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總部,地下極客實驗室。
那塊從“幽靈島”垃圾堆裡挖出來的黑色晶片,正靜靜地躺在防靜電玻璃罩裡。
它看起來就像一塊剛從泥地裡撿出來的石頭。
但在陳墨和汪韜眼裏,這塊三十年前的“純模擬晶片”,就是一件絕世珍寶。
“老闆,你確定要把這個老古董,和我們花了幾百億打造的盤古大模型接在一起?”
汪韜拿著一把專用的微型電烙鐵,手有點發抖。
“這就像是把一個算盤,硬塞進一台超級計算機的CPU裡。這不符合電腦科學的基本常識。”
林遠抱著胳膊,盯著那塊晶片。
“常識,是用來對付講規矩的人的。”
“那個拉普拉斯妖能算死全城的人,就是因為它太懂常識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幹嘛的瘋子。”
“接。”
汪韜深吸一口氣,開始操作。
他把那塊模擬晶片的輸出引腳,通過一根資料線,連上了一個叫“ADC模數轉換器”的裝置,然後再接入“盤古”的伺服器集群。
“啟動。”
電流通過了那塊老晶片。
示波器上,立刻跳出了一團亂糟糟、毫無規律的連續波浪線。
這就是模擬訊號,它像是一陣風,忽大忽小,充滿了幾十年前那種老舊電子元件特有的“底噪”和“雜音”。
“訊號開始轉換。”汪韜緊盯著螢幕。
ADC裝置開始瘋狂運轉,試圖把這陣“風”,翻譯成計算機能聽懂的“0”和“1”。
但是,僅僅過了三秒鐘。
“滴!警告!資料溢位!”
“盤古”大模型的指示燈瞬間全紅。伺服器風扇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CPU佔用率直接飆升到100%!
“宕機了!”汪韜一把拔掉了資料線。
“怎麼回事?”顧盼急得跳腳。
“它聽不懂。”汪韜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數字世界是絕對理性的,要麼是0,要麼是1。但是這個模擬晶片發出來的資料,是0.3、0.75、0.999……”
“這對於盤古來說,就像是一個人在它耳邊瘋狂地說著毫無邏輯的胡話。盤古試圖去理解這些胡話裡的數學規律,結果算力瞬間被耗乾,腦子直接燒停了。”
死結。
講邏輯的機器,聽不懂瘋子的話。
陳墨蹲在椅子上,嘴裏嚼著口香糖,盯著剛才那段引發宕機的資料。
“汪韜,你用ADC去翻譯,這路子走錯了。”
陳墨指著白板上的波形圖。
“模擬晶片的精髓,就在於那些極其微小的、不可預測的毛刺(噪音)。”
“那是物理世界真實的波動,是風的溫度,是電子的跳躍。那纔是這塊晶片的靈魂。”
“你用ADC去翻譯,為了讓電腦能讀懂,你設定了閾值。大於0.5的算1,小於0.5的算0。”
“你這一刀切下去,那些微小的毛刺全被你過濾掉了!”
“你不僅沒把靈魂傳給盤古,你還餵了它一堆被強行扭曲的垃圾資料。它不宕機纔怪。”
汪韜不服氣了:“陳老師,不翻譯成0和1,電腦怎麼認?你讓矽片怎麼吃這種連續的電壓流?這在物理架構上就走不通!”
“走得通。”
一直沒說話的林遠,突然開口了。
他走到操作檯前,拿起了那根連線著模擬晶片的導線。
“既然它聽不懂。”
“那我們就不讓它聽。”
“不聽?”汪韜愣了。
“對。”林遠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野蠻的工業暴力美學。
“我們不走資料通道。”
“我們走物理通道!”
林遠一把拔下了那根插在資料介麵上的線。
他轉身,看向那台龐大的“盤古”核心伺服器。
“汪總,找到這台伺服器的主機板。”
“找到那個控製CPU節奏的時鐘晶振!”
汪韜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闆……你要幹嘛?”
“時鐘晶振可是CPU的心臟啊!它跳一下,CPU就算一步。它的頻率必須絕對穩定,差一納秒都會導致計算錯誤!”
“我要的就是計算錯誤!”林遠斬釘截鐵。
“把這塊模擬晶片的輸出端,直接焊在時鐘晶振的供電引腳上!”
瘋了!
這絕對是瘋了!
林遠的意思是,用模擬晶片產生的那種亂七八糟的電壓,去直接乾擾CPU的心跳!
這不叫傳輸資料。
這叫給機器強行灌酒!
讓電腦的心跳跟著那塊老古董的噪音一起,忽快忽慢!
這在任何一個程式設計師眼裏,都是純粹的搞破壞。
但陳墨的眼睛卻猛地亮了起來。
“天才……這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陳墨激動得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硬體級混沌注入!在非線性動力學裏,這叫引入微擾!”
“當係統的心跳發生極微小的、不可預測的抖動時。盤古原本那種絕對死板的邏輯樹,就會產生極其輕微的偏移!”
“這種偏移,就是人類所謂的直覺和靈光一閃!”
“乾!”汪韜也是個瘋子,既然老闆和數學家都發話了,他拿起電烙鐵就沖向了機櫃。
“滋啦”
幾滴焊錫熔化,一根極其不符合規範的飛線,將三十年前的電子垃圾,和最頂尖的超級AI,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通電!”
林遠下令。
伺服器重新啟動。
沒有宕機。
但是,螢幕上的係統監控麵板,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穩定在3.2GHz的CPU頻率,開始出現了微小的跳動。
3.199……3.201……3.195……
它的心跳,不再是機械的鐘錶。
它變得像一個活物,帶著呼吸的節奏。
“盤古,自檢。”林遠對著麥克風說道。
螢幕上遊標閃爍。
平時,盤古的回答永遠是標準的0.1秒。
但這次,它停頓了整整一秒鐘。
然後,螢幕上緩緩打出了一行字:
【我……感覺有點……暈。】
顧盼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老闆!它說它暈?!它用了一個形容詞?!”
林遠沒有理會顧盼的震驚,他死死盯著螢幕。
他知道,那個絕對理性的機器,終於被他們逼出了“人性”。
“測試它的邏輯。”林遠看向陳墨。
陳墨走到鍵盤前,敲下了一個之前發生過的真實問題:
【如果前方橋樑發生大堵車,且必須在兩個小時內將一件物品送到對岸機場,請給出解決方案。】
如果是以前的盤古,它會給出幾百套方案:比如優化紅綠燈、派出交警、申請直升機航線等等。
這些都是符合“正常社會邏輯”的答案,也就是會被“拉普拉斯妖”算死的答案。
螢幕上的遊標閃爍了三下。
這台喝了酒的超級AI,在經歷了極其微小的時鐘抖動後,給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答案:
【方案1:尋找三十名盲人,避開視覺導航係統,徒步穿越。】
“臥槽!”汪韜大罵一聲。
它竟然算出了林遠之前用的那個“掀桌子”的野路子!
但這還沒完,螢幕上緊接著彈出了第二條。
【方案2:製造一起微型可控爆炸,炸斷大橋引橋,阻斷後續車流,迫使軍方出動重型工程舟橋部隊搭設浮橋,借用軍方通道通過。】
全場死寂。
炸橋?!
為了送一個包裹,它竟然建議炸斷一座橋來倒逼軍方出手?!
這根本不是一個“好孩子”能想出來的答案。
這完全是不擇手段、不講武德的流氓邏輯。
“成功了。”
陳墨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笑意。
“它不再被那些條條框框的人類常識所束縛了。”
“在它的腦子裏,隻要能達成目的,沒有什麼是不能幹的。”
“我們造出了一個怪物。”
林遠看著那台嗡嗡作響的伺服器。
“怪物也好,流氓也罷。”
“對付拉普拉斯妖那種算盡天機的上帝,就得用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瘋狗。”
“給它命名。”
林遠眼神冷冽。
“從今天起,這個掛著模擬晶片的融合版本,代號蚩尤。”
話音剛落。
地下室的紅色一級警報燈,毫無徵兆地瘋狂旋轉起來!刺耳的警笛聲瞬間撕裂了剛剛的喜悅!
“老闆!”
顧盼看著另一塊監控螢幕,聲音變了調。
“拉普拉斯妖……它又動手了!”
“這次不是堵車!”
“它黑進了江州港的自動化集裝箱碼頭!”
“碼頭上那幾百台重型無人龍門吊,全部脫離了控製係統!”
“它們現在正像發了瘋的變形金剛一樣,抓起滿載幾十噸貨物的集裝箱,在碼頭上四處亂砸!”
“有幾艘裝滿鋰電池的貨輪正在卸貨!”
“一旦被砸中起火,整個港口就會被炸成平地!”
林遠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對方的報復,來得比想像中更快,也更暴烈。
既然無法用堵車困死你,那就直接摧毀你的物理物流中樞!
“汪總!”林遠大喝。
“把蚩尤放出去!把它接入江州港的控製網路!我要看看,到底是誰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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