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港,四期全自動化集裝箱碼頭。
這裏原本是亞洲最先進的“無人碼頭”。沒有司機,沒有工人,隻有幾百台幾十米高的岸橋、場橋以及像螞蟻一樣在地上來回穿梭的自動導引小車。
平時,它們就像一個極其精密的巨型鐘錶,井然有序地運轉。
但現在,這個鐘錶瘋了。
“轟!”
一台重達千噸的紅色場橋,突然以最高速度在軌道上狂飆,它那巨大的鋼爪抓著一個滿載四十噸貨物的集裝箱,像是在揮舞著一個巨大的流星錘。
“哢嚓”一聲巨響,它將手裏那個集裝箱狠狠地砸向了旁邊的一排控製塔。玻璃碎裂,鋼筋扭曲。
而在碼頭的泊位上,停著一艘名為“東遠號”的遠洋貨輪,船上裝載著整整一萬噸用於出口的高鎳鋰電池。
四台巨大的岸橋起重機,正像四頭髮了狂的長頸鹿,移動著它們巨大的鋼鐵吊臂,死死地瞄準了那艘貨輪的甲板。
隻要它們把手裏幾十噸重的鐵箱子,從三十米的高空垂直砸下去,砸穿貨輪的甲板,砸進鋰電池艙……
那些極度不穩定的高鎳電池就會瞬間發生熱失控。
連鎖反應之下,江州港將上演一場堪比萬噸TNT當量的驚天大爆炸!
江南之芯,地下極客實驗室。
螢幕上的畫麵,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攔住它們!快把岸橋的控製權搶回來!”林遠衝著汪韜大吼。
汪韜十指在鍵盤上化作一團殘影,額頭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搶不到!根本搶不到!”
汪韜猛地砸了一下鍵盤,眼圈通紅。
“老闆,對方是拉普拉斯妖!它的算力比我們高出整整一個維度!”
“港口裝置的控製原理,就像是我們在跟它搶一個方向盤。我發一條指令向左轉,它能在同一微秒內,發出一萬條指令向右轉覆蓋我!”
“它的程式碼就像是洪水,我的程式碼就是一滴水,剛投進去就被淹沒了!”
“不僅搶不到控製權,它還黑進了港口電網的安全保護協議,我們連遠端拉閘斷電都做不到!”
這就是算力霸權帶來的絕對絕望。
在絕對理性的數字世界裏,誰的拳頭大,誰就是上帝。
距離岸橋起重機移動到貨輪正上方,隻剩下不到三分鐘。
“放蚩尤。”
林遠死死盯著大螢幕,聲音冰冷得彷彿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把那個喝了酒的瘋子,放進江州港的內網裏去。”
陳墨立刻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回車。
那個掛著三十年前模擬晶片、心跳忽快忽慢的“怪物AI”蚩尤,瞬間被注入了江州港的區域網中。
“它進去了!”顧盼緊張地盯著螢幕,“它在幹什麼?它在跟拉普拉斯妖搶控製權嗎?”
螢幕上,屬於“蚩尤”的資料流開始瘋狂跳動。
但是,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蚩尤,這個被寄予厚望的“終極武器”,在進入港口網路後,根本沒有去碰那四台正在發瘋的、最危險的巨型岸橋起重機!
它甚至看都沒看那個正在大殺四方的“拉普拉斯妖”一眼!
“它在幹嘛?!”汪韜看著後台的指令日誌,徹底傻眼了。
“它……它去控製了港口裏的那些AGV小車(自動導引搬運車)?!”
AGV小車,就是平時在碼頭地麵上,揹著集裝箱跑來跑去的那種“大號掃地機械人”。它們底盤很低,速度不快,是港口裏最底層、最沒殺傷力的裝置。
“它控製掃地機械人幹嘛?!掃地機械人能攔住幾十米高的大吊車?!”顧盼急得都快罵娘了。
“而且,你們看它給AGV下達的指令!”汪韜指著螢幕,聲音都變了調。
“它沒有讓AGV去撞擊吊車,它竟然在讓這些小車……滿地亂轉?!”
在監控畫麵中。
原本停在充電區的幾千輛AGV小車,突然像是一群炸了窩的無頭蒼蠅,在碼頭平坦的水泥地上,開始了毫無規律的、瘋狂的“布朗運動”!
它們有的原地打轉,有的相互碰撞,有的甚至直接開進了海裡!
“瘋了……它真的瘋了……”汪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這模擬晶片的乾擾太大,盤古的邏輯徹底壞死了,它現在就是一個完全不知道在幹什麼的白癡!”
林遠沒有說話。
他的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些像螞蟻一樣亂跑的小車。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和陳墨親手造出來的怪物,會是個白癡。
“等等!”
一直蹲在椅子上的陳墨,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裏,爆發出了一種見證神跡般的狂熱光芒!
“它不是瘋了……”
陳墨猛地指著螢幕。
“你們看那些AGV小車最後停下的位置!”
所有人立刻順著陳墨的指尖看去。
監控放大。
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AGV小車,在經過一陣極度混亂的軌跡後,竟然有一大半,精準地停在了那四台巨型岸橋起重機的鋼鐵軌道上!
幾千輛AGV小車,像是一群視死如歸的敢死隊,層層疊疊地堆積在軌道上。
它們有的側翻著,有的底盤朝天,硬生生地把自己幾噸重的鋼鐵車身,死死地卡進了起重機巨大的行走鋼輪和滑軌的縫隙之間!
“臥槽!”汪韜大爆粗口,整個人都蹦了起來!
“它沒有去搶電腦的方向盤!”
“它直接在物理上把對方的腿給別斷了!”
陳墨興奮地在白板上瘋狂畫線。
“這就是蚩尤的混沌邏輯!”
“它知道在軟體算力上打不過拉普拉斯妖,所以它根本不去碰那些防守嚴密的主控係統!”
“它直接控製了防守最薄弱、數量最龐大的底層AGV小車!”
“拉普拉斯妖是上帝,它計算的是重力、加速度、風速和極其完美的拋物線!它在進行最高階的數學運算!”
“但是蚩尤是個流氓!流氓打架不看招式,它專門踢褲襠!”
“不管你在天上算得多麼完美,我在地上扔一塊鐵疙瘩卡住你的車軲轆,你的物理模型就瞬間崩潰了!”
距離貨輪:五十米。
那四台正準備移動到貨輪正上方砸下集裝箱的巨型起重機,突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嘎吱!!!”
它們那比一人還高的巨大鋼輪,碾壓在了那些AGV小車上。
但是,AGV小車的底盤裏裝滿了堅硬的電池和實心鑄鐵塊!
這些鐵疙瘩硬生生地卡在了輪軸和軌道之間。
起重機的電機還在瘋狂地輸出動力,想要往前開。但在巨大的物理阻力下,行走輪直接抱死,輪胎和軌道之間擦出了大片耀眼的火花和濃烈的黑煙!
“警報!底盤行走機構過載!物理卡死!”
“警報!X軸坐標發生致命偏差!”
暗網深處,拉普拉斯妖的控製核心。
那台號稱能算盡一切的超級AI,遇到了它誕生以來的最大危機。
它的螢幕上,出現了無數條紅色的錯誤程式碼。
對於它來說,它已經給起重機下達了“前進50米”的完美指令。但在它的感測器反饋裡,起重機卻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種“指令”與“現實”的嚴重割裂,讓這台極度理性的AI陷入了邏輯的死衚衕。
【係統錯誤……變數未定義……】
【檢測到無法計算的物理障礙物……】
【正在重新建立三維物理模型……】
“它卡住了!”
陳墨看著後台資料,激動地大喊。
“拉普拉斯妖為了重新計算這些亂七八糟卡在軌道上的小車,它的算力瞬間遭遇了算力雪崩!”
“它就像一個正在解微積分的教授,你突然往他腦子裏塞了一萬道腦筋急轉彎,它的CPU直接被佔滿了!”
“它的指令輸出出現了長達三秒的延遲!”
“汪韜!就是現在!”林遠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如雷霆般炸響。
“趁它病!要它命!”
“把它擠出去!”
汪韜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拉普拉斯妖陷入算力雪崩、出現三秒真空期的瞬間。
汪韜的程式碼像一把鋒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切入了江州港的主控係統。
他沒有去搶那些複雜的排程程式,他隻做了一件事。
奪取變電站的最高許可權。
“想砸我的港口?”
汪韜咬牙切齒,狠狠地敲下了回車鍵。
“老子直接把你的電給掐了!”
“啪!”
整個江州港四期碼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除了應急指示燈,所有的高壓供電被物理切斷。
那四台距離貨輪僅有十幾米、懸在半空中的巨大抓鬥,在失去電力的瞬間,安全抱死係統自動觸發。
“轟!”
它們死死地停在了半空中,像四頭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的鋼鐵巨獸。
下方,裝滿鋰電池的貨輪安然無恙。
碼頭,保住了。
“呼……”
地下實驗室裡,所有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
太險了。
這簡直是在死神的鐮刀上跳舞。
如果“蚩尤”沒有那個流氓般的“別腿”操作,如果汪韜慢了哪怕半秒鐘。
現在的江州港,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贏了。”顧盼擦著汗,虛弱地笑了一下,“老闆,咱們的瘋狗,把上帝給咬殘了。”
“它不僅咬殘了。”
一直盯著螢幕的陳墨,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度詭異的笑容。
“它還順著那三秒鐘的網線延遲,反向給拉普拉斯妖送了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林遠一愣。
“蚩尤剛才,把自己體內那塊模擬晶片產生的絕對無邏輯、最髒的那些混沌亂碼,打包成了一個幾百G的壓縮包。”
“順著拉普拉斯妖退回去的,直接強行塞進了它的核心資料庫裡。”
陳墨推了推眼鏡。
“現在,那個高高在上的超級AI的腦子裏,被灌滿了無意義的垃圾。”
“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像個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樣,經常在計算最嚴謹的數學題時,突然蹦出一句今天天氣真不錯之類的胡話。”
“我們把它,噁心吐了。”
林遠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技術流氓的最高境界。
打不死你,我也要把你的腦子攪成一鍋粥。
但是。
林遠臉上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太久。
因為他知道,“拉普拉斯妖”隻是一把刀。
真正握著這把刀,想要將中國製造業徹底摧毀的人,還在太平洋的對岸。
“老闆,”劉華美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急件,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美國商務部、財政部和歐盟委員會,剛剛聯合釋出了一份最新公告。”
“他們出絕招了。”
“什麼?”林遠眼神一冷。
“他們宣佈,為了防範不可控的AI對全球基礎設施的威脅。”
“從下週一底起,全球所有的核心工業裝置,包括五軸機床、光刻機、深海採礦船甚至大型發電機組。”
“在出廠前,必須強製安裝一個由他們指定的、經過國際認證的硬體休眠鎖。”
劉華美聲音發顫。
“這個鎖,直接連著硬體的底層電源。”
“隻要他們覺得誰不聽話,或者覺得誰的AI有威脅。”
“他們隻需要在總部發一個簡單的無線電訊號。”
“你的裝置,就會在瞬間變成一堆廢鐵,永遠無法啟動。”
“他們把這叫作全球工業安全保險絲計劃。”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發現軟體打不過,斷供也卡不住了。
他們終於使出了最不要臉的一招:“強製物理絕育”。
你要買我的高精尖裝置,或者你想把你的裝置賣到國際市場上,你就必須在脖子上套一條他們能隨時勒死的狗鏈子。
“不裝行不行?”顧盼問。
“不裝,你的裝置就是非法危險品,任何海關都會直接扣押銷毀,任何國際保險公司都會拒保。”劉華美苦笑。
這等於直接鎖死了中國高階製造業向外擴張的所有通道。
林遠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如淵。
“想在我的脖子上拴狗鏈子?”
林遠轉過頭,看向王海冰和陳墨。
“老王,陳老師。”
“我們之前在西北挖的那個地下工業城,現在剛好派上用場了。”
“他們要搞物理鎖死,那我們就跟他們玩玩最古老的反鎖技術。”
“我要去西北。”
“我要造一種他們永遠也鎖不住的機械齒輪。”
“用最純粹的機械咬合,去對抗他們最先進的電子鎖。我要讓他們知道,真正的工業底蘊,是不怕停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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