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地下智算中心。
這裏原本是林遠最驕傲的地方。
巨大的人工湖清澈見底,魚兒在遊,岸邊的蔬菜綠油油的。湖水下麵,沉著成千上萬台伺服器,閃爍著藍光,安靜而科幻。
但今天,這裏變成了沼澤。
林遠剛走進地下大廳,就聞到了一股腥臭味。不是魚腥味,而是那種爛泥塘裡發酵的臭味。
原本清澈的湖水,變渾了。
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綠色,表麵還漂著一層油膩膩的沫子。
“老闆,你可來了。”
王海冰滿頭大汗,手裏拿著一截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光纜。
“你看。”
林遠接過來一看,頭皮發麻。
這根光纜原本有手指那麼粗,外麪包著厚厚的黑色橡膠皮。
但現在,那層橡膠皮變得像爛棉絮一樣,坑坑窪窪,全是小洞。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裏麵的玻璃絲光纖)。
“這是……被咬的?”林遠問。
“不是牙咬的。”王海冰指著水麵,“是溶掉的。”
“水裏長了一種東西。”
王海冰讓人從水裏提上來一個玻璃瓶。
瓶子裏裝滿了那種暗綠色的水,仔細看,水裏懸浮著無數像鼻涕一樣的絮狀物。
“這是變異水黴菌。”
“本來這湖裏有魚有菜,生態挺好的。但是,伺服器一直在發熱,把水溫常年維持在35度左右。”
“這溫度,魚覺得熱,但這種黴菌覺得最舒服。”
“而且,”王海冰苦著臉,“咱們為了環保,用的光纜外皮是可降解材料玉米做的塑料)。”
“對於這種黴菌來說,這就是自助大餐。”
“它們趴在電纜上,分泌酸液,把塑料皮當飯吃。”
“皮吃沒了,水一進光纖介麵,短路,斷網。”
“現在已經有三百台伺服器掉線了。照這個速度,三天後,整個資料中心全完蛋。”
“殺菌啊!”顧盼急了,“倒消毒水!倒漂白粉!”
“不行!”
負責養魚種菜的老花匠和錢博士同時跳了出來,擋在湖邊。
“絕對不行!”錢博士大喊,“這湖裏養著幾萬條魚,還有那邊的無土栽培蔬菜,全靠這水迴圈。”
“你這一噸漂白粉下去,菌是死了,魚也翻肚皮了,菜也枯死了!”
“而且,這水最後還要排回地下河。要是帶毒,環保局明天就來封門!”
“那怎麼辦?”顧盼指著那些報警的紅燈,“魚重要還是伺服器重要?那伺服器裡跑的可是幾千億的資料!”
“都重要。”林遠沉著臉。
這就是他當初搞“生態迴圈”埋下的雷。
環環相扣,一損俱損。
“能不能把伺服器撈出來?”
“幾萬台,幾百噸重,怎麼撈?撈出來放哪?離了水,它們一分鐘就燒壞了。”
林遠看著那池渾濁的綠水。
不能用藥,不能撈,還得把菌殺死。
“物理殺菌。”林遠說。
“紫外線?”王海冰搖頭,“水太渾了,光照不透。而且菌都在管子縫隙裡,光照不到。”
“超聲波?”
“試過了。功率小了沒用,功率大了會把硬碟震壞。”
這就尷尬了。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
林遠在岸邊來回踱步。
他看著那些冒著氣泡的綠色粘液。
“這東西,怕什麼?”林遠問錢博士。
“它是黴菌,怕乾燥,怕高溫。”錢博士說,“如果溫度超過60度,它們就活不成了。”
“60度……”
林遠看向湖水。
現在的溫是35度。
“如果我們把水加熱到60度呢?”
“那魚就熟了!”老花匠大叫,“這就成魚湯了!”
“把魚撈出來!”林遠下令,“找個臨時的池子,把魚和菜先轉移走。”
“那伺服器呢?”王海冰擔心,“伺服器晶片雖然能扛100度,但是硬碟、電容這些零件,長期在60度熱水裏泡著,壽命會大減啊。”
“而且,”王海冰指了指電錶,“這一湖水有幾萬噸。要把這麼大一池水燒開燒到60度),得費多少電?得燒幾天?”
“等水熱了,電纜早就被吃光了。”
林遠沉默了。
加熱全湖水,確實不現實。太慢,太費電。
他需要一種“區域性手術”。
隻殺電纜上的菌,不傷別的地方。
“菌是趴在電纜上的。”
“那我們就讓電纜自己發熱。”
林遠突然眼睛一亮。
“什麼意思?”大家沒聽懂。
“發燒療法。”
林遠指著那些光纜和電纜。
“平時,電纜是不怎麼熱的。”
“但是,如果我們給電纜通上過載電流呢?”
“就像電熱毯一樣!”
“讓電纜皮的溫度,瞬間升到70度!”
“隻要維持十分鐘,趴在上麵的黴菌,就會被燙死!”
“這……”王海冰愣住了,“老闆,這太危險了。電纜過載容易起火啊!”
“在水裏怎麼起火?”林遠反問。
“而且,我們不用一直燒。我們脈衝式地燒。”
“燒五分鐘,停十分鐘。”
“隻燙死表皮的菌,不傷裏麵的芯!”
說乾就乾。
但是,怎麼讓光纜發熱?
光纜裡傳的是光,不導電啊。
“光纜外麵,不是有一層鋼絲鎧裝嗎?”林遠提醒道,“那是用來防老鼠咬的。”
“給這層鋼絲通電!”
這簡直是腦洞大開。
把保護用的鋼絲網,變成了加熱絲。
工程師們開始改裝。
把光纜兩頭的鋼絲接出來,連上大功率電源。
“準備電療。”
“電壓:100伏。”
“電流:50安。”
“啟動!”
“滋滋”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能看到水下的變化。
那些纏繞在光纜上的綠色絮狀物,像是被開水燙了一樣,瞬間蜷縮、變白,然後從光纜上脫落下來。
“有效!”顧盼興奮地喊。
但是,麻煩又來了。
因為電流太大,鋼絲髮熱不均勻。
有的地方熱得快,把光纜皮都燙軟了;有的地方熱得慢,菌還沒死。
“區域性過熱!”監控員大喊,“三號區溫度飆升到90度了!再燒光纖就要熔斷了!”
“關電!快關電!”
第一次嘗試,險些釀成大禍。
幾根光纜的皮被燙壞了,差點漏水。
“不行啊。”王海冰擦汗,“這鋼絲粗細不勻,電阻不一樣。沒法精確控製溫度。”
“這法子太粗糙了。”
林遠看著那些被燙壞的皮。
如果不解決均勻加熱的問題,這招就是自殺。
“既然自己發熱不好控……”
“那我們就借熱。”
林遠看向那些沉在水底的伺服器。
伺服器本身就是個大熱源。平時為了散熱,風扇呼呼轉,把熱量吹進水裏。
“汪總,”林遠連線汪韜,“能不能改一下伺服器的風扇策略?”
“平時風扇是往外吹風散熱。”
“現在,讓風扇反轉!”
“或者,把出風口堵住一半!”
“讓熱量憋在機箱附近!”
“讓伺服器周圍的水溫,區域性升高!”
“形成一個高溫氣泡!”
“把連線伺服器的那段線,包在這個氣泡裡煮!”
這招叫“悶燒”。
汪韜很快改好了程式。
“啟動高負載悶燒模式。”
“所有CPU,滿負荷運轉!跑死迴圈!”
“風扇轉速,降低50%!”
水底的伺服器開始瘋狂發熱。
晶片溫度飆升到90度。
機箱外殼變得燙手。
周圍的水,開始變熱。
40度……50度……60度!
在伺服器周圍半米的範圍內,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熱水團。
那些趴在介麵處、電纜根部的黴菌,在這個“桑拿房”裡,終於扛不住了。
紛紛脫落,漂了起來。
“溫度控製!”汪韜盯著資料,“CPU溫度一旦超過95度,立刻全速開風扇降溫!”
這是一場走鋼絲。
要在燒死黴菌和燒壞晶片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一小時後。
“清洗完畢。”
湖麵上漂起了一層厚厚的白沫死掉的菌)。
派人潛下去檢查。
光纜表麵乾乾淨淨,那些綠色的粘液全沒了。
“活了!”
網路訊號恢復正常。
丟包率歸零。
危機雖然解除了,但林遠看著那池渾水,並不輕鬆。
這隻是治標。
如果不解決根本問題,黴菌過幾天還會長出來。
“生態係統,不能隻靠機器去維繫。”
林遠看著那些被撈出來的魚。
“大自然有大自然的法則。”
“相生相剋。”
“錢博士,”林遠問,“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專門吃這種黴菌的?”
錢博士想了想。
“有。”
“清道夫一種魚)?不行,那玩意兒破壞生態。”
“螺螄?吃得太慢。”
“有一種蝦。”錢博士眼睛一亮。
“黑殼蝦。”
“這種小蝦米,專門吃藻類和腐敗的有機物。而且它個頭小,能鑽進縫隙裡去吃。”
“最關鍵的是,它對水質要求不高,還怕熱正好不想靠近太熱的伺服器核心,隻吃外圍)。”
“買蝦!”林遠拍板。
“買一頓黑殼蝦!倒進去!”
三天後。
幾百萬隻黑殼蝦被投進了湖裏。
它們像一支勤勞的清潔大軍,趴在光纜上、機箱上,不知疲倦地啃食著那些新長出來的綠毛。
湖水慢慢變清了。
光纜也乾淨了。
而且,這些蝦長大了,還能被羅非魚吃掉。
羅非魚拉的屎,又變成了菜的肥料。
這回,生態閉環終於補全了。
林遠站在湖邊,看著清澈的水底,那些忙碌的小蝦米。
他笑了。
“看來,解決高科技的問題,有時候得靠土辦法。”
“最先進的防火牆,不如一隻蝦。”
就在這時,顧盼拿著一份檔案,神色匆匆地跑過來。
“老闆,蝦的事搞定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人的事,麻煩了。”
“誰?”
“燕清池。”
“他從瑞士發來急電。”
“他說,他被扣了。”
“被誰?”
“瑞士警方。”
“理由是協助調查一樁跨國洗錢案。”
“而且,舉報他的人,提供了確鑿的證據。”
“證據顯示,燕清池的賬戶裡,有一筆巨額資金,流向了一個被國際刑警通緝的軍火商。”
林遠眉頭猛地皺起。
燕清池是他在海外的錢袋子,也是他跟歐洲合作的橋樑。
如果燕清池折了,他在海外的佈局就斷了一條腿。
“軍火商?”林遠冷笑。
“燕清池是個書生,他敢碰軍火?”
“這是栽贓。”
“誰幹的?”
顧盼猶豫了一下。
“情報顯示……這筆錢的轉賬記錄,是從新加坡的一個伺服器發出的。”
“而那個伺服器的擁有者……”
“是戴維森。”
“誰?”
“就是那個被你罵跑的,英特爾的人力資源副總裁。”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英特爾。
他們沒在技術上贏過,就開始玩陰的了。
“好啊。”
林遠整理了一下衣領。
“既然他們想玩法律戰。那我就去瑞士,陪他們好好玩玩。順便,去看看那個光子晶片聯合實驗室。聽說那邊的科學家們也遇到了一點物理上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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