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佛城,DM集團總部。
還是那間古色古香的書房,賀董生前最喜歡待的地方。
現在,這裏擺滿了一排排黑色的伺服器,嗡嗡作響。
林遠和李俊峰坐在沙發上。中間的茶幾上,放著那支錄音筆,還有一個全息投影儀。
“林老弟,你確定要這麼做?”
李俊峰的臉色很難看,手裏緊緊攥著茶杯。
“賀董已經走了,讓他入土為安不好嗎?非要把他……把他變成一段程式碼?這算什麼?電子寵物?”
“這不是寵物。”林遠聲音低沉。
“李哥,DM現在內憂外患。雖然我們穩住了局麵,但董事會裏那幫老傢夥還是不服你。他們覺得你資歷不夠,壓不住場子。”
“我們需要賀董。”
“哪怕是……影子也好。”
“我們需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哪怕不說話,隻要他在,人心就散不了。”
李俊峰沉默了許久,最後把茶杯重重一放。
“行。但醜話說在前麵。”
“如果做出來的東西,是個隻會學舌的鸚鵡,或者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就親手砸了它。”
啟動測試。
林遠對汪韜遠端連線點了點頭。
“載入聲音模型。”
投影儀亮了。
光影交織,慢慢匯聚成了一個老人的形象。
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那是賀董。
看起來很像,甚至連臉上的皺紋都一模一樣。
“賀董。”林遠試著喊了一聲。
螢幕裡的老人眨了眨眼,嘴巴動了。
“你好,我是賀祥。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聲音一出來,李俊峰的臉就黑了。
這聲音確實是賀董的,音色、語調都對。
但是,這就氣……不對。
太客氣了,太生硬了。
就像是銀行裡的自動櫃員機,或者是推銷保險的客服。
賀董平時說話是大嗓門,帶著廣東口音,時不時還夾雜幾句髒話。哪有這麼文質彬彬的?
“賀董,公司現在的股價跌了,怎麼辦?”林遠試著問了一個業務問題。
“老人”停頓了一秒,然後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背誦道:
“根據股市波動規律,股價下跌是正常現象。建議加強市值管理,釋出利好訊息,穩定投資者信心……”
“夠了!”李俊峰猛地站起來,抓起煙灰缸就要砸。
“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這是百度百科嗎?!”
“賀董要是活著,聽到股價跌了,早就拍桌子罵娘了!早就喊著要去抄底了!”
“你弄個讀書機器放在這兒,是想氣死我嗎?”
林遠趕緊攔住李俊峰。
“李哥,消消氣。這隻是初版。”
“它現在隻有聲音,沒有腦子。”
“它學了賀董的聲紋,但它不知道賀董是怎麼思考的。”
“它現在就是個空殼。”
“要想讓它有腦子,就得給它喂飯。”
林遠看著那個獃滯的影像。
“我們需要資料。”
“不僅僅是錄音。”
“我們需要賀董生前說過的每一句話,寫過的每一個字,做過的每一個決定。”
“我們要用這些東西,去訓練AI,讓它學會像賀董一樣思考。”
“去哪找?”顧盼問。
“翻箱倒櫃!”
接下來的幾天,DM集團總部被翻了個底朝天。
李俊峰帶著人,把賀董這三十年來的所有東西都找出來了。
會議記錄:幾千個小時的錄音,記錄了他在董事會上是怎麼罵人的,是怎麼拍板的。
郵件往來:幾萬封郵件,記錄了他怎麼跟對手談判,怎麼跟下屬交代工作。
私人日記:幾十本厚厚的筆記本,記錄了他夜深人靜時的糾結和思考。
甚至還有微信聊天記錄、批示的檔案……
“全都掃描!全都錄入!”
林遠指揮著。
“不要篩選!哪怕是他罵人的話,哪怕是他喝醉了說的胡話,全都餵給AI!”
“因為那是人性。”
“隻有加上了這些毛邊,人纔是活的。”
資料喂進去了。
“盤古”大模型開始瘋狂消化這三十年的人生。
三天後,第二次測試。
“賀董。”林遠再次呼喚。
這一次,螢幕裡的老人眼神靈活了一些。
“幹嘛?”
聲音變了,帶著一絲不耐煩。有點那個味兒了。
“公司有人想賣掉股份,套現走人。”林遠丟擲一個難題。
老人眉頭一皺,突然張嘴就罵:
“這幫孫子!當初求著老子帶他們賺錢的時候像條狗,現在遇到點事兒就想跑?”
“讓他們滾!股份留下,人滾蛋!一分錢別想多拿!”
李俊峰愣住了。
這語氣,這髒話,簡直跟賀董一模一樣!
“有點意思了……”李俊峰坐直了身子。
但是,還沒等他高興太久。
那個老人突然又換了一副麵孔,變得慈眉善目:
“不過呢,做人要厚道。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還是給點補償吧,大家好聚好散……”
還沒說完,他又變臉了,變得陰森恐怖:
“不行!必須殺一儆百!誰敢跑就弄死誰!”
“……”
螢幕裡的老人,一會兒暴躁,一會兒仁慈,一會兒陰險。
就像是精神分裂。
“這又是怎麼回事?”李俊峰嚇到了。
林遠看著後台資料,嘆了口氣。
“資料衝突。”
“賀董是個複雜的人。他在不同的場合,麵對不同的人,態度是不一樣的。”
“他對兄弟講義氣,對敵人講狠辣,對家人講溫情。”
“AI分不清這些場景。”
“它把這些性格混在一起了。”
“所以它現在是個瘋子。”
“得調。”
林遠說。
“這活兒,機器幹不了,得人乾。”
“得最瞭解他的人來乾。”
林遠看向李俊峰。
“李哥,隻有你最懂他。”
“接下來的日子,你要陪它聊天。”
“你要當它的磨刀石。”
“它說得不對,你就罵它,糾正它。”
“它說得對,你就給它點贊。”
“你要一點一點,把它的脾氣,給磨出來。”
這是一場“靈魂的對拷”。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李俊峰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對著那個虛幻的影子,沒日沒夜地說話。
有時候吵架,吵得麵紅耳赤。
有時候大笑,笑得眼淚直流。
有時候,李俊峰會端著兩杯酒,對著螢幕,一邊喝一邊哭。
“老頭子,你當年為什麼要趕我走?”
“因為你那時候太狂了!不摔一跤你長不大!”AI回答
“老頭子,我現在好累啊。”
“累個屁!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現在就是高個子!給老子挺直了!”AI回答
在這一次次的對話中。
AI的邏輯越來越清晰,性格越來越穩定。
那個“瘋子”,慢慢變成了“智者”。
一週後。
DM集團,董事會。
那幫這就想鬧事的獨立董事,又來了。
“李總,別拖了。趕緊簽字賣公司吧。現在行情不好,再不賣就砸手裏了。”
“是啊,賀董都走了,沒人能撐得住這攤子了。”
李俊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
他隻是按下了一個遙控器。
“嘩”
會議室的大螢幕亮了。
賀董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他穿著那件熟悉的中山裝,手裏端著茶杯,眼神銳利地掃視全場。
全場瞬間死寂。
幾個膽小的董事,嚇得杯子都掉了。
“老……老賀?”
“這是錄影吧?”
“錄影?”螢幕裡的賀董冷笑一聲。
“老張,你那塊地皮炒虧了,想拿公司的錢去填窟窿,當我不知道?”
被點名的張董,臉瞬間白了。這事兒極其隱秘,錄影怎麼可能知道?
“還有你,老王。”賀董指著另一個人。
“你兒子在國外賭錢輸了三千萬,是你偷偷挪用公款還的吧?”
“我……”老王哆嗦著癱在椅子上。
“我雖然人不在了,但眼還沒瞎!”
賀董猛地一拍桌子音效配合得天衣無縫。
“隻要DM還姓賀,隻要李俊峰還在這兒!”
“誰要是敢動歪心思,我就讓誰身敗名裂!”
“現在,還有誰想賣公司的?”
“站出來!”
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被這股來自“陰間”的壓迫感給鎮住了。
他們分不清這是真人還是鬼魂,或者是高科技。
他們隻知道,那個熟悉的、可怕的暴君,又回來了。
“散會!”
賀董揮了揮手。
董事們如蒙大赦,狼狽逃竄。
會議室裡隻剩下林遠和李俊峰。
螢幕上的賀董,慢慢恢復了平靜。
“李哥,怎麼樣?”林遠問。
李俊峰看著螢幕,眼眶紅了。
“很像。”
“像到……我都差點以為他活過來了。”
“但是,”李俊峰嘆了口氣,“我知道,他是假的。”
“為什麼?”
“因為……”李俊峰指了指螢幕。
“剛才罵完人,他沒有咳嗽。”
“老頭子有老慢支,每次發完火,都會咳嗽半天。”
“機器沒有肺,機器不會咳嗽。”
林遠沉默了。
這就是“恐怖穀”的盡頭。
做得再像,終究少了一口氣。
“要加上嗎?”林遠問,“我可以讓程式設計師加上咳嗽的動作。”
“不用了。”
李俊峰搖搖頭,站起身,走到螢幕前。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張臉,但手指穿過了光影。
“這樣就夠了。”
“留點破綻也好。”
“至少能提醒我他真的走了。”
“以後的路,得我自己走了。”
李俊峰關掉了投影儀。
房間裏暗了下來。
那個叱吒風雲的老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他留下的餘威,卻幫DM度過了最危險的難關。
“走吧。”李俊峰擦乾眼淚。
“去哪?”
“青川。”
“聽說,你的那個地下農場,又出事了?”
“出什麼事?”
“變異。”
“那些為了適應沙漠環境而改良的種子……好像長出了不得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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