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海,“怒濤堡壘”鑽井平台。
狂風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海水,像刀子一樣刮在林遠的臉上。
他和顧盼,以及張強帶領的幾名突擊隊員,順著生鏽的鐵梯,艱難地爬上了這座廢棄的鋼鐵怪獸。
平台上靜得可怕。
除了風聲,隻有幾扇沒關嚴的鐵門在風中“哐當、哐當”地撞擊著門框。
“老闆,他們跑得很急。”張強端著防暴槍,警惕地在前麵開路,“直升機坪上有新鮮的航空煤油味,起飛不超過半小時。”
林遠沒有理會周圍的散落物,他徑直朝著平台中央那座巨大的、用厚重鋼板加固過的核心艙房走去。
那裏,就是這群“數字鍊金術士”控製全球盲盒、洗錢、發號施令的“大腦”。
“砰!”
張強一腳踹開了指揮室的外門。
裏麵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桌子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披薩和冒著熱氣的咖啡。煙灰缸裡的雪茄甚至還在燃著最後一點火星。
但真正讓人絕望的,是正前方那麵巨大的防彈玻璃牆。
玻璃牆的後麵,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機房。一排排黑色的伺服器正在瘋狂運轉,風扇發出撕心裂肺的轟鳴聲,甚至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裏麵驚人的熱量。
而在玻璃牆外,掛著一個液晶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正在瘋狂滾動的紅色進度條。
進度條上方,有一行用嘲諷語氣的英文寫下的留言:
Wele,Lin.
你是個聰明的獵人,但你來晚了。
資料覆寫進度:34%……35%……
距離所有秘密化為灰燼,還剩:18分鐘。
“他們在刪資料!”顧盼急得大叫,“快!把電源拔了!電腦一斷電就刪不了了!”
張強二話不說,拎起手裏的大鐵鎚,衝到走廊的配電箱前。
“哐!”
一鎚子下去,火花四濺,整個平台的總電閘被砸得稀巴爛。
走廊裡的燈瞬間熄滅,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搞定!”張強喘著粗氣。
但是。
當他們回過頭看向那麵玻璃牆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玻璃牆裏麵的機房,依然燈火通明!
伺服器的藍光依然在閃爍!
那個螢幕上的紅色進度條,甚至連卡頓都沒有卡頓一下,直接跳到了38%!
“怎麼回事?!電不是斷了嗎?”張強傻眼了。
“是UPS。”林遠死死盯著裏麵的機房,臉色鐵青。
“UPS?那是啥?”顧盼問。
“超級備用充電寶。”林遠用大白話解釋。
“這種頂級的資料中心,為了防止突然斷電導致資料損壞,都會在機房內部,配上一整套巨大的工業級鋰電池組。”
“一旦外部電網斷了,這套電池組會在千分之一秒內無縫接管供電。看這機房的規模,裏麵的電池足夠讓這些伺服器滿負荷跑上兩個小時!”
“而他們的資料粉碎程式,隻需要十五分鐘就能跑完!”
“我們被將軍了。”
顧盼急得團團轉:“那怎麼辦?直接砸玻璃衝進去,把伺服器的插頭給拔了啊!”
“砸不開的。”張強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塊玻璃,苦笑了一聲。
“這是銀行金庫級別的防彈聚碳酸酯玻璃,夾層裡還有鋼絲網。別說是我的大鎚,就算你給我一把AK47,打光一個彈匣,也隻能在上麵留幾個白點。”
“那防盜門呢?”
“那是氣密防爆門,用的是液壓鎖。沒有密碼,除非用炸藥炸。”張強說,“但如果用炸藥,爆炸的衝擊波會把裏麵的硬碟直接震碎。那我們來這兒還有什麼意義?”
進不去。
斷不了電。
眼睜睜看著證據一點點消失。
螢幕上的進度條,像死神的鐮刀,一點點逼近林遠的咽喉。
45%……46%……
“老闆,這程式到底在幹嘛?直接刪除檔案不就是一秒鐘的事嗎?為什麼要十五分鐘?”顧盼看著進度條,很不解。
“它不是在刪除。”
林遠咬著牙,盯著螢幕。
“在電腦裡,刪除隻是把檔案的目錄撕了,資料其實還在硬碟裏,用恢復軟體就能找回來。”
“這幫黑客用的是最高階別的覆寫!”
“就像一麵寫滿字的黑板。”
“他們不是拿黑板擦去擦,他們是拿著一桶黑油漆,把整麵黑板,一寸一寸地重新塗黑!”
“而且要反覆塗抹三次,確保任何神仙都恢復不出一個位元組!”
“塗滿幾百個TB的硬碟,是需要物理時間的。”
“他們就是算準了,我們在這十五分鐘內,砸不開這扇門!”
時間還剩:12分鐘。
進度:55%。
所有人都絕望了。這就像是在看著沙漏裡的沙子一點點流光,卻無法伸手去捂住漏口。
林遠站在防彈玻璃前,雙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腦子在飛速運轉。
砸不開門,斷不了電。
“隻要有電,這台粉碎機就不會停……”
林遠喃喃自語。
“如果電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裏麵的電池裏出來的……”
“那怎麼才能讓一塊充滿電的電池,瞬間變成廢物?”
林遠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在西北戈壁灘上,給卡車電池裹棉被的畫麵。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
“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老闆,你想到密碼了?”顧盼驚喜地問。
“不需要密碼。”
林遠指著防彈玻璃上方,那一排粗大的、通往機房內部的金屬通風管道。
“他們為了防我們進去,把門鎖死了。但是,伺服器要執行,就會產生巨大的熱量!”
“他們絕對不可能把通風口也焊死!否則伺服器幾分鐘就熱宕機了!”
“張強,這排通風口,是從哪裏進氣的?”
張強立刻拿著手電筒順著管道往上看:“老闆,管道通向天台的冷卻塔機組!”
“好!”
林遠大手一揮。
“你們馬上回船上!去底艙的裝置間!”
“把我們用來維修光纜和冷凍管道的液氮罐,給我搬上來!”
“全部搬上來!”
“液氮?!”顧盼愣住了,“老闆,你這是要幹嘛?把伺服器凍上?”
“不是凍伺服器。”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冷笑。
“我是要凍死那個充電寶!”
時間還剩:8分鐘。
進度:70%。
張強和幾名安保隊員,發揮出了特種兵的極限體能。
他們在狂風暴雨中,扛著四個一人高的、裝滿零下196度液氮的高壓鋼瓶,順著滑溜溜的鐵梯,硬生生爬上了鑽井平台的頂層。
“老闆!液氮就位!”
對講機裡傳來張強的吼聲。
林遠此時已經爬到了機房外牆的通風口上方。他用扳手撬開了通風百葉窗,露出了裏麵黑洞洞的進氣管道。
“聽我指揮。”
林遠對著對講機喊道。
“把液氮鋼瓶的軟管,直接插進主進風管道裡!”
“不管閥門,直接把鋼瓶口砸斷!”
“讓液氮用最大的壓力,給我灌進去!”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堪稱暴力的操作。
“砰!”
天台上,張強一鎚子砸斷了高壓閥門。
“呲!!!”
一股極其恐怖的、白色的極寒氣流,像一條狂暴的冰霜巨龍,順著粗大的通風管道,咆哮著沖向了下方的封閉機房!
機房內部。
原本因為伺服器滿負荷運轉而高達40度的高溫機房,在液氮灌入的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物理反應。
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冰晶。
整個透明的防彈玻璃內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機房的溫度,從40度,直接斷崖式暴跌!
0度……-50度……-100度!
“老闆,這有用嗎?”顧盼隔著玻璃,看著裏麵白茫茫的一片,“伺服器的晶片都是矽做的,哪怕是零下一百度,隻要通著電,它照樣能跑啊!”
“晶片確實不怕冷。”
林遠盯著裏麵那幾個巨大的、閃爍著綠燈的黑色電池櫃。
“但是,電池怕。”
林遠用大白話向顧盼解釋這個物理學的致命弱點:
“鋰電池為什麼能放電?是因為電池的內部,有一個遊泳池(液態電解質)。”
“鋰離子就像一群遊泳健將。它們在遊泳池裏,從一頭遊到另一頭,電就產生了。”
“但是!”
林遠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當溫度降到零下幾十度甚至零下一百度的時候。”
“電池裏的那個遊泳池,就會結冰!”
“電解液變得像瀝青一樣粘稠,甚至徹底凝固!”
“裏麵的鋰離子,直接被凍僵了!它們遊不動了!”
“隻要離子遊不動,電池的內阻就會瞬間飆升上萬倍!”
“哪怕電池裏有一萬度電,它也一滴都放不出來!”
時間還剩:3分鐘。
進度:89%。
機房內的溫度已經降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極寒領域。
防彈玻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但是,那排伺服器的風扇,依然在頑強地轉動。雖然因為冷空氣密度大,聲音變得極其沉悶,但它們還在工作。
“老闆……進度條還在走……”顧盼絕望地看著螢幕,“92%了!”
電池,還在死撐。
高階工業UPS電池,裏麵加了抗凍劑,比普通的手機電池更能抗。
“不夠冷!”
林遠咬破了嘴唇。
“張強!還有幾罐液氮?!”
“老闆,還有最後一罐!但是管道結冰堵住了,灌不進去了!”
“別管管道了!”
林遠大吼一聲。
“直接把罐子從通風口扔下去!”
“讓它在機房裏麵炸開!”
“是!”
十秒鐘後。
一個沉重的鋼瓶,順著垂直的通風井,重重地砸落在了機房的地板上。
“轟!”
鋼瓶破裂。
幾百升零下196度的液氮,在封閉的機房內瞬間爆開!
那一瞬間,機房裏的溫度,直逼零下150度!
這已經超越了任何化學電池能夠承受的物理極限。
就在螢幕上的進度條,跳到98%,距離資料徹底毀滅隻剩下最後幾十秒的時候。
奇蹟,或者說物理法則的鐵律,降臨了。
那個巨大的電池櫃裏,原本閃爍的綠色指示燈,突然開始瘋狂地閃爍。
那是電壓急劇下降的警報。
電池裏的電解液,徹底凍結成了冰塊。鋰離子被死死地封印在了晶格之中。
電壓驟降!
“嗡嘎……”
那震耳欲聾的伺服器風扇聲,就像是一個被人猛然掐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機櫃上那成百上千個代表著算力的藍色LED燈,在閃爍了兩下後。
“啪。”
全部熄滅。
門外的顯示屏上,那個嘲諷的笑臉,和那條停在98%的紅色進度條,也瞬間黑屏。
整個防彈玻璃內,陷入了絕對的死寂和極寒。
贏了。
林遠用最暴力的物理降溫,強行凍結了化學反應,拔掉了這台“粉碎機”的電源。
“快!用熱熔切割機,把門切開!”
兩個小時後。
機房的溫度稍微回升,安保隊員切開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門。
林遠踏著滿地的冰碴,走進了這個曾經在暗網上呼風喚雨的“數字黑洞”。
他沒有看那些昂貴的伺服器。
他徑直走到主控機櫃前,拔出了那幾塊帶著冰霜的核心固態硬碟。
“老闆,資料還在嗎?”顧盼緊張地問。
“覆寫在98%停了。雖然最外層的一些日誌被破壞了,但最核心的資料庫,保住了。”
林遠把冰冷的硬碟揣進懷裏。
這裏麵,不僅有那幫“數字鍊金術士”在暗網販賣盲盒、攻擊中國工廠的鐵證。
更重要的是,這裏麵,一定藏著他們和東和財團,甚至是和國內那個神秘內鬼聯絡的完整通訊記錄。
“把這些硬碟打包。用最高階別的物理隔絕箱裝好。”
林遠轉過身,走出機房。
外麵的風暴已經停歇,一縷晨光刺破了北海的陰霾,照在這個滿目瘡痍的海上堡壘上。
“老闆,咱們現在回國嗎?”
“不。”
林遠看著手裏那塊冰冷的硬碟,眼神中透出一股將要把天捅破的殺氣。
“直接回國,這塊硬碟可能會在海關被某些人以安全審查的名義截留。”
“我們去瑞士。”
“去日內瓦。”
“那裏,有卡爾·拉米,有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
“我要在全世界最中立的土地上,把這塊硬碟裏的東西,做成一份全網公開的判決書。”
“我要讓蕭若冰,還有她背後的那個財團明白。”
“在物理世界,惹了一個造機器的人,是要付出什麼代價的。”
然而,林遠並不知道。
就在他帶著這份足以顛覆全球半導體格局的“罪證”,駛向歐洲的時候。
在中國的京城。
那個早已“死去”的天才程式設計師陳子昂的墓地前,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男人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輕輕推了推眼鏡。
“林遠拿到了資料。”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太好了。他以為他拔掉了電源,保住了秘密。”
“但他不知道,那個硬碟本身,就是我為他準備的終極特洛伊木馬。”
“隻要他敢把那塊硬碟插進任何一台連網的電腦,啟明的最後一道防火牆,就會從內部徹底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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