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集團,全員大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但氣氛比葬禮還沉重。
“搬家?”
“去西北?去戈壁灘?”
當林遠宣佈這個決定的時候,台下炸鍋了。
“老闆,您沒開玩笑吧?”一個老工程師站起來,他是南方人,一輩子沒出過江浙滬。
“那地方是人待的嗎?聽說風沙能把臉皮刮下來,水是鹹的,連棵樹都沒有。”
“我們去那兒幹嘛?這邊的廠房不是好好的嗎?”
“這邊沒電了。”林遠實話實說。
“江鋼的電廠燒不起了,電網也限電。如果我們不搬,下個月就得停產。”
“那就停產唄!”有人小聲嘀咕,“總比去吃沙子強。”
“而且,”另一個年輕的主管站起來,“我有老婆孩子。孩子剛上幼兒園,老婆在醫院上班。我走了,家怎麼辦?”
“是啊,我也剛買了房,房貸還要還呢。”
反對聲一片。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生活。誰願意拋家舍口,去幾千公裡外的無人區?
林遠看著這些麵露難色的員工。他理解他們。
但他沒得選。
“不去的人,我不勉強。”林遠聲音平靜。
“留在江州,工資照發,但是隻能做做維護工作,沒獎金。”
“去的人,”林遠伸出三根手指。
“工資翻倍。”
“安家費五十萬。”
“每兩個月,放兩周帶薪探親假,機票公司包。”
台下安靜了一會兒。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終於,幾個年輕的光棍舉手了。
“我去!反正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正好去攢老婆本!”
慢慢地,陸陸續續有三分之一的人舉手。
剩下的人,低著頭,不說話。
“夠了。”林遠點頭。
“剩下的兄弟,守好家。”
“舉手的兄弟,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西進!”
高速公路上。
一支由上百輛重卡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向西進發。
車上裝的是最精密的晶體生長爐、提純裝置,還有拆下來的生產線。
林遠坐在頭車裏,看著窗外的景色,從綠水青山,變成了黃土高坡,最後變成了茫茫戈壁。
越往西,路越難走。
到了甘肅境內,風沙大了起來。
“老闆,前麵的路封了!”對講機裡傳來老馬的聲音,“沙塵暴,能見度不到十米。”
車隊停在了路邊。
風吼得像鬼叫,沙子打在車窗上啪啪響。
車裏的工程師們,一個個臉色蒼白。他們哪見過這陣仗?
“這哪是去上班,這是去流放啊……”有人在車裏哭。
林遠下了車,裹緊大衣,走到隊伍後麵給大家打氣。
“都別怕!車裏有吃的有喝的!”
“等風停了咱們就走!”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好不容易風停了,氣溫驟降。晚上零下二十度。
“壞了!”王海冰跑過來,“有些裝置怕凍!裏麵的密封圈要是凍硬了,一開機就裂!”
“給車穿衣服!”
林遠下令。
把所有的棉被、軍大衣,甚至工人們的鋪蓋卷,全都拿出來。
把那些嬌貴的裝置,裡三層外三層地裹起來。
幾百號人,在寒風中,用身體和棉被,護住了這些工業的火種。
終於,到了目的地。
這就是之前建好的“青川智算中心”旁邊預留的空地。
巨大的風力發電機在山坡上轉動,一眼望不到邊的光伏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裏有無窮無盡的電。
但是,這裏也有極度的乾燥。
剛下車,顧盼去開車門。
“啪!”
指尖和門把手之間,閃過一道藍色的火花。
“哎喲!”顧盼疼得甩手,“這車漏電?”
“不是漏電。”林遠摸了一下車門,也被電了一下。
“是靜電。”
“這裏太幹了。空氣濕度不到10%。”
“人走在地上,衣服摩擦,身上就帶了幾萬伏的靜電。”
“一碰金屬,就放電。”
大家還沒當回事,覺得就是疼一下而已。
但是,當裝置卸下來,準備安裝除錯的時候。
災難發生了。
一個年輕的工程師,沒戴防靜電手環因為嫌麻煩,直接伸手去拿一塊電路板。
“啪!”
指尖閃過一道微弱的火花。
並沒有什麼感覺。
但是,當這塊電路板裝進機器,通電後。
“滴!故障!”
紅燈亮起。
檢查發現,電路板上的主控晶片,已經被擊穿了。
裏麵的納米級電路,被那道小小的火花,燒出了一個大洞。
“廢了。”王海冰看著那塊板子,心疼得直哆嗦,“這可是控製核心,幾十萬一塊啊!”
緊接著,又壞了兩塊。
“停!全停!”林遠大吼。
“這是靜電殺手!”
“在這裏,每個人的手指頭,都是一把槍!”
“隻要你身上帶著電,摸誰誰死!”
“必須除靜電!”王海冰說,“要增加空氣濕度。”
“隻有空氣濕潤了,電荷才能導走,不會積聚在人身上。”
“買加濕器!買大的!”
幾十台工業加濕器被運進了車間。
水箱灌滿,開機。
白霧噴了出來。
濕度計的指標開始往上爬。
10%……20%……30%。
“行了!安全了!”大家鬆了口氣。
但是,過了半天。
後勤來報:“老闆,水不夠了。”
“這加濕器太費水了!這裏本來就缺水,咱們那點迴圈水,還得供人喝,供裝置冷卻。哪有多餘的水來噴霧啊?”
“而且,”後勤指著外麵,“這天太幹了,噴出來的霧,還沒落地就蒸發了,全跑了。”
“照這個噴法,咱們得把黃河水引過來才夠。”
死結。
不噴水,有靜電,燒晶片。
噴水,水不夠,活不下去。
林遠看著那些還在冒著白氣的加濕器。
“不能往空氣裡噴水,太浪費。”
“我們要接地氣。”
“什麼意思?”
“靜電是在人身上,最後要導進地裡。”
“如果我們能讓地麵導電呢?”
“隻要地麵是導電的,人踩在上麵,電就順著腳底板溜走了,不會積在手上!”
“鋪防靜電地板?”王海冰問。
“鋪不起。幾萬平米的車間,鋪銅箔地板得多少錢?”
林遠蹲下身,摸了摸戈壁灘上的土。
這土是白色的,硬邦邦的。
“這是鹽鹼地。”
林遠眼睛亮了。
“鹽鹼地裡,含有什麼?”
“鹽啊。”
“鹽水導電嗎?”
“導電!”
“對!”
林遠站起身。
“我們不需要鋪銅地板。”
“我們隻需要撒鹽!”
“而且,鹽還有一個特性吸潮!”
“它能把空氣裡那點可憐的水分,吸到地麵上來!”
說乾就乾。
林遠讓人去附近的鹽湖,拉了幾車最便宜的粗鹽工業鹽。
“把車間的水泥地砸了!”
“鋪上一層土,拌上鹽!”
“然後,灑一點點水,把它壓實!”
這叫“鹽土夯築法”。
工人們開始幹活。
雖然塵土飛揚,但大家都很有幹勁。
一天後。
地麵鋪好了。看起來灰撲撲的,沒什麼特別。
但是,當顧盼走上去的時候。
他手裏拿著一個靜電測試儀。
走了幾步,看儀錶。
“人體電壓:0伏。”
“神了!”顧盼驚呼,“一點電都沒有了!”
因為腳底下的鹽土,始終保持著微微的濕潤吸潮,而且鹽分導電極好。
人身上的靜電,剛一產生,就順著鞋底,被大地吸走了。
“這就是大地導線。”
林遠笑了。
“不用加濕器,不用防靜電服。”
“隻要腳踩這塊地,就是安全的。”
裝置重新啟動。
這一次,沒有火花,沒有故障。
晶體生長爐開始升溫。
提純塔開始冒煙。
雖然外麵的風沙還在刮,雖然車間看起來像個土房子。
但是,這裏生產出來的材料,卻是全世界最純凈的。
因為這裏有最便宜的電,最拚命的人,還有最接地氣的智慧。
“老闆,”王海冰看著第一根長出來的晶棒,“這批貨,質量比在江州的時候還好。”
“為什麼?”
“因為這裏震動小。”
“方圓幾十公裡沒人煙,沒有車,地基穩得像死了一樣。”
“這簡直是天賜的實驗室。”
林遠點點頭。
所謂的惡劣環境,隻要利用好了,就是優勢。
“好了,基地穩住了。”
“接下來,我們要乾正事了。”
“把這些材料運回去。”
“我們要造更強的光子晶片。”
“而且,”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我們有了無限的算力,有了無限的材料。”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造人了?”
“什麼人?”顧盼嚇了一跳。
“數字人。”
“我要用盤古,復活一個人。”
“誰?”
“賀董。”
林遠拿出了那支錄音筆。
“我要把他的聲音、他的思維、他的經驗,全部數碼化。”
“讓他活在我們的網路裡,繼續做我們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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