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總部,盤古超算核心機房。
這裏是“啟明”帝國的心臟,平時隻有風扇平穩的嗡嗡聲。但今天,氣氛壓抑得讓人想逃跑。
巨大的主螢幕上,正在實時滾動“盤古”AI輸出的各項決策建議。
那些原本應該嚴謹、科學的指令,此刻卻像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囈語,看得人毛骨悚然。
【交通排程建議:為了緩解早高峰擁堵,建議將所有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同時切換為綠燈,以最大化車輛通行率。】
【醫療診斷建議:患者出現急性哮喘,判定為肺部供氧不足。建議立刻實施氣管切開,並注入100%純氧(註:純氧有毒,會燒壞肺泡)。】
【物流配送建議:為提高效率,建議大江無人機在鬧市區直接空投重型包裹,無需降落。】
“瘋了……全瘋了。”
顧盼站在螢幕前,冷汗直流,“老闆,這要是真讓它接管了城市,這不到一小時,江州就得變成人間地獄啊!”
林遠站在控製檯前,臉色陰沉如水。
“切斷它和外界的所有物理執行許可權!立刻轉入沙盒模式(模擬執行)!”
“已經切斷了。”汪韜雙眼通紅,他在這裏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們現在的工廠、物流、甚至部分電網,全靠它在調配。斷網一天,損失是天文數字。”
“陳墨,查出毒在哪了嗎?”林遠轉頭看向那個正蹲在椅子上狂啃手指甲的數學天才。
陳墨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種麵對無解難題時的絕望。
“查不出。這就是資料投毒最可怕的地方。”
陳墨跳下椅子,走到白板前。
“老闆,你以前抓黑客,抓的是惡意程式碼。那就像是一鍋白米粥裡掉進了一隻蒼蠅,很好找。”
“但這次,他們投的不是蒼蠅。他們是把一些微毒的米,混在了一千噸正常的大米裡!”
“他們不是一次性灌輸錯誤,他們是潛移默化。比如,他們在這個論壇裡發一篇闖紅燈有益身心健康的文章,在那個學術網站裏發一篇重力不存在的偽造論文。”
“這些資料本身沒有病毒,不會觸發防火牆。但盤古作為一個熱愛學習的AI,它把這些垃圾全當成知識吃進去了。”
“這幾億條毒資料,已經和幾千億條好資料融合在一起,長進了它的神經網路(權重引數)裡!”
陳墨死死抓著粉筆。
“這就好比一個人被洗腦了。你想讓他恢復正常,你難道能把他腦子剖開,把他那部分錯誤的記憶細胞一個個挑出來切掉嗎?”
“做不到!除非你把它格式化,也就是把它殺了,從零開始重新訓練!”
“格式化?!”王海冰驚呼,“絕對不行!”
“盤古是我們在青川智算中心,燒了幾十億度電,餵了五年的資料,才培養出來的超級模型!”
“裏麵有江鋼老師傅鍊鋼的手感,有我們防微波武器的經驗!它如果清零重來,我們去哪再找五年時間?黃花菜都涼透了!”
不能殺。
又找不出毒在哪。
這就是一個死結。
就像一個得了癌症的天才,你不能因為他有癌細胞就把他打死,但癌細胞又和正常細胞混在一起,無法手術切除。
林遠盯著螢幕上那些荒謬的指令,大腦在飛速運轉。
“既然挑不出來……”
林遠的聲音在寂靜的機房裏響起。
“那我們就逼它自己吐出來。”
“怎麼逼?”眾人一愣。
“洗胃。”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光芒。
“既然它吃錯了東西,那我們就用催吐劑!”
“老闆,AI怎麼洗胃?”顧盼聽得一頭霧水。
林遠看向汪韜和陳墨。
“這幫黑客投毒,是為了讓AI變壞。”
“那我們就造一個更壞的壞蛋,去刺激它!”
林遠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小人。一個白色的,一個黑色的。
“我們用生成式對抗網路的原理。”
“陳老師,我要你寫一個杠精AI。”
“這個杠精不需要懂鍊鋼,也不需要懂治病。”
“它隻需要乾一件事:抬杠!”
林遠用大白話解釋這個高階演演算法。
“當盤古提出一個方案時。”
“這個杠精AI,就拚命去攻擊這個方案!去找這個方案裡的荒謬之處!”
“杠精會說:如果全是綠燈,車撞車了怎麼辦?死亡率不是100%嗎?”
“我們要讓這兩個AI,在沙盒裏瘋狂地吵架!”
“吵架有什麼用?”汪韜問。
“觸發矛盾!”林遠重重地敲擊白板。
“盤古的底層,是有我們最初寫死的安全底線的(比如不能殺人)。這是它的良知。”
“但是現在,它的良知被那些毒資料給矇蔽了。”
“當杠精用極端的結果去質問它的時候,就會觸發它底層邏輯和中毒邏輯之間的嚴重衝突!”
“一旦發生衝突,盤古就會自我懷疑,它會去回溯自己得出這個結論的推理過程。”
“在它回溯的那一瞬間。”
林遠眼神如刀。
“我們就能看清,是哪幾條神經(權重)在起作用!”
“順藤摸瓜,就能把那些毒資料給揪出來!”
這叫“以毒攻毒,誘發排異反應”!
陳墨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種看到絕妙解題思路的狂熱。
“這個辦法絕了!我們在數學上叫對抗擾動探測!我馬上寫杠精的程式碼!”
僅僅三個小時。
一個專門為了抬杠而生的AI小程式“刺客”,被接入了盤古的沙盒係統。
一場史無前例的“賽博辯論賽”,在冰冷的矽基晶片內部,以每秒上萬次的語速,爆發了。
螢幕上,程式碼像瀑布一樣飛速對刷。
【盤古】:建議在高爐冷卻係統加入液氮,以追求極致降溫效率。
【刺客】:液氮會導致爐壁瞬間脆裂,引發爆炸,造成100%人員傷亡。請解釋合理性。
【盤古】:資料來源顯示,液氮淬火能提升鋼鐵硬度。
【刺客】:邏輯衝突!淬火是離線工藝,高爐是執行態!你的資料是斷章取義!
在“刺客”這種毫不留情、專門挑刺的極限施壓下。
“盤古”那龐大的神經網路開始出現了“震蕩”。
它開始結巴,開始報錯,開始瘋狂地翻找自己的記憶庫,試圖證明自己是對的。
“看!”
汪韜指著後台的“注意力熱力圖”。
在“盤古”被問得啞口無言的時候,它神經網路的某幾個隱蔽區域,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它在呼叫那些有毒的權重了!”
“找到了!它得出液氮降溫這個荒謬結論的依據,是來自一批偽造的俄羅斯冶金論壇的帖子!”
“鎖定這批資料的特徵分佈!”林遠大吼。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那些隱藏在海量正常資料中的“毒米”,在強烈的邏輯衝突下,因為“不合群”,終於暴露了它們特有的數學特徵。
“切除!”
林遠下達了指令。
汪韜立刻編寫了“清洗指令碼”。
這不是簡單的刪除檔案,而是“權重剝離”。
就像是用一把極其精密的納米手術刀,在“盤古”的腦子裏,把那些被毒化的神經元連線,一根一根地“剪斷”。
這過程極其痛苦。
螢幕上,“盤古”的算力指數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甚至一度跌到了平時的10%。
“它在經歷戒斷反應。”陳墨盯著螢幕,“我們在挖它的肉。挺住啊,大個子。”
五個小時後。
清洗結束。
大螢幕上的紅色報錯,終於停止了。
“重新測試!”
林遠輸入了之前那個問題。
“交通排程建議:”
兩秒鐘後,“盤古”給出了新的答案:
【基於早高峰車流密度,建議採用綠波帶動態調整方案,主幹道綠燈延長15秒,支路採用雷達感應放行。預計擁堵緩解率22%,安全係數99.9%。】
正常了。
那個穩重、理智、高效的“工業大腦”,回來了。
“呼……”
機房裏,所有人集體癱坐在地上,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這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手術,比之前在海裡抓潛艇、在天上躲太陽風暴還要累。因為這消耗的是極度的腦力。
“老闆,毒清乾淨了。”汪韜擦著汗,聲音虛弱。
“不。”
林遠沒有坐下。他看著螢幕上那些被剝離出來的“毒資料”程式碼。
“清乾淨隻是防守。”
“他們給我們喂毒,想把我們變傻子。”
林遠的眼神,變得比那些黑客還要陰冷。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陳老師。”林遠轉頭看向陳墨。
“你那個杠精AI,還在嗎?”
“在啊,怎麼了?”
“把它放出去。”
“放哪去?”
“放到暗網裏去,放到那些數字鍊金術士的交流論壇裡去。”
“他們不是喜歡製造謠言,喜歡給人洗腦嗎?”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那我們就讓這個杠精,去跟他們聊天。”
“去給他們釋出的每一條黑客教程挑刺,去在他們的交易帖子裏無休止地抬杠,去用無限的算力生成似是而非的漏洞程式碼,把他們的討論版變成一個資訊垃圾場!”
“我要讓這幫黑客,連他們自己人寫的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這就叫反向汙染!”
用魔法打敗魔法,用噴子打敗黑客。
既然你喜歡攪混水,那我就把整池水都變成泥漿,讓你們連條泥鰍都撈不著!
危機雖然解除,但這場“資料投毒”給林遠敲響了最沉重的警鐘。
AI太容易被帶偏了。
隻要它是開放的,隻要它還在從網際網路上吸收知識,就永遠有被“下毒”的風險。
“我們不能再讓盤古隨便吃外麵的垃圾食品了。”
林遠看著恢復正常的機櫃。
“可是老闆,”顧盼問,“如果不吃外麵的資料,AI怎麼進步?它會變成井底之蛙的。”
“它不吃垃圾,它吃乾貨。”
林遠走到世界地圖前,目光在上麵掃視。
“什麼乾貨?”
“真實的、物理世界的、機器產生的資料。”
“工廠裡機床切削的震動資料,海上貨輪航行的洋流資料,甚至風吹過高壓線的溫度資料。”
“這些資料是死的,它們不會撒謊,黑客也無法偽造!”
“我要建立一個完全由物組成的網際網路。”
“也就是物聯網絕對內網。”
林遠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構建新世界的狂熱。
“顧盼,去聯絡我們所有的盟友。”
“我們要啟動方舟計劃。”
“在未來的一年內,我們將把所有連線到啟明生態的工業裝置,從傳統的國際網際網路上物理剝離。”
“我們將用我們的星火衛星和地下光纜,組建一張隻有機器和機器對話的區域網。”
“這張網,不接外網,不走DNS。”
“我要把中國製造的靈魂,徹底鎖進一個別人永遠進不來的鐵保險箱裏!”
這,纔是林遠真正的野心。
不是去適應規則,而是另起爐灶,徹底切割。
就在林遠準備下達這道足以改變世界網際網路格局的命令時。
“滴!”
指揮中心的紅色最高警報,突然毫無徵兆地拉響!
這一次,不是因為黑客。
也不是因為天災。
警報的來源,是“江州第一醫院”!
“怎麼回事?”林遠心裏猛地一緊,那是他安排高位截癱病人(老張)做腦機介麵測試的地方。
“老闆……不好了!”
王海冰臉色慘白地從外麵衝進來,聲音都在打顫。
“醫院那邊來電話……”
“那個戴了我們讀心帽的病人老張……”
“他……他站起來了!”
“什麼?!”林遠大驚。老張是高位截癱,脊髓完全斷裂,就算有腦機介麵控製輪椅,他的肉體也不可能站起來!
“不僅僅是站起來……”
王海冰嚥了口唾沫,眼神中透著極度的恐懼。
“他……他徒手把病房的鐵門給撕開了。”
“而且,他的眼睛……是綠色的,跟我們伺服器指示燈的顏色一模一樣!”
“醫生說,他現在的力量,根本不像個人!”
林遠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腦機介麵……
原本隻是用來讀腦電波的。
難道……
難道那個被“清洗”掉的毒素程式碼,或者是某種未知的“意識”,通過那頂帽子,“反向寫入”了老張的大腦?!
人,被機器“劫持”了?
“封鎖醫院!”
林遠大吼一聲,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帶上EMP電磁脈衝槍!這已經不是治病了,這是要去抓一個賽博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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