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國海,狂風驟雨。
一艘黑色的巨輪在十幾米高的海浪中劇烈顛簸,像是一片在沸水裏翻滾的樹葉。
這是“精衛號”採礦船。林遠沒有坐飛機回江州,而是直接調轉船頭,一頭紮進了這場能把人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熱帶風暴裡。
指揮室裡的氣氛,比外麵的暴風雨還要壓抑。
“嘔”
顧盼抱著垃圾桶,吐得黃疸水都出來了。他擦了擦嘴,臉色慘白地看著站在舷窗前穩如泰山的林遠。
“老闆……咱們這船是挖泥巴的,不是軍艦啊。去截停三艘萬噸級的遠洋貨輪?這就好比開著拖拉機去逼停大卡車,人家稍微蹭一下,咱們就得沉底餵魚了。”
林遠雙手死死抓著控製檯的扶手,指關節泛白。
“我們不需要撞它。”
“我們隻要讓它不敢往前開。”
林遠盯著雷達螢幕。上麵有一片巨大的扇形掃描區,但此刻除了海浪的雜波,什麼都沒有。
那三艘滿載著“水下電子水雷”的日本貨輪,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隱入深海的瞎子
“跟丟了。”
王海冰視訊連線在江州總部的聲音充滿挫敗感。
“老闆,這三艘船非常專業。他們在進入公海後,直接關掉了AIS船舶自動識別係統。”
“AIS就是船的身份證,關了它,船在國際海事衛星的眼裏就是隱形的。而且,今天南海有強熱帶氣暴,雲層太厚,我們的光學衛星根本看不穿雲層,拍不到海麵的照片。”
這就是大自然的掩護。
在無邊無際的狂風巨浪裡,找三艘關了燈、不發訊號的船,簡直比在沙漠裏找一粒沙子還難。
“預測航線呢?”林遠問。
“他們要去馬六甲,就隻有那麼幾條固定航道。但是海麵太寬了,誤差隨便就是幾十海裡。”汪韜在語音訊道裡說,“如果我們用船上的雷達去掃,探測距離最多二十公裡。等我們掃到他們,人家早就把東西扔進海裡了。”
死結。
看不見,摸不著。
對方就像是閉著眼睛在黑夜裏狂奔的刺客,而林遠連刺客在哪條路上都不知道。
林遠看著舷窗外狂暴的海浪。
“既然天上看不見,水麵也看不見……”
林遠突然轉過頭,看向老張船長。
“老張,船在水裏開,會留下什麼?”
“留下浪花啊,還有尾跡。”老張說,“但這麼大的風浪,尾跡幾分鐘就被衝散了。”
“除了尾跡呢?”
林遠走到海圖前。
“幾萬噸的船,在海麵上跑,它的發動機得轉吧?它得燒油吧?”
“燒油,就會排氣!”
“排廢氣!”
林遠猛地一拍桌子。
“汪總!不要用光學衛星看海麵了!”
“調動金烏號那顆核動力衛星!”
“開啟它的多光譜感測器!”
“什麼意思?”汪韜愣了。
“找碳排放!”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三艘萬噸巨輪全速前進,它們的煙囪裡每秒鐘都在噴出大量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
“這些廢氣是熱的,而且成分和海麵上的空氣完全不一樣!”
“雲層能擋住光,但擋不住這些化學氣體的光譜特徵!”
“讓衛星不用看船,去給我找這大海上哪裏的空氣最臟!”
這就好比在黑夜裏找一個抽煙的人。你看不見人,但你隻要拿個極其靈敏的儀器,順著煙味兒找,就能揪出他!
十分鐘後。
江州指揮中心,汪韜的螢幕上,資料模型瘋狂運轉。
“找到了!”
汪韜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老闆,神了!在距離你們西南方向150海裡的地方,衛星捕捉到了一條異常的高濃度二氧化硫排放帶!”
“因為風暴的關係,這些廢氣沒有散開,而是順著風向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那就是他們的航跡!”
林遠看了一眼老張船長:“滿舵!西南方向,全速前進!”
“精衛號”的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迎著巨浪,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犬,狂飆突進。
兩個小時後。
雷達螢幕上,終於跳出了三個微小的紅點。
“距離15海裡!目視確認,三艘大型集裝箱船,無懸掛國旗!”
找到了!
但是,找到隻是第一步。
鐵桶般的獵物
“汪總,準備黑進他們的係統。”林遠下令,“把他們的導航關了,讓他們在海上畫圈。”
“老闆……進不去。”
鍵盤聲響了半天,汪韜無奈地彙報。
“這幫日本人太謹慎了。”
“他們的船,實行了物理斷網。”
“除了最基本的無線電通話,他們把船上的自動駕駛係統、GPS導航係統和外部網路的連線全部物理切斷了!”
“他們現在是純手動駕駛。船長手裏拿著海圖和指南針在開船!”
“我的程式碼寫得再牛,也黑不進一個沒有網線的鐵疙瘩啊!”
這就是最原始,也最無解的防禦。
當高科技麵臨物理隔絕時,黑客就成了沒有牙齒的老虎。
“不僅如此,”老張船長看著望遠鏡,“林董,你看他們的甲板。”
在三艘貨輪寬闊的甲板上,用粗大的鋼纜固定著三個巨大的黑色圓柱體。那就是所謂的“冷卻係統”實際上是用來癱瘓馬六甲海峽的電子水雷。
“他們甲板上有人巡邏,手裏拿著槍!”老張嚥了口唾沫,“我們要是靠過去,他們真敢開槍打我們的駕駛室。在這公海上,死了白死。”
黑不進去,靠不過去。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那三個巨大的“鐵疙瘩”扔進海底?
林遠看著那三艘在風浪中穩步前行的巨輪。
“既然我們沒法讓他們的機器出故障……”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們就讓他們的眼睛出故障。”
“什麼眼睛?”顧盼問。
“船長的眼睛,還有雷達的眼睛。”
林遠轉身,跑下底艙,來到了“精衛號”的裝置間。
這裏放著之前為了防禦潛艇而改裝的那套“水下聲波驅離器”,還有用來測試光子晶片的“高功率微波發射器”。
“老王,汪韜,聽著。”
林遠拿起對講機。
“他們不是靠雷達探路嗎?不是靠肉眼看海麵嗎?”
“我要給他們來一場海市蜃樓。”
林遠開始佈置他那瘋狂的計劃。
“第一步:微波造牆。”
“把我們的微波發射器,對準他們船頭正前方的海麵!”
“開到最大功率!”
“讓高頻微波,瞬間加熱那片海麵上的空氣和水汽!”
“當空氣被區域性急劇加熱,它的密度就會發生劇烈變化。這時候,日本船上的雷達波打過去,就會被這團密度異常的空氣給反射回來!”
“在他們的雷達螢幕上,正前方原本空蕩蕩的海麵,會突然出現一座巨大的、根本不存在的鋼鐵島嶼!”
“這就是電子欺騙裡最頂級的雷達虛像!”
前方,日本貨輪“丸山號”駕駛室。
日本船長正緊緊握著舵輪,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風雨太大了,肉眼能見度不足一百米。
“雷達一切正常嗎?”船長問大副。
“報告船長,前方三十海裡無障礙物。”
就在這時。
“滴滴滴!”
防撞雷達突然發出了極其淒厲的警報聲!
大副猛地撲向螢幕,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都劈叉了:
“船長!正前方一海裡!突然出現巨大障礙物!麵積……麵積相當於一艘十萬噸級的航空母艦!”
“納尼?”
船長一把推開大副,死死盯著螢幕。
那不是雪花點,而是一個極其凝實的、紅得發紫的巨大反射回波!
一海裡的距離,對於萬噸巨輪來說,連剎車都來不及!
“可是瞭望哨什麼都沒看到啊!”大副吼道。
“大霧天肉眼管個屁用!雷達回波這麼大,絕對是實體!”船長滿頭大汗,展現出了極強的求生本能。
“右滿舵!滿舵!全速倒車!”
龐大的貨輪發出痛苦的金屬扭曲聲。幾萬噸的慣性被強行扭轉,船身發生了劇烈的傾斜。
巨大的海浪拍打在側舷上,船體傾斜角度一度達到了危險的三十度!
甲板上。
那些被鋼纜固定著的黑色“電子水雷”,在巨大的傾斜和離心力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嘎崩!”
一根固定鋼纜崩斷了!像鞭子一樣抽在甲板上,直接把幾個巡邏的武裝人員抽飛進了海裡。
重達上百噸的“水雷”開始在甲板上緩緩滑動。
但是,日本船長畢竟是老手。在驚險地避開了那個“雷達幻影”後,他逐漸穩住了船身。
“怎麼回事?剛才那裏明明什麼都沒有!為什麼雷達會報警?”船長擦著冷汗,驚魂未定。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沉悶的、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敲擊聲,從船底傳了上來。
聲音極大,震得整個駕駛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水下聲吶報警!”
雷達兵這次直接嚇癱在了地上。
“船長!我們正下方……有大型不明潛水物正在快速上浮!”
“這聲音……是魚雷的被動尋的聲吶!有潛艇鎖定了我們!”
這就是林遠的第二步:水錘嚇鬼。
他讓老張把“精衛號”的深海採礦泥漿泵開到最大,對著日本船的水下部分,瘋狂地發射低頻水壓脈衝。
在封閉的船艙裡聽起來,這就跟被潛艇的魚雷鎖定了一模一樣。
“八嘎!是中國人的潛艇!”
船長徹底崩潰了。
他可以不怕風浪,但他絕對怕軍方的魚雷。
如果是民間糾紛,最多是扯皮;但如果被潛艇鎖定,那就是隨時會沉入幾千米的深海,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加速!呈S型規避機動!快逃!”
三艘日本貨輪徹底亂了套。
他們不再保持編隊,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海麵上瘋狂地左拐右拐,試圖躲避那根本不存在的“魚雷”。
林遠站在“精衛號”的甲板上,看著遠處那三艘像醉漢一樣瘋狂扭動的巨輪。
“老闆,他們亂了!”顧盼興奮地大喊,“但是他們跑得好快,咱們追不上啊!”
“不需要追。”
林遠看著風雨交加的海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這麼大的風浪,這麼重的船。”
“他們還要像開跑車一樣瘋狂打方向盤。”
“物理學,會教他們做人的。”
林遠的話音剛落。
遠處的“丸山號”貨輪,在進行一個極其劇烈的左滿舵急轉彎時,船身傾斜到了一個恐怖的角度。
在那種極端的離心力和海浪拍擊下。
甲板上那個重達上百噸的“電子水雷”,終於掙脫了剩餘的所有固定鋼纜。
它像一個巨大的實心鐵鎚,順著傾斜的甲板,狠狠地滑向了船舷。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個滿載著高精尖電子乾擾裝置、造價數億美金的“戰略水雷”,直接撞碎了貨輪的側舷護欄。
然後,一頭栽進了波濤洶湧的深海裡。
不僅如此。
巨大的撞擊力,在貨輪的側麵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海水瘋狂地倒灌進去。
“警報!船體破損!海水湧入三號艙!”
“動力係統失效!”
“棄船!準備棄船!”
原本氣勢洶洶的運載船,在一連串的“鬼打牆”和“自己作死”的瘋狂機動下,成功地把自己給搞沉了。
另外兩艘船看到帶頭大哥沉了,嚇得直接關了發動機,在無線電裡瘋狂呼救,再也不敢往前開一步。
風暴漸漸平息。
一艘中國海警船接到了求救訊號,及時趕到,把那些在海裡泡得半死的日本船員撈了上來。
那三顆“電子水雷”,兩顆連同船一起沉入了海底,還有一顆在另一艘船上被繳獲。
危機,徹底解除。
林遠的“精衛號”遠遠地看著這一切,深藏功與名。
“老闆,太牛了!”顧盼佩服得五體投地,“咱們一槍沒開,用空氣和水,就把他們給團滅了!”
“這叫利用規則殺人。”
林遠轉過身,走進船艙。
“他們以為不用電子裝置就能防住我,但他們忘了,船也是個物理係統,有它的極限。隻要逼他們突破那個極限,他們自己就會崩潰。”
回到江州。
林遠還沒來得及喝口熱水,張將軍的電話就打來了。
“林遠,幹得漂亮。海警那邊把那顆沒沉的鐵疙瘩拉回來了。我們拆開看了。”
張將軍的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麼?裏麵裝了炸藥?”林遠問。
“比炸藥可怕得多。”
“裏麵裝的,是一整套量子竊聽陣列。”
“而且,”張將軍頓了頓,語氣森冷,“我們在這套裝置的控製晶片裡,發現了一個署名。”
“不是東和財團。”
“是長城實驗室。”
林遠拿著電話的手,猛地僵住了。
“長城實驗室”?
那不是國內專門負責國家級網路安全的絕密機構嗎?
日本人的水雷裡,為什麼會裝著中國絕密機構的晶片?
“首長,您的意思是……”林遠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的意思是,我們內部,出了一個比趙家還要大、還要深的內鬼。”
“而且,這個內鬼,能接觸到國家最高的機密。”
“林遠,準備一下。”
張將軍的聲音低沉如鐵。
“這不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反間諜戰。”
“我要你,用你的光子大腦,幫我把這隻藏在國家心臟裡的老鼠,給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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