眼神異常堅定。
“物資不夠,就去搶大自然的。大海裡有的是能源。”
“走吧,這是我們在這片陸地上,最後的一晚。”
就在林遠準備踏上跳板時,老張船長急匆匆地從甲板上跑了下來。
“林董,出事了!動力係統動不了!”
“怎麼回事?核電池出故障了?”林遠眉頭一皺。
“不是電池的事。是港口排程死鎖!”
老張指著方舟一號四周的水麵。
“為了固定這個大傢夥,港口用了十六根直徑半米的實心鋼纜。這些鋼纜的鎖扣是電動液壓的,歸港口自動化中心管。”
“剛才我下令解鎖,結果那邊反饋:許可權被上級封鎖,無法執行物理脫鉤!”
林遠轉過頭,看向江州港排程大樓的方向。
那裏雖然亮著燈,但在黑夜中卻透著一股陰冷的殺氣。
趙家雖然撤走了裝甲車,但在行政和規則的細枝末節裡,他們依然像膠水一樣,試圖死死粘住林遠的腳步。
“他們想把我們困在碼頭上,等到天亮,再用手續不全的理由扣留。”顧盼咬牙切齒。
“老趙,能強行切斷嗎?”林遠問。
老趙總工搖了搖頭:“那鋼纜是特種高強鋼,鋸子鋸不動,氣割得燒三個小時。而且一旦爆炸斷裂,反彈力能把咱們的船殼抽個大洞!”
死局。
門開了,但腳被鏈子鎖住了。
林遠走到其中一根緊繃的鋼纜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表麵。
“既然拉不動,也割不斷。那就讓它自己變酥。”
“變酥?”老趙總工愣了,“林董,這可是防腐蝕的特種鋼,就算潑硫酸也得泡一個月才能爛。”
“普通的酸不行。”
林遠看向身後的錢博士。
“老錢,你之前在地下工廠裡搞出的那種變異嗜鐵菌,還有存貨嗎?”
錢博士縮了縮脖子,從懷裏掏出一個保溫瓶。
“有是有,但這玩意兒是禍害啊。上次差點把全廠的管道都吃光了。”
“現在我們要的就是這個禍害。”
林遠指著那十六根巨大的鋼纜連線處。
“把菌種倒在這些鎖扣的軸承裡。”
“給它們加點催化劑。”
“什麼催化劑?”
“電!”
林遠下令:
“老王,把方舟一號的備用電池接通。不需要大電流,我要那種高頻微電流!”
“我們要搞一次超級加速腐蝕試驗!”
這是一個極度瘋狂的化工方案。
錢博士把黏糊糊的綠色菌種塗在了鎖扣的縫隙裡。
緊接著,王海冰接通了微弱的電流。
在電流的刺激下,那些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嗜鐵菌,就像是打了興奮劑的餓狼。
它們瘋狂地吸食著鋼纜裡的鐵元素,將其轉化為一種紅褐色的、像海綿一樣的氧化物。
在正常環境下,這種腐蝕需要三十年。
但在特定頻率的微電流和變異菌種的加持下。
“哢……哢嚓……”
肉眼可見地,那半米粗的鋼纜連線銷釘,開始冒出紅色的銹水。
鋼鐵的結構在微觀層麵被迅速掏空。
“成了!”老張船長興奮地大喊。
“全體動力組,預熱!倒車!”
“轟!!”
方舟一號那巨大的螺旋槳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崩!崩!崩!”
十六聲清脆的斷裂聲響徹港口。
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鋼纜,此刻就像是被拉斷的麻繩,軟綿綿地掉入水中。
鋼鐵怪獸,終於脫離了陸地的束縛,向著深海緩緩移動。
方舟一號在海麵上行駛了六個小時。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海平線上時,雷達顯示,他們已經跨越了12海裡的領海線,正式進入了公海。
“終於出來了。”顧盼長出了一口氣。
但林遠沒有鬆懈,他盯著雷達螢幕。
在那深藍色的海麵上,已經有三個閃爍的紅點,正以三角形的陣勢,死死地擋在了方舟一號的航線上。
那是東和財團的“海上監察編隊”。
打頭的,是一艘排水量五千噸的破冰船,側舷漆著一行醒目的大字:“全球海洋環境監測”。
“林先生,請停船。”
電台裡傳來了蕭長天那陰冷的聲音,透著一股老牌財閥的傲慢。
“這裏是公海。但根據《國際海洋環保臨時條約》,你所駕駛的這個龐然大物,攜帶了未經安全認證的小型核堆和大量電子廢棄物,涉嫌嚴重的海洋生態汙染。”
“我們作為GEMA的執行理事成員,有權對你進行環保登臨檢查。”
“在調查結果出來前,請你接受我們的無限期錨地留滯。”
這就是蕭長天的後手。
我不跟你打仗,我不動用軍艦。
我用環保。
我用規則。
在公海上,如果你被扣上了“汙染者”的帽子,任何一個國家的軍艦都有權利過來“維持秩序”。
“老闆,這幫孫子是存心要把我們困在海上餓死!”張強憤怒地拍著槍套。
林遠看著擋在前麵的三艘大船。
“他們想玩環保?”
“那我就給他們玩點真正的自然之力。”
林遠轉過身,看向身旁的汪韜。
“汪總,我們的溫差發電泵,現在能啟動嗎?”
汪韜有些猶豫:“老闆,這東西還沒經過深海測試。咱們這船現在還沒到預定海域,水深不夠。”
“不用水深。”
林遠指著方舟一號下方的半潛式浮箱。
“這海麵上是20度的溫水,海底是一千多米的冷水。”
“如果我們現在,強行啟動深海冷水抽吸係統呢?”
“老闆,你要幹嘛?”顧盼一頭霧水。
“我們要製造海上的冰山。”
林遠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
“既然他們不讓我們走,那我就讓這方圓十公裡的海麵,全部結冰!”
方舟一號下方,那根直徑三米的超級吸管,猛地探入了幾千米深的海底。
巨大的水泵開始工作。
每秒鐘有幾萬噸接近0攝氏度的深海冷水,被瘋狂地抽上表麵。
同時,方舟一號內部的核動力熱交換器開到了最大功率。
“釋放吸熱氣溶膠!”
原本是用來給伺服器散熱的氮氣係統,被林遠反向操作,將零下兩百度的液氮,直接噴向了方舟一號四周的海麵。
“呲!!”
一瞬間,整個海麵升騰起了一股遮天蔽日的白色濃霧。
深海冷水的噴湧,配合液氮的極速降溫。
在那三艘攔截船的眼皮子底下。
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麵,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出現細小的冰晶。
幾分鐘後。
大片大片的“浮冰”出現在了航道上。
而且,這些冰在“啟明”晶片控製的噴霧引導下,專門向著那三艘攔截船的船底匯聚。
“長官!不對勁!水溫驟降!”
“我們的推進器被冰層卡住了!”
“側舷正在受到冰壓力擠壓!快後退!”
東和財團的那些船,雖然號稱破冰船,但它們那是針對北極的自然冰。
而林遠製造的,是帶有化學粘合成分、硬度極高的“工業級特種冰”!
三艘大船像是被凍在了果凍裡,任憑發動機如何咆哮,就是動彈不得。
而方舟一號。
它的底部是半潛式的,重心極低。而且,林遠在船底刷了那層“超疏水特種塗料”。
冰根本粘不住它。
方舟一號像是一個在冰麵上滑行的巨型平底鍋,優雅地擦著那些被凍住的攔截船,緩緩駛過。
“林遠!你這是破壞公海航行安全!我要去國際法庭告你!”蕭長天在電台裡歇斯底裡。
林遠拿起話筒,語氣平靜如鏡。
“蕭先生,別費勁了。”
“在你告我之前,先看一眼你自己的財務報表吧。”
“就在剛才,你的東和財團因為在東南亞的幾個數字基建專案違約,已經被啟明公鏈判定為信用違約等級:D。”
“這意味著,你們在全球所有的算力結算介麵,已經被全網節點自動封鎖了。”
“你的船,現在發不出訊號,買不到補給,連保險都失效了。”
林遠指了指天邊。
“在那邊,有一架掛著聯合國標誌的救援機。”
“如果你現在認輸,我或許可以考慮,借給你一點算力點,讓你平安回東京。”
電話那頭,蕭長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終於明白,林遠已經不再是那個在陸地上求生存的商人了。
他在公海上,用技術和能源,給自己簽發了一張“世界公民”的護照。
在這裏,他就是法律。
……
尾聲:唯一的坐標。
方舟一號終於抵達了預定的經緯度。
這裏是公海深處,腳下是萬米深的海溝,頭頂是璀璨的銀河。
“老闆,到位置了。”顧盼看著坐標。
林遠點了一根煙,看著海天一線的深藍。
“停船。”
“放下所有的感測器錨點。”
“啟動算力廣播。”
“我要讓全世界的電腦,都在這一秒鐘,收到我們的頻率。”
林遠轉過頭,看向那三千名神情堅毅的工程師。
“各位,歡迎來到新世界。”
“這裏沒有老闆,沒有官員,隻有創造者。”
“從今天起。”
林遠將手掌按在了那台巨大的光子伺服器上。
“我們不叫江南之芯,也不叫啟明聯盟。”
“我們叫文明的備份。”
遠處。
一輪紅日躍出海麵。
在這萬頃波濤之上,一座由程式碼、鋼鐵和理想堆砌而成的“數字聖地”,正式屹立在了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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