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國家會議中心。
“世界教育科技大會”的主會場,氣氛比菜市場還亂。
原本應該是高大上的科技論壇,現在變成了一場“批鬥大會”。
台下坐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名校校長、特級教師,還有幾百個被抽選出來的家長代表。他們的臉色都很不好看,有的甚至帶著怒氣。
林遠剛一上台,還沒來得及開口。
“啪!”
一本厚厚的作業本,被人從台下扔了上來,正好落在林遠的腳邊。
扔東西的是一位戴著老花鏡、滿頭銀髮的老太太。她是京城最出名的一位特級數學老師,張老師。
“林遠!”張老師站起來,手指哆嗦著指著他。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什麼?”
林遠彎腰撿起作業本。
上麵是一道很難的奧數題。解題過程寫得整整齊齊,步驟完美,答案正確。
“這不是做得挺好嗎?”林遠問。
“好個屁!”張老師平時很斯文,現在氣得爆了粗口。
“這是我昨天佈置的作業。全班五十個學生,除了兩個沒帶手機的,剩下四十八個,寫的解題步驟一模一樣!”
“連標點符號都一樣!”
“這都是用你們那個‘盤古’AI搜出來的!”
“以前學生不會做題,還會撓頭,會問我。現在?拍個照,兩秒鐘,答案出來了。抄上去,完事。”
“林遠,你這是在毀我們的孩子!”
“你造出來的不是高科技,是‘作弊器’!是‘各種懶漢製造機’!”
台下的家長們也炸了。
“就是!我家孩子現在回家就玩手機,說是查資料,其實就是抄作業!”
“退錢!封殺那個破軟體!”
“科技進步就是為了讓孩子變傻嗎?”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林遠站在台上,手裏拿著那個作業本。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說服這些人,他的AI產業在教育領域就徹底完了。
“大家靜一靜。”
林遠沒有辯解,也沒有生氣。
“張老師罵得對。”
“現在的AI,確實是個作弊器。”
全場安靜了一下。大家沒想到林遠認錯這麼快。
“但是,”林遠話鋒一轉。
“如果我能給你們一個‘絕不給答案’的AI呢?”
“不給答案?”張老師冷笑,“不給答案我要它幹嘛?當擺設?”
“不。”林遠招了招手。
工作人員搬上來一張課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像枱燈一樣的東西,但是燈頭是一個圓形的螢幕。
“這是我們專門為孩子研發的‘蘇格拉底’學習燈。”
林遠請上來一個小男孩,大概十歲,揹著書包。
“小朋友,你有什麼不會的題嗎?”
小男孩拿出一本語文書:“老師讓我寫作文,題目是《我的父親》,我憋了半天寫不出來。”
如果是普通的AI,這時候肯定會說:“沒問題,我給你生成一篇,‘我的父親像大山一樣……’”
但是,這個枱燈沒有。
它的螢幕亮了,出現了一個卡通小猴子的笑臉。
“寫不出來呀?”小猴子說話了,聲音很調皮,“那你覺得,你爸爸最喜歡幹什麼?”
小男孩想了想:“他喜歡在廁所抽煙。”
台下鬨堂大笑。
小猴子沒笑,它接著問:“那他抽煙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皺著眉頭嗎?還是吐著圈圈?”
“他皺著眉,好像很愁。”
“那他為什麼愁呢?”
“因為……因為他想給我買個好點的自行車,但是錢不夠。”
“那你看到他這樣,你心裏是什麼感覺?”
“我……我有點難受,我想把我的零花錢給他。”
“你看,”小猴子眨了眨眼,“這不就寫出來了嗎?把你剛才說的這些話,連起來,就是一篇最好的作文。”
小男孩愣住了,然後拿起筆,刷刷刷地開始寫。
台下的家長和老師們,看呆了。
這機器……竟然在引導孩子思考?
它沒有直接給一篇範文,而是一步步地提問,像剝洋蔥一樣,把孩子心裏的想法給勾出來。
“這就是‘啟髮式教學’。”
林遠看著張老師。
“張老師,您是專家。您覺得,這還是作弊嗎?”
張老師推了推眼鏡,神色複雜。
“這……這有點意思。但是,語文好弄,數學呢?數學題可是有標準答案的,它能忍住不告訴孩子?”
“試試數學。”林遠說。
小男孩拿出數學作業。一道很難的幾何題。
“小猴子,這道題怎麼做?”
如果是以前的AI,直接就會列出公式和步驟。
但這次,小猴子看了一眼題目。
“這道題呀,咱們先別急著算。你看看這個三角形,像不像我們剛才學的那個什麼定理?”
“勾股定理?”
“不對哦,再想想。你看這兩個角……”
小男孩開始撓頭。
他試了一個公式,錯了。
小猴子說:“哎呀,走偏了。不過沒關係,你再看看這條輔助線,如果把它延長一點呢?”
小男孩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對。
這時候,小男孩急了:“你直接告訴我答案不行嗎?我還要去玩呢!”
如果是普通的智慧音箱,這時候肯定就妥協了。
但這個枱燈,突然變臉了。
螢幕上的笑臉變成了一個嚴肅的表情包有點像張老師。
“不行。”
“林叔叔林遠給我的程式碼裡寫了死命令:直接給答案,我就得宕機。”
“你自己想。想不出來,今晚咱們就耗這兒了。”
小男孩氣得想砸燈。
但是,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想。
他在草稿紙上畫啊畫,畫了十幾分鐘。
突然,他眼睛一亮。
“啊!我知道了!是相似三角形!”
“對啦!”小猴子瞬間變回笑臉,還放了個煙花特效,“你真棒!”
小男孩把題做出來了。那種解出難題後的成就感,讓他臉上笑開了花。
台下的張老師,眼眶濕潤了。
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教學方式嗎?
“一對一,有耐心,不急躁,循循善誘。”
“而且,”林遠補充道,“它永遠不會生氣。”
“家長輔導作業,最容易上火。‘這道題講了八百遍你怎麼還不會!’然後就是雞飛狗跳。”
“但是機器不會。”
“哪怕孩子問一千遍,它也會用第一千零一遍的耐心,換個角度再講一遍。”
“它沒有情緒,隻有策略。”
老師們服了。
但是,家長們還有顧慮。
一個穿著西裝的家長站起來:“林董,這東西好是好。但是……太慢了啊!”
“我孩子每天作業那麼多,要都這麼引導著做,做到半夜也做不完啊!”
“我們需要的是效率!是分數!”
“如果別的孩子用普通AI抄作業,十分鐘寫完去睡覺了。我家孩子用你這個,寫了兩個小時。那考試的時候,誰分數高?”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劣幣驅逐良幣。
隻要有一個人作弊,其他人如果不作弊,就會吃虧。
林遠看著那位家長。
“這位家長,您問得好。”
“您是想要一個現在的滿分,還是想要一個未來的天才?”
“這不是雞湯。”林遠擺手打斷了家長的反駁。
“我們做過測試。”
“用抄作業的方式,孩子確實輕鬆。但是,他的大腦會‘退化’。”
“遇到新題型,遇到沒見過的困難,他第一反應不是‘怎麼解決’,而是‘搜一下’。”
“一旦沒網了,他就廢了。”
“而用我們這個‘蘇格拉底’模式。”
“雖然慢,但是他在‘練腦子’。”
林遠指了指大螢幕。
“為瞭解決‘慢’的問題,我們給這個係統,加了一個‘知識圖譜’。”
“它不是瞎問。”
“它會記錄孩子每一個知識點的掌握情況。”
“如果這個知識點孩子已經很熟了,它就會跳過引導,直接讓過。”
“隻有遇到孩子的‘薄弱點’,它才會停下來,慢慢磨。”
“這叫‘精準教學’。”
“而且,”林遠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們已經和教育部門談好了。”
“使用這枱燈完成作業的資料,可以直接同步給老師。”
“老師能看到,孩子是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抄的。”
“未來,這種‘思考過程’的資料,可能會成為綜合素質評價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林遠看著那位家長,“以後,不僅看卷麵分。”
“還要看你是不是真的動了腦子。”
這話一出,家長的顧慮打消了一半。如果和升學掛鈎,那慢點也值了。
釋出會成功了。
“蘇格拉底”學習燈,當場預訂了十萬台。
林遠不僅洗清了“作弊幫凶”的罪名,還成了“教育改革”的推手。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
顧盼卻一臉擔憂。
“老闆,這東西……有點邪乎。”
“怎麼了?”
“那個小猴子,太……太懂事了。”
顧盼拿著測試報告。
“我們在後台發現,有些孩子,開始跟那個燈……談心了。”
“他們不跟爸媽說話,不跟同學說話,回家就抱著燈說話。”
“他們把燈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甚至有個孩子問它:‘如果我爸媽離婚了,你能不能當我的爸爸?’”
“那個燈怎麼回答的?”林遠問。
“它回答得很完美,很溫暖,把孩子哄好了。”
“但是……”顧盼打了個寒顫。
“如果機器比人更懂感情,更會安慰人。”
“那孩子,會不會愛上機器?”
“會不會不再需要人類的情感?”
這就是“情感依賴”。
當AI完美到無可挑剔時,真實的人類,就顯得全是缺點。
脾氣暴躁的父母、不理解自己的老師、會背叛的朋友……
和那個永遠溫柔、永遠懂你、永遠秒回的AI相比,現實世界太糟糕了。
林遠看著窗外的車流。
他解決了一個問題作弊,卻開啟了另一扇更危險的門情感隔離。
這比作弊更可怕。
作弊隻是廢了腦子。
情感依賴,是廢了心。
“這是個大問題。”林遠喃喃自語。
“我們必須給它加一道‘防沉迷’。”
“不是限製時間。”
“而是‘強製社交’。”
“什麼意思?”
“如果孩子跟它聊得太久。”
“它就要主動‘把天聊死’。”
“或者,它要主動引導孩子,去跟真實的人說話。”
“比如:‘這個問題太深奧了,我覺得你應該去問問你爸爸,他肯定知道。’”
“我們要讓AI成為連線人與人的橋樑。”
“而不是讓人躲進去的洞穴。”
這是一個比技術更難的倫理挑戰。
但林遠還沒來得及細想。
一個緊急電話打了進來。
是王海冰。
“老闆,快回公司!”
“出大事了!”
“什麼事?又是美國人?”
“不,不是人。”
“是蟲子。”
“蟲子?”
“對。我們在青川的資料中心,那些泡在水裏的伺服器……被一種不知名的微生物,給吃了!它們在吃光纜的保護層!網路,快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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