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總部,國際貿易糾紛應對室。
林遠剛從大西北的漫天黃沙裡趕回來,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就被劉華美按在了會議桌前。
桌子上,不再是電路圖,而是一堆蓋著各種外文公章的法務檔案。
“老闆,這幫洋鬼子,玩不起開始掀桌子了!”
劉華美氣得眼角直抽抽,把一份歐盟海關的拒收單拍在桌子上。
“您之前不是用量子點給咱們的礦石打上了美國血統的防偽標記嗎?這招確實絕,他們的質譜儀測不出毛病了。”
“但是,他們改規矩了!”
“他們新出台了一個《供應鏈連續性核驗補充條例》。他們說,雖然這批貨的原子成分像美國礦,但是!”
劉華美咬牙切齒地指著單子上的紅字。
“但是,他們要求我們提供這批礦石從美國礦山挖出來,到裝船、到運到中國、再到加工成晶片的全程物流單據和GPS軌跡證明!”
“咱們的礦明明是從南美和非洲拉回來的,哪來的美國發貨單?這叫物流斷鏈!”
“海關說,沒有單據證明這塊石頭的旅行軌跡,就算它長得像美國礦,也判定為走私的非法衝突礦產!直接扣押!”
“現在,我們在鹿特丹港、漢堡港,壓了整整二十艘貨輪的晶片和智慧裝置,根本卸不了貨!”
這就是“文官的殺人術”。
我不跟你辯論科學。我用繁瑣的紙質檔案、官僚的流程來噁心你。
你造假能造出原子,你還能把全球幾十個港口的進出港記錄、海關大印全給造出來?
林遠盯著那份拒收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在逼我們自證清白。”
“如果證明不了,我們辛苦造出來的晶片,就是一堆出不了海的廢鐵。”
“顧盼,”林遠轉頭,“能不能在我們的集裝箱上,裝GPS定位器?把全程的軌跡錄下來,拍在他們臉上?”
“試過了,老闆,根本行不通!”
顧盼苦著臉拿出一個被砸得稀巴爛的黑色塑料盒。
“這就是普通的GPS追蹤器。掛在集裝箱外麵的。”
“第一,沒電。海運一趟要大半個月甚至一個月,追蹤器電池早就餓死了。裝太陽能板?海浪一拍,鹽粒子一糊,太陽能板兩天就廢了。”
“第二,沒訊號。集裝箱是純鋼打造的,好幾百個箱子摞在一起,這就是個巨大的法拉第籠!訊號根本出不來。”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顧盼指著那個稀巴爛的盒子。
“這玩意兒,是外掛的。東和財團雇的那些碼頭流氓,趁著夜黑風高,拿個鐵鎚咣當一下就給砸了!然後海關兩手一攤,說你的定位器壞了,軌跡丟失,不合格!”
死局。
沒電、沒網、還防不住小人。
你想在茫茫大海上盯住一個鐵箱子,比登天還難。
林遠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這就好比,你想證明一個啞巴從北京走到了上海,但是一路上閉路電視全壞了,啞巴身上帶的記步器還被人給砸了。
怎麼證?
“外掛的東西,永遠靠不住。”
林遠突然停下腳步,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度瘋狂的光芒。
“既然外掛的盒子容易被砸……”
“那我們就不要盒子。”
“我們讓集裝箱自己,變成一個追蹤器。”
“集裝箱自己變成追蹤器?”劉華美愣住了,“老闆,那是個鐵箱子啊,它又沒有腦子。”
“那就給它畫個腦子。”
林遠轉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集裝箱。
“老王,汪總。”林遠連線了技術部的兩位大拿。
“我要你們研發一種油漆。”
“不是防鏽漆。”
“是智慧塗料!”
“把晶片、天線、甚至電源,全部融進這層油漆裡!”
“刷在集裝箱的表麵!”
汪韜在電話那頭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闆,這概念叫智慧蒙皮。把納米級的電路混在塗料裡,噴在物體表麵。理論上可以,但是”
“電從哪來?”
汪韜一針見血。
“油漆裡塞不下鋰電池。沒有電,這層皮就是死的。”
林遠盯著白板。
“海上有風,有浪,有顛簸。”
“集裝箱在船上,天天晃來晃去。”
“你們記不記得,冬天脫毛衣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靜電!”王海冰脫口而出。
“對!”林遠猛地一拍黑板。
“摩擦納米發電機!”
林遠用最接地氣的話解釋這個拿過諾貝爾獎提名的頂尖黑科技:
“這玩意兒不需要轉子,不需要線圈。”
“隻需要兩層特殊的材料,哪怕是兩層塑料膜。”
“當集裝箱在海浪的顛簸下微微晃動,或者海風吹過集裝箱表麵時。”
“油漆裡的這兩層材料,就會發生摩擦和分離!”
“這一蹭,電子就會發生轉移,瞬間產生靜電!”
“雖然電流很小,但是電壓極高!”
“隻要船在動,風在吹,這層油漆就在源源不斷地給自己發電!”
“它不需要充電,隻要地球不爆炸,它就有電!”
會議室裡的人都聽傻了。
用油漆摩擦空氣和海水來發電?這簡直是把大自然的一絲一毫都壓榨到了極致!
“電有了。”汪韜的腦子轉得飛快,“那訊號怎麼解決?鐵箱子遮蔽訊號啊!”
“不需要它遮蔽。”
林遠笑了。
“集裝箱是個巨大的鐵殼子。在無線電裡,一塊巨大的鐵板,最好的用途是什麼?”
“是天線!”
“我們把那層油漆裡的導電材料,和集裝箱的鋼鐵外殼連在一起!”
“讓整個長達十二米、重達幾噸的鋼鐵集裝箱,變成一根超級大天線!”
“它發出的訊號,能直接穿透雲層,打到我們的啟明衛星上!”
林遠越說越興奮,手裏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密密麻麻的線條。
“不僅僅是定位!”
“這層油漆,就是集裝箱的麵板和神經!”
“如果海關的人,或者小偷,想拿撬棍去撬集裝箱的門。”
“門一變形,油漆就會被拉扯!”
“油漆裡的導電顆粒距離發生變化,電阻就會瞬間改變!”
“係統立刻就會知道:有人在動我的左下角!”
“哪怕是有人拿刀子劃了一道口子,這層皮都會感覺到疼,並且瞬間把報警訊號和時間戳,發到天上的衛星裡!”
“這就叫活著的鐵箱子!”
半個月後。荷蘭,鹿特丹港。
歐洲最大的吞吐港口。海風陰冷,巨大的龍門吊在集裝箱山上忙碌著。
負責查驗的一名歐盟海關高階督察,名叫克勞斯。他是個收了東和財團黑錢的“白手套”。
他今天接到的任務很簡單:把江南之芯最新運到的一批光子晶片,以“物流軌跡不明、疑似調包”為由,繼續扣押。
“長官,中國人的那批貨卸下來了。”助手跑過來彙報。
“去看看。”
克勞斯戴著安全帽,帶著幾個手下,手裏拿著撬棍和封條,走向了碼頭區。
眼前,是十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深藍色集裝箱。
沒有掛任何外接的GPS盒子,也沒有上什麼複雜的電子鎖。
“哼,連個追蹤器都不敢裝,還想證明這批貨是從南美運來的?”克勞斯冷笑一聲。
“去,把門撬開一條縫,就說懷疑裏麵藏了違禁品。破壞了封條,這批貨就成了汙染件,直接扣死。”
助手拿著大鐵撬棍,走到集裝箱門前。
他用力把撬棍插進門縫,狠狠地往下一壓。
“嘎吱”
集裝箱的鐵皮發出輕微的形變聲。
就在這一瞬間。
克勞斯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不僅是他的手機,周圍所有海關人員的手機,甚至碼頭上負責排程的廣播大喇叭,突然強行接入了一個訊號。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的英文聲音,在整個碼頭區轟然炸響:
【警告!警告!】
【啟明聯盟047號集裝箱,正在遭受非法物理入侵。】
【侵入位置:後門右側門栓處。形變深度:0.4厘米。】
【當前時間:中歐標準時間上午9點14分03秒。】
【當前經緯度:北緯51.9度,東經4.1度。】
【該侵入行為已生成不可篡改的區塊鏈快照,並已同步傳送至海牙國際仲裁法庭及世界貿易組織監督委員會。】
克勞斯和他的助手,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根撬棍還插在門縫裏,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見鬼了!哪裏在說話?!”克勞斯驚恐地四處張望。
沒有攝像頭,沒有喇叭,這鐵箱子上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克勞斯的身後。
劉華美穿著一身幹練的風衣,踩著高跟鞋走了下來,手裏拿著一台平板電腦。
她把螢幕直接懟到了克勞斯那張煞白的臉上。
“克勞斯督察。您不是要看這批貨的全程物流單據嗎?”
螢幕上,展示的根本不是什麼紙質檔案。
而是一個“3D發光地球模型”。
在地球上,有一條清晰無比、由無數個密集光點組成的軌跡線。
“這十個集裝箱,外表塗裝了我們啟明聯盟最新的壓電感測智慧蒙皮。”
“它們在海上的這三十天裏。”
劉華美指著螢幕上的資料,語氣淩厲如刀。
“它們經歷了3次七級大風,遭遇了42次三米以上的海浪。它們的表麵溫度從南美的35度,逐漸降到了大西洋的12度。”
“每一次海浪的拍打,每一次溫度的變化,這層麵板都利用摩擦靜電,向天上的衛星傳送了一次帶有絕對時間戳的定位訊號。”
“整整四百萬次的不間斷打卡!”
“沒有任何人可以偽造四百萬次包含風力、溫度、顛簸程度的真實物理環境資料!”
“這,就是這個集裝箱,從南美礦山,一步一步走到你麵前的生命履歷!”
劉華美冷冷地看著還在發抖的克勞斯助手,以及那根插在門上的撬棍。
“而就在剛才,你的手下試圖破壞門鎖的動作,它產生的0.4厘米形變產生的電阻變化,也已經作為海關人員暴力破壞私有財產的鐵證,發給了你們的上級部門。”
“克勞斯督察,現在,您還要扣我的貨嗎?”
克勞斯嚥了一口極度乾澀的唾沫。
他看著那個深藍色的鐵箱子,感覺這根本不是一個裝貨的容器。
這是一個長著無數隻眼睛、擁有無數條神經的“活物”!
你在它麵前玩“莫須有”的文官遊戲?它直接把你作案的每一秒鐘、每一個動作的力度,都量化成了物理資料,甩在了全世界的公堂上!
“放……放行。”
克勞斯頹然地揮了揮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知道,在這個叫做“啟明”的怪物麵前,西方用了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那套“靠紙張和印章卡脖子”的貿易壁壘,徹底成了廢紙。
人家連鐵皮都會說話,你還怎麼誣陷?
江州。
林遠看著螢幕上鹿特丹港放行的畫麵,輕輕合上了電腦。
物流的“物理斷點”,終於被智慧蒙皮給縫合了。
現在,啟明的硬體,從礦石到出海,已經形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閉環。
“老闆,這仗打得太爽了!”顧盼在旁邊手舞足蹈,“這下看東和財團還有什麼招!硬體他們搞不過,物流他們卡不住,他們算是徹底沒戲唱了!”
林遠卻沒有笑。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濃茶,喝了一口。
“顧盼,永遠不要小看一個快要溺水的人的掙紮。”
“硬體和物流,都是外功。”
“他們發現外功打不死我們,就一定會去攻擊我們的內功。”
話音未落。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陳墨那個平時泰山崩於前都不眨眼的數學瘋子,此刻頭髮淩亂,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他的手裏,死死地攥著一疊打滿亂碼的列印紙。
“林遠!出事了!”
陳墨的聲音裡,竟然透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恐懼。
“不是硬體壞了,也不是被黑客入侵了。”
“是盤古大模型!”
“我們的AI大腦……”
陳墨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它……瘋了。”
“瘋了?”林遠眉頭一皺,“怎麼瘋的?”
“有人在給它喂毒藥!”
陳墨把那疊紙拍在桌子上。
“那幫數字鍊金術士根本沒有放棄!”
“他們發現無法在物理上摧毀我們,他們就開始在資料上做手腳!”
“他們利用我們為了訓練AI而在全球抓取的開源資料通道,偷偷混進去了海量的邏輯倒錯資料!”
“比如,他們故意製造了幾十萬篇看似嚴謹的醫學論文,裏麵寫著心臟病發作時應該立刻劇烈運動。”
“他們製造了幾百萬條偽造的工業引數,說高爐溫度超過三千度纔是最安全的。”
“盤古在不知不覺中,把這些毒資料全吃下去了,並且當成了真理在學習!”
陳墨死死抓著林遠的胳膊。
“林遠,這叫資料投毒!”
“盤古現在就像是一個被邪教洗腦的絕世高手。”
“它的算力越強,它做出的決定就越反人類!”
“如果不馬上阻止它,明天,它就會指揮醫院的機器去殺人,指揮工廠的機器去自爆!”
林遠手裏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物理的敵人不可怕,大不了一拳打碎。
但如果,你的“大腦”,你的整個指揮係統,開始認為“自殺是正確的”。
這,纔是真正的無底深淵。
“走。”
林遠放下茶杯,眼神中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機房,我要去給這個瘋掉的神童,做一場開顱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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