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玻利維亞,烏尤尼鹽沼。
海拔3700米。
這裏被稱為“天空之鏡”,地麵是白得刺眼的鹽殼,頭頂是藍得發黑的天空。風景美得像天堂,但對於剛下飛機的林遠來說,這裏是地獄。
“呼……呼……”
林遠坐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抱著氧氣瓶,大口大口地吸氣。頭疼欲裂,像是有人拿錐子在太陽穴上鑽。
這就是高原反應。
顧盼更慘,已經吐了三回,臉都在發青。
“老闆,這地方……真能建廠?”顧盼有氣無力地說,“咱們連氣都喘不勻,怎麼幹活?”
“喘不勻也得乾。”林遠咬著牙站起來,“前麵就是礦區了。”
車隊繼續前行。
但是,沒走多遠,就被攔住了。
路中間橫著幾根巨大的枯木頭,還有一堆燃燒的輪胎,黑煙滾滾。
幾十個麵板黝黑、穿著破爛衣服的當地人,手裏拿著鐵鍬、鎬頭,甚至還有幾把生鏽的獵槍,擋在路中間。
領頭的是個壯漢,叫卡洛斯。他是這片鹽湖的工頭,也是當地最大的部落首領。
“停車!滾回去!”卡洛斯舉著獵槍,大聲吼道翻譯在旁邊哆哆嗦嗦地翻。
“這裏不歡迎外國人!也不歡迎強盜!”
林遠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慢慢走了過去。
“卡洛斯先生,我是這片礦區的新老闆,我叫林遠。”
“我不管你是誰!”卡洛斯唾沫橫飛,“以前那個英國佬愛德華也是這麼說的!他說帶我們發財,結果呢?”
“他把我們的水抽幹了!把我們的草毒死了!我們的羊沒水喝,孩子沒學上!”
“他賺了幾百億,我們連雙新鞋都買不起!”
“現在他跑了,把你賣給我們了?”
“做夢!”
卡洛斯情緒激動,周圍的人也跟著起鬨,有人甚至撿起鹽塊往車上砸。
這是幾十年的積怨。
在他們眼裏,所有來挖礦的外國人,都是吸血鬼。
“我給錢!”林遠大喊,“我給雙倍工資!我給你們修路!修學校!”
“騙子!”卡洛斯根本不聽,“英國佬當年也是這麼說的!合同簽了就是廢紙!”
“我們不要錢!我們要我們的地!我們要水!”
“滾!再不滾就開槍了!”
“砰!”
卡洛斯朝天開了一槍。槍聲在空曠的鹽湖上回蕩,嚇得顧盼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下麻煩了。
錢,人家不要。
承諾,人家不信。
武力?人家有槍,而且這裏是無人區,真把你埋了都沒人知道。
林遠退回到車邊。
“老闆,撤吧。”安保隊長緊張地說,“這幫人紅眼了,真敢殺人。”
“不能撤。”林遠喘著粗氣,“撤了,這礦就廢了。我們的電池計劃就全完了。”
“那怎麼辦?硬沖?”
“不。”
林遠看著那些憤怒但卻無聊的眼神。
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這些守在路口的人,除了罵人,大部分時間都在發獃,或者是嚼著一種綠色的葉子古柯葉,提神用的。
他們的眼神裡,除了憤怒,更多的是空虛。
這裏沒電,沒網,沒娛樂。
除了挖鹽,就是發獃。
“顧盼,”林遠突然問,“今天是幾號?”
“啊?6月15號。”
“6月15……”林遠眼睛一亮,“是不是世界盃開幕的日子?”
“好像是。怎麼了?”
“南美洲人,最喜歡什麼?”
“足球啊。”
“對!”
林遠打了個響指。
“他們恨我們,是因為覺得我們是來搶東西的。”
“但如果我們是來送快樂的呢?”
“把那個大鍋衛星接收天線,給我架起來!”
林遠沒有再試圖闖關。
他讓車隊退後了兩公裡,在一個小山坡上紮營。
工人們開始忙碌。
一台行動式的柴油發電機轟轟響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白色的鍋狀天線,對準了天空。
這是連線“啟明”衛星的地麵站。
“訊號滿格!”技術員彙報。
“好。”林遠指著那輛改裝過的宣傳車側麵帶個大LED螢幕。
“把螢幕升起來!聲音開到最大!”
“搜一下體育頻道,找巴西隊的比賽!”
南美洲人,視足球如命。
路障後麵。
卡洛斯和他的手下們,正無聊地蹲在地上,嚼著葉子,打著蒼蠅。
突然。
遠處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歡呼聲和解說聲。
“什麼聲音?”
大家紛紛站起來,往那邊看。
隻見兩公裡外,那個中國人的營地裡,亮起了一塊巨大的螢幕。
螢幕上,綠茵場,黃球衣。
那是巴西隊!
那是世界盃直播!
“天哪!是內馬爾!”一個小夥子驚叫起來。
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高原上,他們平時連收音機都聽不清楚,更別說看高清直播了。
這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神跡。
“老大,是球賽!活的球賽!”
手下們躁動了。有人忍不住往前湊了幾步,想看清楚點。
卡洛斯也嚥了口唾沫。他也是個老球迷,但這幾年為了護礦,好久沒看過球了。
“別去!那是陷阱!”卡洛斯吼道,“是中國人的詭計!”
但是,螢幕上的比賽太精彩了。
巴西隊進球了!
“Gooooooal!!!”解說員撕心裂肺的吼聲傳來。
路障這邊的人,心都癢癢了。
有人開始悄悄地放下手裏的棍子,往那邊挪。
……
第三關:一杯冰啤酒的誘惑。
林遠拿著望遠鏡,看著那邊的動靜。
“魚咬鉤了。”
“但是還不夠。”
“光有球賽,還得有氣氛。”
“顧盼,把咱們帶來的啤酒,還有烤肉,都拿出來!”
“就在螢幕下麵,擺開!”
“烤!把煙扇過去!”
十分鐘後。
一股濃鬱的烤肉香味,順著風,飄到了路障那邊。
那幫啃著乾麵包的當地人,鼻子都抽動了起來。
這簡直是折磨。
看著球,聞著肉香,還得在這兒曬太陽。
終於,有個膽大的年輕扔下槍,走了過來。
“站住!”卡洛斯喊,“你幹嘛去?”
“老大,我去看看……”年輕人吞著口水,“我就看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營地邊。
林遠沒說話,直接遞給他一瓶冰鎮啤酒,還有一串剛烤好的羊肉。
年輕人愣了一下,接過啤酒,一口氣喝乾。
“爽!”
他又咬了一口肉,差點哭出來。
“好吃!太好吃了!”
他沒被打,也沒被抓。
他回頭衝著那邊喊:“兄弟們!快來啊!真給吃!還有酒!”
這就防線,崩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幾十號人,呼啦一下全湧了過來。
卡洛斯攔都攔不住。最後,他自己也嘆了口氣,把槍往背上一背,走了過來。
一小時後。
營地裡熱鬧非凡。
剛才還拿著槍對峙的兩撥人,現在正勾肩搭背,圍著大螢幕看球,喝著酒,吃著肉。
語言不通?沒關係。
足球是世界通用的語言。進球了一起吼,丟球了一起罵。
林遠坐在卡斯旁邊,給他倒了一杯酒。
“卡洛斯先生,球賽好看嗎?”
“好看。”卡洛斯抹了把嘴上的油,“但是,別以為一頓飯就能收買我。等球賽看完了,你們還得滾。”
“我沒想收買你。”
林遠指了指那個天線。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有這個能力。”
“隻要我在這兒,你們天天都能看球賽,天天都能上網,還能跟遠在城裏的親戚視訊通話。”
林遠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卡洛斯。
“這是送給你的。”
“已經連上了我們的衛星網。”
“你可以試試,給你在首都上大學的女兒打個電話。”
卡洛斯手一抖。
他已經半年沒聽到女兒的聲音了。這裏沒訊號,寫信要一個月。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視訊。
螢幕亮了。女兒的笑臉出現在眼前,清晰得就像在對麵。
“爸爸!你怎麼能上網了?”
卡洛斯看著女兒,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這個滿臉橫肉的硬漢,在這一刻,破防了。
“爸爸……爸爸遇到了一群……好人。”
結束通話電話,卡洛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林遠,眼神變了。不再是仇恨,而是一種複雜的神情。
“你……想要什麼?”
“我要建廠。”林遠直說。
“但是,我保證,不汙染你們的水。”
“我不用化學藥劑,我用曬雖然其實是吸附法,但這麼說通俗。”
“而且,”林遠指了指天線。
“隻要我的廠在這兒一天。”
“這個網,就給你們免費用。”
“我還要給你們每家每戶,發一個手機,裝上太陽能板。”
“讓你們的孩子能上網課,讓你們能把羊毛賣到城裏去。”
“這叫數字扶貧。”
“成交不成交?”
卡洛斯看著那個神奇的平板電腦,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開心得像過節一樣的兄弟們。
他知道,他拒絕不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希望能看見外麵的世界。
“……成交。”
卡洛斯伸出了粗糙的大手。
“但是,如果你敢騙我們,敢弄髒我們的水。”
“這把槍,”他拍了拍背後的獵槍,“還是會響的。”
“放心。”林遠握住他的手。
“我們中國人,說話算話。”
路通了。
工人們進場了。
但是,林遠發現了一個新問題。
這幫當地人,網癮太大了。
自從有了網,有了手機。
他們不幹活了。
以前沒事幹隻能去放羊、挖鹽。
現在?
一個個蹲在牆角,刷短視訊、打遊戲、看球賽。
招工?沒人來。
“幹活太累了,我要打遊戲。”
卡洛斯也愁:“林老闆,你這網是好東西,但也把人養懶了啊。這幫兔崽子現在連羊都不放了。”
林遠看著那些沉迷手機的年輕人。
這就是“數字鴉片”的副作用。
對於從沒接觸過網路的原始地區來說,網際網路的誘惑力是致命的。
“得治。”
林遠想了想。
“既然他們喜歡玩手機……”
“那我們就讓手機逼他們幹活。”
“什麼意思?”
“遊戲化管理。”
林遠對顧盼說。
“開發一個APP。”
“把挖鹽、看裝置、巡邏,變成遊戲任務!”
“幹完活,不發現金。”
“發遊戲幣也就是積分!”
“想看球賽?交積分。”
“想買遊戲裝備?交積分。”
“想給手機充電?電也是我們控製的交積分!”
“不幹活,就沒網上,沒電用!”
“這叫防沉迷係統現實版!”
這一招,絕了。
第二天。
那些懶洋洋的年輕人,為了賺積分上網,一個個搶著去幹活。
“我去搬磚!搬一塊磚給10個積分!”
“我去巡邏!巡邏一圈能看一場球!”
整個礦區,瞬間變得熱火朝天。
林遠看著這幫充滿幹勁的“玩家”,笑了。
他不僅搞定了地皮,搞定了人心。
還順便重新定義了“工作”。
但是,就在林遠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一個來自地下的警告,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負責勘探的地質學家,拿著一份報告跑了過來。
“林董,這鹽湖下麵不對勁。”
“怎麼了?”
“我們在打井的時候,鑽頭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不是石頭。”
“是金屬。”
“而且,”地質學家臉色古怪,“那個金屬層,有輻射。”
“輻射?”
林遠一驚。
鹽湖底下,怎麼會有帶輻射的金屬?
難道是鈾礦?
如果是鈾礦,那性質就變了。那就不是商業開採了,那是核問題。
美國人要是知道了,絕對會以此為藉口,直接派兵過來。
“封鎖訊息!”林遠立刻下令。
“把那個洞堵上!我要親自下去看看。這底下,到底埋著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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