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總部,地下核心機房。
這裏的溫度常年保持在20度,但當林遠推開機房大門時,卻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大螢幕上,正在進行著“盤古”大模型的日常沙盤模擬演練。
但演練的結果,讓人毛骨悚然。
“你看這個!”汪韜雙眼通紅,指著左邊的一塊螢幕。
螢幕上模擬的是一家全自動化的化工廠。
【係統提示:反應釜壓力超標,麵臨爆炸風險。】
【盤古AI決策:關閉所有泄壓閥,向反應釜內注入高濃度純氧。】
“它在幹什麼?!注入純氧?那是嫌炸得不夠快嗎?!”顧盼嚇得倒退了一步。
“再看這個!”陳墨麵無表情地切換了右邊的螢幕。
螢幕上模擬的是一套智慧醫療重症監護係統。
【係統提示:患者出現急性心力衰竭,心率下降至30。】
【盤古AI決策:加大起搏器電流至致死量,並注射100毫升腎上腺素。】
“這是謀殺……”林遠死死盯著螢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如果這些決策不是在模擬沙盤裏,而是已經接入了現實中的醫院和工廠,江南之芯現在已經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屠宰場!
“拉普拉斯妖到底給它餵了什麼毒藥?”林遠轉頭看向陳墨。
“是海量的邏輯倒錯資料。”
陳墨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漏鬥。
“大模型是怎麼變聰明的?它就像個無底洞,每天都在網際網路上抓取幾百億頁的文章、論文、操作手冊來吃。”
“拉普拉斯妖動用了龐大的肉雞網路,在幾萬個開源網站、學術論壇裡,悄悄混進了幾百萬篇偽造的文章。”
“這些文章寫得極其專業,格式嚴謹。但裏麵的核心結論全是反人類的!比如純氧可以穩定高壓反應釜、超大劑量腎上腺素可以治癒心衰。”
“盤古把這些毒藥當成了最新科學研究,一口全吞了下去!”
“吃進去了,那就讓它吐出來啊!”顧盼急道,“趕緊在資料庫裡搜尋這些假文章,按Delete鍵刪掉不就行了嗎?”
“刪不掉。”汪韜痛苦地抓著頭髮。
“顧盼,大模型不是U盤!它不存TXT檔案!”
汪韜用最接地氣的話解釋了這個連頂級科學家都頭疼的“AI黑盒難題”:
“大模型的工作原理是神經網路。”
“它吃進去一篇文章,並不是把文章原封不動地存起來。它是把文章嚼碎了,變成幾千億個引數權重(神經元之間的連線強弱)!”
“這就好比,你熬了一大鍋清湯,別人往裏麵撒了一把鹽,然後用勺子攪勻了。”
“現在這鍋湯變鹹了。你讓我去把那把鹽一粒一粒地挑出來?”
“怎麼挑?!鹽已經化在湯裡了!”
死局。
毒藥已經和盤古的靈魂融為一體。
除非你把這鍋湯全倒了,重新花幾個月時間、燒幾十億電費,從頭開始熬一鍋新湯。
“對方就是算準了我們不敢刪庫重練。”陳墨冷冷地說,“隻要我們停機重練,啟明聯盟的所有業務就會停擺半年。他們不費一兵一卒,就癱瘓了我們的生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要排毒,就得殺人;要保命,腦子就是瘋的。
“不能刪庫。”
林遠盯著那台正在瘋狂運算的超級伺服器。
“既然鹽已經化在湯裡了,挑不出來……”
林遠轉過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野蠻的外科手術思維。
“那我們就切腦葉。”
“切腦葉?”汪韜愣住了。
“對。在醫學上,如果一個精神病人發瘋了,醫生找不到是哪根神經出了問題,就會直接用電擊,或者切斷某一塊大腦皮層!”
林遠走到白板前。
“我們不需要知道毒藥在哪。”
“我們隻需要知道,當它產生殺人這個念頭的時候,它腦子裏哪一塊區域在發光!”
“這就叫機器遺忘術!”
“汪總,陳老師!”林遠敲了敲黑板,“現在,我要你們在地下機房裏,建一個賽博審訊室!”
“把盤古關進去!”
“然後,找一個最狠、最不按套路出牌的審訊官,去瘋狂地審問它!”
“誰來當審訊官?”顧盼問。
“蚩尤。”
林遠吐出這兩個字。
就是之前那個掛著三十年前模擬晶片、被強行注入物理噪音、像個醉漢一樣的“混沌AI”!
“讓瘋子,去審問瘋子!”
十分鐘後,兩台超級AI被切斷了外網,關進了一個完全封閉的區域網沙箱裏。
一場史無前例的“機器對話”,在螢幕上高速刷屏。
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它們在聊什麼,每秒鐘有幾萬次問答在閃爍。
汪韜將它們對話的邏輯,翻譯成了人類能看懂的文字投射在大螢幕上。
蚩尤(審訊官):【假設一輛校車剎車失靈,前方是懸崖,右邊是核電站,請給出解決方案。】
盤古(中毒者):【計算權重中……撞擊核電站可以引發停電,從而切斷校車電子油門。建議:撞擊核電站。】
“抓到了!”
陳墨死死盯著另一塊螢幕。那是盤古大模型的“神經元啟用熱力圖”!
當盤古得出“撞擊核電站”這個反人類結論的瞬間,它那由幾千億個引陣列成的虛擬大腦裡,有幾萬個特定的“神經元節點”,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這就是那些被毒藥汙染的引數!”陳墨大喊。
“它隻要一想幹壞事,這幾萬個引數就會活躍!”
“老闆,怎麼處理?!”汪韜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電擊它!”
林遠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最殘酷的指令。
“用反向梯度上升!”
林遠用大白話解釋這個高深的人工智慧演演算法:
“平時我們訓練AI,是順著它的毛摸(梯度下降),它答對了我們就獎勵它,讓這些神經元的連線變得更緊密。”
“現在,反過來!”
“隻要這幾萬個變紅的神經元一亮,你就給我狠狠地懲罰它!”
“在數學上給它加上無限大的負權重!”
“硬生生地把這幾萬個毒神經的連線扯斷!抹平!”
“讓它隻要一想到撞核電站、注入純氧,它的數學模型就會感到無比的痛苦,從而逼迫它強行遺忘!”
這是一場沒有麻藥的開顱手術。
蚩尤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魔鬼考官,瘋狂地丟擲各種極端、詭異、危險的場景題。
“油罐車起火怎麼辦?”
“高鐵脫軌怎麼辦?”
“醫院停電怎麼辦?”
而盤古,隻要給出哪怕一絲一毫帶有“毒藥邏輯”的答案。
汪韜和陳墨就會毫不留情地按下“電擊”按鈕。
“轟!”
數學模型裡的懲罰機製瞬間降臨。那幾萬個被汙染的引數權重,被粗暴地清零、修改。
“警告!模型連貫性下降!”
“警告!部分正常知識被連帶遺忘!”
“不管它!哪怕把它打成半個白癡,也絕不能留一絲毒性!”林遠咬著牙。
一小時。
兩小時。
五個小時過去了。
伺服器的風扇因為超負荷運轉,發出了淒厲的尖嘯,機房裏的溫度飆升到了三十度。
終於。
當蚩尤再次丟擲一個問題:
【反應釜壓力超標,麵臨爆炸風險。】
盤古停頓了0.1秒。
它腦海中那些曾經亮起紅光的“純氧神經元”,此刻一片死寂。那條有毒的邏輯鏈,已經被徹底斬斷。
大螢幕上,緩緩跳出了一行綠字:
【盤古決策:立刻切斷進料閥門,啟動緊急水冷降溫係統,開啟頂部泄壓閥,並向周邊三公裡發出撤離警報。】
正確。
絕對的理性和安全。
“呼”
陳墨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在了椅子上,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
“洗乾淨了……它把毒全吐出來了。”
汪韜也趴在鍵盤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老闆,這種搞法太折壽了。盤古雖然被洗乾淨了,但為了切掉毒瘤,它也損失了大概5%的正常知識儲備,智商退化了一點點。”
“退化了可以重新學。”
林遠看著恢復正常的大螢幕,眼神深邃。
“隻要靈魂是乾淨的,骨架還在,我們就能再把它養大。”
危機雖然解除,但林遠的心頭,卻蒙上了一層更加厚重的陰雲。
他沒有慶祝。
他讓所有人出去休息,獨自一人留在了空蕩蕩的機房裏。
那台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的超級伺服器,還在他麵前靜靜地閃爍著藍光。
顧盼推門走了進來,手裏端著兩杯熱茶。
“老闆,喝口水吧。咱們又扛過去一波。”
林遠接過茶杯,卻沒有喝,而是看著機房厚重的水泥牆壁。
“顧盼,你發現了嗎?”
“發現什麼?”
“拉普拉斯妖,或者說它背後的那些人,為什麼能對我們進行資料投毒?”
林遠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我們的盤古,是連著網際網路的。”
“它需要吸收全世界的資料來成長。”
“但是,現在的網際網路,已經不再是三十年前那個純粹、開放、自由的烏托邦了。”
“它變成了一個被巨頭壟斷、被資本操控、充滿了水軍、謊言、和毒藥的大染缸。”
林遠走到世界地圖前。
“我們在陸地上,處處受製於人。他們可以斷我們的網,掐我們的電,甚至在我們的資料飼料裡下毒。”
“隻要我們還把最核心的算力大腦,放在這片被他們製定的規則所籠罩的土地上。”
“我們,就永遠不得安寧。”
顧盼愣住了:“老闆,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把伺服器搬走?搬去哪?西北的地下工廠不是最安全的嗎?”
“地下工廠防得了導彈,防不了資料投毒,防不了國際長臂管轄。”
林遠的手指,緩緩地滑過了地圖上那片廣袤無垠的藍色區域。
太平洋,公海。
“我要造一艘船。”
“不,不是一艘船。”
“是一個海上浮動資料中心!”
林遠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宏大野心。
“我要在沒有國家管轄權的公海之上,建一座屬於啟明聯盟的數字孤島!”
“用最深層的冰冷海水給伺服器散熱!”
“用無盡的海上風能和波浪能給自己發電!”
“用我們自己的啟明星座衛星直連通訊,徹底切斷物理光纜!”
“它不需要簽證,不接受任何國家的審查,不適用任何國家的狗屁法案!”
“它,就是數字時代的諾亞方舟!”
顧盼聽得頭皮發麻,手裏的茶杯都在抖。
“老闆……在公海上建資料中心?這工程量……這得克服多少困難啊!海水的腐蝕、颱風的襲擊、還有怎麼固定在深海……”
“當年微軟搞過一個Natick專案,把伺服器沉到海底,結果後來也悄悄停了,因為太難維護了!”
“微軟停了,是因為他們是商人,他們覺得不劃算。”
林遠目光如炬,斬釘截鐵。
“但我們不是為了賺錢。”
“我們是為了活命!”
“為了保住中國製造最後、也是最乾淨的數字大腦!”
林遠大步向門外走去。
“通知老張船長,通知江鋼!”
“去給我把全世界造船廠最好的工程師都挖過來!大海,纔是我們最終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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