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達蘭。
這裏是沙特阿美的全球總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一座現代化石油城。
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不僅燃燒著碳氫化合物,更燃燒著金錢。
林遠並沒有沉浸在利雅得的勝利中。
在拿到王儲的口頭承諾後,他立刻飛抵達蘭。因為他清楚,沒有阿美的簽字,NEOM的數字底座就是無源之水。
會議室是一座名為能源大廈的宏偉建築。
坐在林遠對麵的,是阿美公司的首席財務官,哈立德·阿爾-法利赫。
他穿著昂貴的英式西裝,而不是傳統的白袍。
這象徵著他是阿美公司內部技術官僚和金融精英的代表。在他的身後,是一排來自摩根大通、花旗銀行的頂級財務顧問。
“林先生,”哈立德的聲音冷漠而專業,“王儲殿下對您的技術印象深刻。但在阿美,我們隻看財務報表。”
“您的提議是,讓我們在油田旁邊建設智算中心。但在我們的評估模型裡,這是一個負資產。”
哈立德開啟了一份Excel表格,投射在螢幕上。
“1.資本支出過高:建設資料中心的成本,遠高於我們直接賣油的基建投入。”
“2.投資回報率極低:算力市場的波動性太大。而石油,隻要挖出來就是美元。”
“3.合規風險:美國財政部正在嚴密監控任何試圖繞過SWIFT係統的結算行為。與你們深度捆綁,會危及我們在紐約交易所的地位。”
“所以,”哈立德合上電腦,“從財務角度,駁回。”
這是一個死局。
在這個房間裏,美元是唯一的信仰,華爾街是唯一的真神。
林遠沒有看那份報表。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著遠方沙漠中那一束束衝天而起的火炬。
“哈立德先生,那是什麼?”
“那是火炬氣。”哈立德皺了皺眉,“伴生天然氣。因為管道運輸成本太高,隻能就地燃燒排放。”
“您知道你們每年燒掉了多少錢嗎?”林遠轉過身。
“根據世界銀行的《全球瓦斯減排追蹤報告》,沙特每年燃燒的伴生氣超過40億立方米。”
“這相當於你們每年在沙漠裏,白白燒掉了10億美元的現金。”
“不僅如此,”林遠調出了一份歐盟的碳稅檔案,“根據最新的CBAM修正案,這些燃燒產生的碳排放,將導致阿美出口到歐洲的每一桶石油,由於‘碳足跡’超標,每桶增加3.5美元的額外關稅。”
“一邊是燒掉的10億,一邊是罰款的數十億。”
“哈立德先生,您的財務模型裡,算這筆賬了嗎?”
哈立德的臉色微微一變。這是阿美的痛點,也是整個石油工業的頑疾。
“你有辦法?”
“有。”林遠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技術方案。
“黑金計劃伴生氣算力轉化係統。”
林遠將一張極為精密的設計圖鋪在桌麵上。
“我們不建大型資料中心。那是土木工程,太慢,太貴。我們做集裝箱式移動算力站。”
技術拆解:
1.能源捕獲:在油井邊部署小型的燃氣輪機發電機組。直接抽取伴生氣進行發電。不需要脫硫脫硝的複雜處理,因為我們的燃氣輪機針對劣質氣體進行了耐腐蝕改造。”
2.算力載體:發電機的輸出端,直接連線一個40尺的標準集裝箱。箱體內是啟明專用的浸沒式液冷伺服器。
不需要空調,不需要水資源。利用導熱油和風冷散熱排,直接在沙漠環境中執行。
3.通訊鏈路:每個集裝箱頂部,配備星鏈或中國星網的低軌衛星接收器。算力任務通過衛星分發和回傳。
“哈立德先生,請看這個公式。”
0成本原料(廢氣) 低成本裝置(集裝箱)=高價值產出(算力)
“我們把原本要燒掉的廢氣,變成了電力,然後變成了位元幣、AI模型訓練、渲染任務。”
“這不僅僅是廢物利用。”
“這是把你們的碳負債排放罰款,變成了碳資產減排證明。”
“每一度由伴生氣產生的算力,都是負碳算力!”
哈立德身後的財務顧問們開始竊竊私語,計算器按得飛快。
“林先生,”哈立德的眼神變了,從冷漠變成了精明,“這個方案在技術上也許可行。但是,這依然沒有解決核心問題,結算。”
“就算我們生產出了算力,誰來買?用什麼買?如果美國切斷了資金鏈,這些算力就是一堆廢資料。”
“問得好。”
林遠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所以,我們不需要美元。”
“哈立德先生,您是金融專家。您應該知道,美元之所以是霸權,是因為它錨定了石油。”
“但是美元正在超發,正在通脹。而石油是有限的。現在我們創造一種新的錨定物,啟明算力幣。”
林遠開始闡述那個足以讓華爾街發抖的金融構想:
1.價值錨定:將阿美公司通過伴生氣生產出來的每一單位算力,比如1PFLOPS/小時,打包成一個標準的數字合約。
“這個合約,不是虛擬貨幣。它是實物交割單。持有這個合約的人,隨時可以兌換等值的算力服務。”
2.能源本位:因為這些算力是由石油轉換來的,所以,它本質上就是數碼化的石油。”
“我們可以建立一個‘利雅得算力交易所。在這裏,CPC直接與人民幣、歐元、盧布、甚至黃金掛鈎交易。繞過美元。”
3.避險資產:當美元泛濫時,算力需求在暴漲。CPC是通縮資產。
“對於那些被SWIFT製裁的國家,如俄羅斯、伊朗,或者擔心美元資產安全的國家,CPC就是最好的硬通貨。”
“他們可以用石油換CPC,再用CPC購買中國的工業品,或者購買我們的AI服務。”
“這叫去中心化能源算力結算體係。”
哈立德沉默了。他手中的鋼筆在指尖飛快旋轉。
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閉環,這是一個地緣政治的核武器。
如果阿美接受了這個體係,就等於在石油美元的牆角挖了一塊磚。
“風險太大了。”哈立德搖頭,“美國人會發瘋的。他們會製裁阿美。”
“他們不敢。”林遠斷言。
“因為這也是在幫他們解決通脹。”
林遠丟擲了最後的邏輯閉環。
“現在的AI公司,無論是OpenAI還是穀歌,最大的成本就是算力。如果阿美能提供比矽穀便宜50%的算力,他們會拒絕嗎?”
“如果穀歌和微軟都開始偷偷購買阿美的CPC來降低成本,白宮能製裁誰?製裁他們自己的科技巨頭嗎?”
“資本是逐利的。當利潤達到300%時,他們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
“我們不是在對抗美元,我們是在套利。”
“利用中美之間的技術差、能源差,進行全球範圍內的算力套利。”
哈立德的眼睛亮了。
套利,這個詞是銀行家最喜歡的語言。
隻要是套利,就無關政治,隻關乎利潤。
“林先生,你的邏輯說服了我。”哈立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但是,阿美作為上市公司,不能公開做這件事。我們需要一個手套。”
“我已經準備好了。”
林遠拿出一份檔案。
《關於成立紅海數字能源開發公司的合資協議》
股東結構:
甲方:新加坡啟明聯盟(亞洲)基金會持股40%。
乙方:一家註冊在阿布紮比的未來能源投資公司,由阿美和ADIA幕後控製的影子公司,持股40%。
丙方:歐洲綠色算力信託由羅斯柴爾德家族控製,持股20%。
“這是一個完美的混血兒。”
林遠解釋道:
“技術端由中國提供,啟明晶片 盤古模型。資源端由沙特提供,伴生氣 土地。資金端由歐洲老錢提供,合規性背書 洗錢通道。”
“所有的裝置採購,都走新加坡的賬。所有的算力銷售,都走倫敦的交易所。所有的利潤分紅,都通過複雜的信託架構,回到利雅得的地下金庫。”
“美國人看到的,隻是一家致力於‘環保減排’的歐洲科技公司。”
“而實際上,它是我們共同的印鈔機。”
哈立德看著那份協議,看著那個精妙絕倫的股權架構,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林先生,你不僅僅是個工程師。”
“你是一個天生的陰謀家。”
“謝謝!這是讚美。”林遠微笑。
“成交。”
哈立德在那份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這隻是一份草簽協議,雖然這家公司目前還隻存在於紙麵上。
但林遠知道,他成功了。
他打通了中國製造晶片->中東石油能源->全球算力->歐洲金融交易的任督二脈。
一個月後。
沙特東部省,加瓦爾油田的邊緣。
第一批由集裝箱改裝的移動算力站,在一片荒涼的沙漠中完成了部署。
這裏原本有一根日夜燃燒的火炬塔,將伴生氣白白燒掉,照亮了半個夜空。
現在火炬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沉轟鳴的燃氣輪機,和那些閃爍著藍色幽光的液冷集裝箱。
林遠站在沙丘上,看著這片算力油田。
資料中心內部,數千塊啟明-II晶片正在全速運轉,處理著來自遙遠東方的盤古大模型訓練任務。
螢幕上的算力指數,正在瘋狂跳動。
每一秒鐘,都在產生價值。
每一秒鐘,都在減少排放。
“老闆,”顧盼拿著衛星電話走過來,“國內訊息。第一批算力幣在新加坡交易所上線試執行。”
“開盤價是多少?”
“1CPC=100美元。”
“現在的價格是……”顧盼吞了一口口水,“240美元。漲瘋了。”
“誰在買?”
“除了我們的盟友,買單量最大的IP位址顯示來自美國加州,門洛帕克,Meta總部所在地。”
林遠笑了。
紮克伯格動手了。
矽穀的巨頭們,嘴上說著製裁,身體卻很誠實。
他們缺算力,缺瘋了。
“賣給他們。”林遠淡淡說道。
“但是,加價30%。”
“理由呢?”
“就說這是技術服務費。”
風從波斯灣吹來,帶著熱浪。
林遠知道,他在中東的佈局成了。
但他也清楚,隨著算力幣的暴漲,隨著黑金計劃的曝光,他將麵臨來自華盛頓更瘋狂的反撲。
這一次可能不僅僅是商業手段,也許是軍事手段。
因為他動的是帝國根基,美元。
但那又如何?
林遠轉身,看向東方。
他的工業之心在跳動,他的算力油田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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