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地下三層,“盤古”實驗室。
時間:淩晨兩點十四分。
外界的喧囂被阻隔在數米厚的鋼筋混凝土之外,但毀滅的氣息卻正順著通風管道和堅硬的金屬牆壁滲透進來。
林遠坐在一張翻倒的木箱上,手裏緊緊攥著那把剪斷了全球命脈的老虎鉗。他的襯衫被汗水和油漬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沉重而渾濁。
“轟!!!”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悶響,緊接著是劇烈的震動。實驗室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像是一場灰色的葬禮。
“他們在用熱熔鑽。”
汪韜蹲在一台已經拆開外殼的邊緣伺服器旁,頭也不抬地說道。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而變得有些機械,雙手在密密麻麻的飛線中快速穿梭,像是在給一個瀕死的人做開胸手術。
“趙孟羽急了。他知道金海工程停擺一分鐘,京城給他的壓力就會翻一倍。他現在顧不上什麼資產完整性了,他想暴力破門,直接物理讀取我們的核心韌體。”
王海冰快步走過來,臉色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林董,麻煩大了。剛才那陣震動,導致三號光子計算簇的耦合對準偏離了300納米。資料校驗出現了大規模紅碼,崑崙陣列的本地響應速度又降了15%。”
林遠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眼神依舊冷得像冰:“300納米的偏移……還能修正嗎?”
“手動修正需要時間。”王海冰咬牙,“而且,隻要上麵的鑽頭不停,震動就會持續。我們就像是在地震中心刺繡,根本穩不住。”
林遠站起身,走到實驗室的合金大門前。他能感覺到金屬門背後傳來的陣陣熱浪,那是數千度高溫的熱熔鑽正在一點點啃食特種鋼材的聲音。
趙孟羽帶來的不僅僅是特工,還有整套的重型破障裝置。
“汪總,我們不能這麼等死。”林遠盯著大門,“如果讓他們鑽進來,所有的物理隔離就失去了意義。”
“老闆,你想怎麼做?”汪韜停下動作,抬頭看向他。
“既然他們喜歡用震動來毀掉我們的晶片,那我們就還給他們一個更猛的震動。”
林遠指向實驗室角落裏的那一排巨大的“高頻壓力泵”。
那是為了給液冷係統提供迴圈動力的裝置,平時執行在極其穩定的低頻狀態。
“我們要修改壓力泵的控製器邏輯,把它們調到諧振模式。”
林遠在白板上飛速計算著。
“根據這棟大樓的結構強度,隻要我們能產生一個45赫茲到52赫茲之間的受迫振動,就能跟這麵牆產生共振。”
“我們要讓這麵牆,變成一個巨大的超聲波洗碗機。”
“上麵的熱熔鑽隻要一接觸大門,高頻的共振會瞬間震碎它們的陶瓷鑽頭,甚至能讓他們的液壓泵產生空化效應而報廢。”
王海冰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了下去:“可是,老闆,共振是無差別的。如果牆在抖,我們裏麵的光子晶片也會徹底報廢。”
“所以,我們需要懸浮。”
林遠指向他們之前在研發High-NA物鏡時用過的那套“主動減震平台”。
“把核心伺服器全部搬上減震台。利用壓電陶瓷進行反向相位補償。牆往左抖,檯子往右移。我們要在這間震動的屋子裏,造出一片靜止的真空。”
命令下達,實驗室裡剩下的十幾名工程師立刻動了起來。
這是一場極其悲壯的搬運。
在頭頂不斷的轟鳴聲和掉落的灰塵中,他們抬著幾百斤重的伺服器,一步步挪向減震台。
“快!動作快!”王海冰吼道,他的額頭被落下的水泥塊砸破,鮮血流進眼睛裏,他隨手一抹,繼續搬運。
就在這時。
“警報!環境溫度突破42度!冷卻迴圈係統壓力不足!”
實驗室的語音播報係統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切斷了公網,也意味著切斷了與整棟大樓中央空調係統的邏輯聯動。現在的實驗室,成了一個封閉的悶燒鍋。
數萬顆“啟明”晶片在全功率執行,產生的熱量正在迅速加熱周圍的空氣。
“老闆,液冷劑快到沸點了!”汪韜指著監控屏上的紅線,“盤古的硬體保護機製正在被觸發,係統開始自動降頻了!”
如果降頻,崑崙陣列的算力就不足以維持那套複雜的抗震演演算法。
如果不降頻,晶片會在五分鐘內被燒成矽渣。
林遠看著那個不斷上升的溫度數字。
“不能降頻。”
他走向了實驗室最深處的儲備區。那裏堆放著十幾罐用於緊急滅火和精密冷卻的“液氮鋼瓶”。
“老王,帶人把液氮罐搬出來。不用進迴圈係統,直接暴力直噴。”
“這會造成空氣區域性結冰,甚至會引發感測器失效的!”王海冰叫道。
“管不了那麼多了。”林遠直接搬起一罐液氮,擰開了閥門。
“呲!!!”
白色的寒霧瞬間在大廳裡瀰漫開來。
原本悶熱窒息的空氣,在接觸到零下196度液氮的一瞬間,發出了刺耳的爆鳴聲。
溫度,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大樓外。
趙孟羽正坐在一輛指揮車裏,看著螢幕上的進度條,臉色陰沉。
“還要多久?”
“大少,有點不對勁。”負責爆破的特工滿頭大汗,“門後麵的牆體突然開始高頻震動,我們的三個熱熔鑽頭都崩裂了。而且……地下室傳來的噪音非常奇怪,像是幾萬隻蟬在叫。”
“那是他在搞鬼。”趙孟羽眼神毒辣,“他想用物理手段拖時間。哼,林遠,你以為躲在殼裏就行了?”
趙孟羽拿起對講機,下達了一個更殘酷的指令。
“通知供電局。切斷江南之芯總部大樓的所有外接電源。包括那條所謂的保密專線。”
“大少,可是裏麵有核心資料,如果突然斷電……”
“斷了就斷了!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林遠,不是一堆發光的晶片!”
一分鐘後。
整棟大樓最後一絲燈光,徹底熄滅。
實驗室內。
“啪!”
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隻有應急燈發出慘綠色的光。
伺服器的嗡鳴聲消失了。
“斷電了!”顧盼在黑暗中尖叫,“老闆!他們把閘給拉了!”
沒有電,所有的演演算法、所有的防禦、所有的理想,都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汪總,備用電池組能撐多久?”林遠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清晰。
“如果維持全功率,隻能撐12分鐘。”汪韜計算著,“如果隻維持基礎心跳……能撐一小時。但那樣我們就沒法維持抗震和液氮控製了。”
12分鐘。
這是林遠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時間。
“不需要12分鐘。”
林遠摸黑走到了主控製檯前,他開啟了一直貼身攜帶的一個密碼箱。
裏麵靜靜地躺著那個由老瓷頭親手燒製、由他親自封裝的“核能微電池模組”。
這是“金烏”衛星技術的縮小版。
它產生的電量不足以供應整個伺服器陣列。
但它足夠,點亮那顆核心。
“我們要把所有的電量,集中到盤古的第0號邏輯單元上。”
林遠將模組插入了插槽。
“我要啟動餘暉廣播。”
“我要利用大樓外麵的民用電網線纜,作為天線。把我們這裏的真相,以電磁感應的方式,直接刷進方圓五公裡內所有的收音機、電視機和手機裡!”
大樓外的街道上。
由於全區停電,原本嘈雜的馬路陷入了死寂。
趙孟羽正準備指揮人強行撬門,突然,他的對講機裡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雜音。
不僅僅是對講機。
停在路邊的汽車喇叭、路燈下的應急廣播,甚至是他口袋裏的備用手機,都開始自動播放起一段錄音。
“……我是林遠。現在,有人正在試圖非法接管江南之芯,試圖摧毀中國製造的全球信譽……”
那是林遠的聲音。
不僅是聲音。
通過“盤古”的語義合成技術,這段訊號被強行轉化成了各個國家的文字,甚至包含了實驗室內部趙孟羽帶人破門的實時視訊畫麵(通過之前預埋的獨立微波感測器)。
這是一場“全頻道、無死角”的實時揭露。
“快!切斷乾擾!”趙孟羽瘋了似地吼叫,“去找乾擾源!”
“切不斷!”技術員臉色鐵青,“他不是在發訊號,他是把整棟樓的鋼筋和電線,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發射器!除非你把這棟樓炸了,否則關不掉!”
此刻,不僅是江州。
通過網際網路的自動抓取和轉發,這段“地底深處的求救信”,正在以爆炸般的速度傳遍全球。
沙特的曼蘇爾親王看到了。
德國的漢斯看到了。
甚至連京城那些正在觀望的元老們,也看到了。
輿論的火山,在這一刻徹底噴發。
淩晨三點五十。
實驗室的合金大門被切割出了一個半米寬的縫隙。
趙孟羽帶著特工,喘著粗氣,狼狽不堪地鑽了進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廢墟中央、被液氮冷霧包裹的林遠。
林遠的手裏,拿著那把老虎鉗,正有節奏地敲擊著伺服器的機殼。
“當……當……當……”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趙孟羽的心口上。
“林遠!你死定了!”趙孟羽掏出手槍,對準了林遠的頭,“你公然散佈謠言,擾亂社會秩序,你……”
“趙副組長。”
林遠抬起頭,他的眼神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嘲諷。
“你看你的背後。”
趙孟羽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在那個狹窄的門縫外,出現了無數個閃爍的紅藍燈光。
那是警燈。
但不是江州的警察。
那是掛著軍牌的、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
領頭的一個軍官大步走進來,看都不看趙孟羽一眼,直接對林遠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遠同誌,中央軍委辦公室緊急指示。啟明係統涉及國家核心戰略安全,即刻起由裝備發展部接管物理安防。”
“任何人,未經批準,擅闖禁區,格殺勿論。”
軍官轉過頭,冷冷地看向趙孟羽。
“趙副組長,請交出你的武器。你現在涉嫌泄露國家高階機密和危害重大軍事科研設施,請跟我們走一趟。”
趙孟羽手中的槍,頹然落地。
江州,第一縷陽光。
林遠走出了地下室。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接管了所有的哨位。
他知道,他贏了。
他用一場“自殘”和一場“直播”,逼迫軍方不得不提前介入,將“啟明”從行政官僚的手中,強行拉到了國防安全的羽翼之下。
這是最好的結果,也是最壞的結果。
他保住了技術,但他也親手,給自己戴上了一副更沉重、也更高階的鎖鏈。
“老闆,咱們……接下來幹什麼?”顧盼站在他身後,小聲問道。
林遠看著遠處。
在那裏,蕭若冰的影子彷彿還在晨霧中一閃而過。
“去收債。”
林遠聲音低沉。
“告訴燕清池,把之前準備好的那份名單交給我。”
“我要讓所有參與這次摘桃子的人,一個一個,都把吃下去的東西給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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