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量子實驗室。
警報聲還沒停,電話就響了。
是老張船長,聲音裏帶著風浪的呼嘯聲,還有絕望。
“林董!出事了!”
“剛才海底突然震了一下,不知道是地震還是爆炸。”
“然後……海底的泥,化了!”
“什麼叫化了?”林遠問。
“就是原本硬邦邦的海底,突然變成了稀泥湯子!我們的阿基米德採礦車,本來在上麵跑得好好的,一下子就掉進去了!”
“掉多深?”
“沒頂了!完全埋進去了!”
“我們試著往上拉,但是絞盤都快拉冒煙了,那車紋絲不動!”
“而且,連線管子的拉力表已經紅了!再拉,管子就要斷!”
“那是5公裡長的管子啊!要是斷了,不僅車沒了,這根管子砸下來,能把咱們自己的船底給砸穿!”
林遠心裏一沉。
這就是“液化”。
地震或者爆炸的震動,會讓原本板結的沙土瞬間變成液體。等震動一停,它又會瞬間變硬,把裏麵的東西死死“鑄”在裏麵。
就像是把腳伸進水泥裡,等水泥幹了,你拔得出來嗎?
“別硬拉!”林遠大喊,“保持張力,別讓管子打結!我馬上想辦法!”
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切到了“精衛號”的畫麵。
海麵上波濤洶湧,巨大的工程船正在艱難地維持著姿態。
那根連線海底的粗大管子,崩得像根琴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情況很糟。”王海冰看著資料。
“採礦車重50噸。但是現在,它陷在泥裡。”
“泥是有吸力的。”
“你們試過把靴子從爛泥裡拔出來嗎?那種吸力,比靴子本身重幾十倍。”
“在5000米深的海底,這種吸力被放大了無數倍。”
“我們算了一下,要把它拔出來,需要1000噸的拉力。”
“但是,我們的管子和纜繩,最多隻能承受200噸。”
“硬拔,必斷。”
“那怎麼辦?”顧盼急了,“挖?”
“怎麼挖?5000米深,派潛水員下去拿鏟子挖?”
“用機械人挖?”
“別的機械人下去,也會陷進去。那是流沙坑,誰去誰死。”
死局。
這就是大自然的威力。它想吞掉你的東西,你連搶回來的資格都沒有。
林遠盯著螢幕。
“既然拔不出來……”
“那我們就讓泥巴鬆手。”
“怎麼鬆手?”
“泥巴之所以吸得緊,是因為它是靜止的,把車抱死了。”
“如果我們能讓泥巴動起來呢?”
“像水一樣流動?”
“對!”
林遠想起了之前做“磁流變液”的經驗。
“很多流體,都有個毛病。”
“你不動它,它很硬。”
“你一攪和,它就變稀了。”
“這叫觸變性。”
“我們隻要在海底,給那堆泥巴搗亂。”
“讓它鬆動,讓水滲進去。”
“吸力就會消失!”
道理大家都懂。
但問題是怎麼攪和?
採礦車埋在泥裡,動彈不得。
外麵的機械人又下不去。
手裏隻有一根長長的、快要斷掉的管子。
“用管子攪?”老張船長在電話裡問,“像攪咖啡一樣?”
“不行。”王海冰否決,“管子太長了,5公裡。你在上麵轉一圈,力量傳到底下早就沒了。而且管子會打結,自己把自己勒死。”
“那用震動?”
“在管子上裝個震動器?”
“也不行。震動器需要電,需要控製訊號。現在的線纜已經繃緊了,再加上高頻震動,線纜會先斷掉。”
林遠在屋子裏來回走。
手裏隻有這根管子。
管子裏是空的用來吸礦石的,或者是滿的堵住了。
“管子……”
林遠突然停下腳步。
“管子裏麵是什麼?”
“是水,還有泥。”老張回答,“現在泵停了,裏麵堵死了。”
“堵死了……”
林遠眼睛一亮。
“如果我們在管子這頭船上,猛地推一下水呢?”
“推水?”
“對!水錘!”
林遠想起了之前修江鋼壓縮機時遇到的麻煩。
“水是不可壓縮的。”
“如果我們在上麵,用高壓泵,猛地往管子裏打一下水。”
“這股力量,會像子彈一樣,順著水柱,一直傳到海底!”
“傳到採礦車的嘴裏!”
“然後噴出來!”
“這一噴,就能把車底下的泥沖開!”
“就像給泥巴打個噴嚏!”
大家聽愣了。
隔著5公裡,打個噴嚏?
“這……這壓力得計算得非常準啊。”王海冰擔心,“勁兒小了,沖不開。勁兒大了,管子先炸了。”
“這就需要算。”
林遠看向了旁邊那個金色的大傢夥量子計算機。
“葉教授,你的機器,能算流體力學嗎?”
葉教授推了推眼鏡。
“量子計算機最擅長的,就是算這種混沌係統。”
“5公裡長的管子,裏麵的水流、壓力波、管壁的彈性,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係統。”
“用普通電腦算,需要幾個小時。”
“但是水錘傳播隻需要幾秒鐘。等算出來,管子早炸了。”
“量子計算機,可以實時計算。”
“好!”林遠拍板。
“就把這台量子計算機,連上精衛號的控製係統!”
“雖然隔著幾千公裡衛星連線,有延遲。”
“但是,我們可以預測。”
“讓量子計算機,提前算出最佳的脈衝節奏。”
“就像推鞦韆。”
“不用一直推。”
“隻要在鞦韆盪回來的那一瞬間,輕輕推一下。”
“勁兒就能越攢越大!”
“我們要利用管子裏水柱的共振!”
半小時後。
指令傳到了船上。
老張船長按照林遠的要求,把泥漿泵的模式改了。
不再是持續抽吸。
而是“吸一口,吐一口”。
“頻率:0.5赫茲兩秒一次。”
“壓力:20兆帕。”
“開始!”
“轟!……轟!……轟!”
巨大的泥漿泵,發出了像心臟跳動一樣的聲音。
一股股高壓水流,被壓進管子裏。
壓力波沿著5公裡的管子,向下傳播。
海底,5000米。
陷在泥裡的採礦車,原本一動不動。
突然。
它的吸口處,猛地噴出了一股水。
“噗!”
周圍的泥巴鬆動了一下。
兩秒後。
“噗!”
又是一下。
這就像是一個被埋在土裏的人,在拚命地往外吐氣。
泥巴開始變得稀軟。
水滲了進去。
真空吸力被打破了!
“有效果!”老張看著拉力表,“拉力在下降!從200噸降到180噸了!”
“繼續!別停!”林遠在指揮中心喊道。
“加大頻率!找那個共振點!”
葉教授盯著量子計算機的螢幕。
螢幕上,無數個量子位元在糾纏、塌縮,模擬著那根管子的每一次顫抖。
“頻率調到0.83赫茲!”
“那是這根管子的靈魂頻率!”
“調!”
船上的泵速變了。
“轟…轟…轟…”
節奏變快了。
這一次,海底的動靜更大了。
採礦車開始跟著水的節奏微微顫抖。
這種顫抖,把周圍的泥巴徹底震成了“液態”。
就像是把水泥變成了水!
“拉力100噸!”
“這時候!拉!”
林遠一聲令下。
老張猛推絞盤操縱桿。
“起!”
鋼纜繃緊。
這一次,沒有那種死死拽住的感覺。
採礦車動了。
它像是從沼澤裡拔出的腳一樣,發出了“啵”的一聲悶響通過聲吶聽到。
然後,緩緩離開了海床。
“出來了!出來了!”
船員們歡呼雀躍,老張激動得把帽子都摔了。
採礦車被拉回了水麵。
雖然渾身是泥,雖然有些零件變形了,但核心還在,晶片還在。
林遠看著螢幕,長舒了一口氣。
他又一次,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辦法,戰勝了不可能。
“林董,”葉教授看著資料,若有所思。
“這次救援,讓我發現了一個量子計算機的新用途。”
“什麼?”
“遠端工業控製。”
“以前我們覺得,量子計算機隻能算密碼,算分子。”
“但現在看來,它能算力。”
“它能算清楚最複雜的機械震動,最混沌的流體變化。”
“如果我們把這個能力,用到數控機床上呢?”
“用到航空發動機的精密加工上呢?”
“我們是不是能造出全世界最精密的零件?”
林遠眼睛亮了。
這不就是他一直想做,卻做不到的嗎?
中國製造,大而不精。就是因為在極致的控製上,差了那麼一點點火候。
現在,有了量子計算機這個“超級大腦”。
我們可以把這一點點火候補上!
“好!”林遠點頭。
“這個方向,列為絕密。”
“代號量子工匠。”
就在這時,顧盼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過來。
“老闆,雖然車救上來了。”
“但是,那個震動的來源,查清楚了。”
“是什麼?”林遠問。
“不是地震。”
“是爆炸。”
“在距離我們採礦區五十公裡的海溝裡。”
“有人引爆了一枚深水核彈戰術級。”
“或者是某種新型的海底震源武器。”
“目的就是為了製造人工地震,引發泥石流,埋葬我們的裝置。”
林遠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又是東和財團。
而且,這次他們動用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商業範疇。
這是戰爭行為。
“他們想玩大的?”
林遠看向地圖上的那片海域。
“那我們就陪他們玩,他們有震源武器,我們有聽風者光子雷達 量子感測器。我要把這片海域,變成透明的。我要讓他們的潛艇,讓他們的秘密武器。在這個世界上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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