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南海,精衛號甲板。
海風帶著濕氣,吹得人臉生疼。
林遠、老張船長,還有被緊急調來的聲學專家馬教授,正圍坐在聲吶監控台前。
螢幕上一片綠色的波紋,那是海底的聲音。
“找不到。”馬教授摘下耳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方圓五十公裡,我們都聽遍了。”
“除了鯨魚叫,就是海浪拍岸的聲音。根本沒有潛艇的動靜。”
“那東西就像蒸發了一樣。”
老張船長叼著煙,臉色陰沉。
“這很正常。現在的先進潛艇,那是大洋黑洞。”
“它們身上貼著厚厚的橡膠皮,把聲波都吸走了。螺旋槳也是特製的,轉起來沒泡泡。”
“它的噪音,比大海的背景噪音海浪聲還要小。”
“就像一隻蚊子躲在裝修工地上,你把耳朵貼在地上也聽不見。”
“那用主動聲吶呢?”顧盼問,“就是那種咚咚發聲波去撞它的?”
“找死。”老張瞪了他一眼。
“你一開主動聲吶,就像在黑森林裏點了把火把。”
“潛艇還沒照出來,人家先看見你了。要是對方不僅有震源武器,還有魚雷……”
“咱們這艘破船,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死局。
聽不見,又不敢喊。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隨時可能再搞一次爆炸的幽靈,在腳底下遊盪。
林遠盯著那片綠色的波紋。
“馬教授,大海裡……是很吵的,對吧?”
“對。”馬教授點頭,“到處都是聲音。海浪、地震、魚群、甚至蝦米打架都有聲音。這叫海洋環境噪聲。”
“這種噪聲,是無處不在的嗎?”
“基本上是。就像空氣一樣,填滿了整個海洋。”
林遠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如果,有一塊大石頭,擋在了你麵前。”
“風吹過來的時候,石頭後麵是不是就沒風了?”
“那是避風港。”
林遠猛地睜開眼。
“潛艇雖然不發聲。”
“但是,它是個幾千噸重的鐵疙瘩!”
“當它在水裏遊的時候,它會擋住背後的聲音!”
“就像影子!”
“光照在人身上有影子。”
“聲音照在潛艇上,也會有聲影!”
“我們不找聲音。”
“我們找安靜。”
“找那個比周圍都安靜的黑洞!”
馬教授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這思路……絕了!”
“這叫聲影區探測!”
“但是,”馬教授馬上又皺起了眉,“這很難。”
“因為大海是立體的,聲音從四麵八方來。潛艇擋住的那點聲音,微乎其微。”
“就像你想在鬧市區,聽出一個人的心跳停沒停。”
“咱們的耳朵聲吶,沒那麼靈。”
“一隻耳朵聽不見。”
林遠看向甲板上那些堆著的感測器。
“那就用一萬隻耳朵。”
“陣列。”
林遠在海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我們把之前做光子雷達用的那種千手觀音相控陣思路,用到水裏。”
“造幾千個小型的、便宜的聽音器水聽器。”
“把它們撒在海裡,布成一張大網!”
“就像蜘蛛網一樣。”
“任何東西,隻要鑽進了這張網。”
“就算它不發聲,它擋住的聲音,也會讓網上的某個點變聾!”
“隻要我們發現哪個點突然聽不見海浪聲了。”
“那個地方就是潛艇!”
這招叫“背景場層析成像”。
用大海自己的聲音,來給潛艇畫像。
三小時後。
精衛號開始行動。
並沒有用昂貴的軍用聲吶。
林遠讓工人們把幾千個隻有拳頭大小的“水聽器”原本是用來探礦的,像撒魚餌一樣,扔進了海裡。
每個水聽器上都帶著一個小浮漂,還有一個無線發射器。
它們漂浮在海麵上,隨波逐流。
指揮室裡。
大螢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綠點。每一個點,代表一個耳朵。
“啟動盤古聽覺模型。”
汪韜的演演算法接入。
“開始分析背景噪音。”
螢幕上,一片綠色的海洋。那是海浪的聲音,很均勻。
“尋找靜音區。”
一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綠色的海洋裡,依然一片嘈雜。
“沒動靜啊。”顧盼有點泄氣,“是不是那潛艇跑了?”
“不會跑。”林遠盯著螢幕,“它要搞破壞,肯定還在附近蹲著。”
就在這時。
螢幕的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有一小塊區域的綠點,顏色變淡了。
那裏的噪音,比周圍低了1分貝。
極其微小,人耳根本聽不出來。
但在AI眼裏,這就是異常。
“抓住了!”馬教授喊道,“就在這兒!距離我們20公裡!”
那個淡色的區域,正在緩慢移動。
它就是那個擋住了聲音的幽靈。
就在大家準備鎖定目標的時候。
突然。
“滴!!!”
耳機裡傳來一聲尖銳的爆鳴聲。
螢幕上,那個淡色的區域,突然亮起了一個巨大的紅點!
那是極強的噪音。
像是有個水下大喇叭,突然對著麥克風吼了一嗓子。
“耳朵!我的耳朵!”監聽員痛苦地摘下耳機。
螢幕上,所有的綠點都紅了。
感測器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聾了。
“怎麼回事?”
“是聲誘餌!”老張船長臉色大變。
“對方發現我們在聽它了!”
“它扔出了一個專門製造噪音的假目標!”
“這個假目標發出的聲音,跟螺旋槳的聲音一模一樣,而且特別大!”
“它在炸魚!”
“它想用噪音把我們的耳朵震聾,掩護真身逃跑!”
這就好比你在聽心跳,突然有人在你耳邊敲鑼。
螢幕上一片混亂,到處都是紅點,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潛艇,哪個是假誘餌。
“完了,跟丟了。”馬教授嘆氣。
“這幫傢夥太狡猾了。我們的感測器太靈敏,反而成了弱點。”
林遠看著那片紅色的海洋。
如果是普通人,這時候肯定慌了。
但他笑了。
“他們以為,大聲就能贏?”
“汪總,”林遠拿起對講機。
“你的盤古,能聽出假聲嗎?”
“能。”汪韜的聲音很自信。
“真的螺旋槳聲音,是因為攪動水流產生的,它是混沌的,不規律的。”
“而誘餌發出的聲音,是電子合成的,或者是錄音。”
“它是死的,有規律的。”
“就像真人和錄音機的區別。”
“人耳聽不出來,但數學能算出來!”
“好!”林遠下令。
“啟動真偽鑒別演演算法!”
“把所有太完美、太規律的聲音全部遮蔽!”
“隻留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演演算法重新整理。
螢幕上,那些刺眼的紅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那是被AI識別出來的假誘餌。
噪音消失了。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在那片安靜的綠色海洋裡。
那個淡淡的、移動的“靜音區”影子,再次顯現了出來。
它就在誘餌的旁邊,正悄悄地往深海裡潛。
它以為自己躲過了偵查,正在得意洋洋地撤退。
“抓到你了。”
林遠指著那個影子。
“距離:18公裡。”
“深度:300米。”
“航向:東南。”
“這回,看你往哪跑。”
位置鎖定了。
接下來怎麼辦?
“炸它?”顧盼問,“咱們沒有深水炸彈啊。”
“咱們是民用船,不能動武。”林遠搖頭。
“但是,我們可以嚇它。”
“嚇?”
“對。”
林遠指著船底。
“我們雖然沒有炸彈。”
“但我們有大鎚。”
之前修江鋼壓縮機時用的那個原理“水錘”。
“把我們的泥漿泵,開到最大!”
“對著海裡,在這個頻率上打!”
“咚!咚!咚!”
巨大的水壓脈衝,順著海水傳了過去。
這聲音雖然炸不壞潛艇,但在潛艇那個封閉的鐵罐子裏,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拿大鎚砸船殼。
潛艇內部。
聲吶兵嚇得臉都白了。
“報告!船殼遭到不明衝擊!”
“聲音極大!像是……像是某種新型武器的鎖定訊號!”
“對方在敲我們的門!”
艇長是個日本人,他也慌了。
他不知道上麵是什麼船,隻知道自己被發現了,而且對方在“敲打”他。
在深海裡,未知的恐懼最嚇人。
“難道是中國海軍來了?”
“快!下潛!緊急撤離!”
潛艇像受驚的兔子,屁滾尿流地鑽進了深海溝裡,再也不敢露頭。
危機解除。
林遠看著恢復平靜的海麵。
“走了。”
“不過,它雖然走了,但給我們留下了禮物。”
“什麼禮物?”
“聲音。”
林遠指著電腦。
“剛才它逃跑的時候,為了加速,開大了馬力。”
“我們的水聽器,錄下了它螺旋槳的聲紋。”
“每一艘潛艇的聲紋,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指紋一樣。”
“有了這個指紋。”
“以後不管它躲在哪,隻要它敢動一下。”
“我們就能認出它。”
林遠把那個聲紋資料,加密打包。
“發給張將軍。”
“告訴他,這是我們送給海軍的見麵禮。”
“我想,他們會很感興趣,這艘屬於東和財團的黑潛艇,到底是什麼型號。”
就在這時,一個更意外的訊息傳來了。
是漢斯打來的。
“林,你快看新聞。”
“歐洲出事了。”
“不是好事。”
“是環保組織。”
“一群極端的環保主義者,包圍了我們在德國的辦事處。”
“他們說,我們的光子晶片,雖然省電,但是有毒。”
“有毒?”林遠一愣。
“對。他們說,我們用的鎵和砷雖然我們沒用砷,但他們分不清,是劇毒重金屬。”
“他們要求全麵封殺所有含鎵的電子產品。”
“而且,這次鬧得很大,連議會都驚動了。”
林遠眉頭緊鎖。
這又是誰在背後搞鬼?
東和財團?還是那個還沒死透的愛德華爵士?
利用“環保”這個政治正確的幌子,來打擊對手,這是西方最擅長的手段。
“鎵有毒?”
林遠笑了。
“這幫人,連牙醫用的補牙材料裡都有鎵,他們怎麼不去把牙拔了?”
“既然他們想談毒性,那我們就去吃給他們看。我要去德國,去搞一場吃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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