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那邊,他……他那邊出事了。”
燕清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孟頫聽罷,也是臉色鐵青,懸著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他猛地從燕清源手中奪過那份由赫爾曼從瑞士發回來的情報。資料的內容很短,卻字字驚心。
《關於先鋒微係統及關聯公司遭遇美國司法與行政聯合調查的緊急預警》
情報清晰地羅列了三場在不同時區,卻又精準協同引爆的行動,每一場行動的細節,都透露出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厲。
第一場是行政調查。
華盛頓時間上午九點,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域性BIS以涉嫌違反《出口管理條例》第744.21款,外國生產的直接產品規則為由,正式向先鋒微係統公司CEO李振聲發出了行政傳喚。
BIS聲稱,他們有理由相信,天璿-E開源指令集專案中,包含了源自美國且受EAR管轄的基礎性技術。
而先鋒微係統將該專案在GitHub上進行開源,並與多家被列入實體清單的中國公司進行技術交流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未經許可的技術轉移。
他們要求李振聲於48小時內前往華盛頓,並提交天璿-E專案的全部技術檔案、程式碼庫、以及所有與中方人員的往來郵件,以供“國家安全評估”。
第二場,刑事調查。
加州時間上午十點,美國聯邦調查局FBI三藩市分局的反商業間諜小組,依據《經濟間諜法》,突襲了空氣化工前核心工程師大衛·陳的住所,並將其帶走調查。
同時,FBI向紐約南區聯邦法院,申請了一份針對鳳凰化工有限責任公司的搜查令。
搜查令中明確指出,FBI懷疑鳳凰化工是一個由外國勢力在背後操控,旨在係統性竊取美國在先進半導體材料領域核心商業秘密的前沿陣地。
第三場,輿論引爆”。
紐約時間上午十一點,《華爾街日報》在其網站頭版,刊登了一篇由其普立茲獎獲獎團隊執筆的深度調查報道。
報道以一種極其詳盡也極具煽動性的筆調,將先鋒微係統的開源理想,描繪成了為中國軍工輸送彈藥的特洛伊木馬。
將鳳凰化工的農業科技偽裝,描繪成了竊取美國工業命脈的間諜前哨。
更是將林遠本人,塑造成了一個,躲在幕後遙控指揮這場技術盜竊的紅色幽靈。
報道甚至還引用了多位“匿名”國會議員和五角大樓官員的話,要求白宮立刻將林遠本人以及整個啟明聯盟,都列入實體清單。
行政調查、刑事調查、輿論引爆。
一張由BIS、FBI、《華爾街日報》這三支代表著美國行政霸權、司法霸權、輿論霸權的三叉戟共同編織的天羅地網,已然悄然張開。
趙孟頫看著這份情報,感覺自己的手腳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他之前隻是想借埃利奧特和東和財團這兩頭狼去咬林遠一口,逼他就範。
卻沒想到竟然直接招來這麼大的禍事。
工業間諜、危害國家安全、紅色通緝令。
這些罪名任何一個一旦被坐實,那就不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那將立刻上升為一場極其嚴重的外交事故。
而他趙孟頫,作為那個親手將狼引進來的帶路黨,將會成為誰的替罪羊?
他不用想都知道。
京城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推出去,平息各方麵的怒火。
到時候,別說是他的前途,他整個趙家都將因為他這個愚蠢的舉動而陷入極其被動的局麵。
“趙哥,”一旁的燕清源聽得是心驚肉跳,“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美國人……怎麼會突然……”
“不是突然。”趙孟頫打斷了他,“這是一個局,一個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連環殺局。”
他猛地站起身,來回的踱步。
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試圖從這片混亂嚴重的局勢中理出一條清晰的邏輯線。
“他們是故意放出風聲,說要對啟明聯盟進行專利絞殺。”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燕清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目的就是為了逼迫林遠做出過激的反應,比如去歐洲搞反壟斷去拉攏卡爾·拉米。”
“然後他們算準了林遠在歐洲的成功,必然會引起我們國內某些人的警惕和不安。他們是在故意給我遞刀子,是在誘導我從內部對林遠進行打壓。”
“當他們看到我真的上鉤了,真的把林遠逼入了絕境時,他們才亮出了真正的底牌。”他的眼中滿是憂慮。
“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什麼專利,什麼市場。他們從一開始想要的,就是一個挑起爭端的藉口。”
“而我,”他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苦澀,“就是那個親手為他們遞上這個完美藉口的……”
他終於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棋手。
他和林遠一樣,都隻是被華爾街和東京的那些真正的老狐狸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可憐的棋子而已。
他們成功地利用了他與林遠之間的內部矛盾,導演了一出中國人打中國人的好戲。
然後再以一個世界警察的姿態登場,對雙方進行正義雙殺。
“趙哥,”燕清源的聲音都在顫抖,“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把這些情況向上麵彙報?”
“彙報?”趙孟頫冷笑一聲,“然後呢?告訴上麵我為了對付一個自己人,差點引發了一場外交危機?你覺得上麵是會保我,還是會保林遠?”
燕清源沉默了。他知道答案不言而喻。
在國家利益這架天平上,他趙孟頫的個人前途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那……那我們……”
“現在,”趙孟頫表情複雜的說,“能救我們的,隻有一個人。”
“誰?”
“林遠。”
“什麼?”燕清源徹底懵了,“趙哥,您……您沒開玩笑吧?我們現在去求他?他……他會幫我們嗎?”
“他會的。”趙孟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因為他別無選擇。現在我們兩個已經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我如果倒了,那麼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
“而他如果被美國人以工業間諜的罪名給釘死在了恥辱柱上,那麼我這個曾經打壓過他的政敵,也同樣逃不掉乾係,唇亡齒寒啊!”
“我們現在誰也離不開誰,我們必須聯手把這條船給保住。”
這就是最諷刺也最可悲的地方。
也許是命運將兩個本該是你死我活的敵人,強行地捆綁到了一起,變成了一個滑稽的命運共同體。
趙孟頫感覺自己像是吃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卻又無可奈何。
他緩緩地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了電話。
江州,江南之芯集團總部。
氣氛同樣十分凝重。
林遠正與劉華美、王海冰、高翔等人進行著視訊會議。
巨大的螢幕上滾動的全是來自美國那鋪天蓋地的負麵新聞。
“林董,”負責國際法務的高翔臉色無比嚴肅,他的語速極快。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法律分析機器,“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世達律所那邊剛剛傳來訊息,紐約南區法院已經正式受理了空氣化工的起訴,並且應FBI的要求,向先鋒微係統和鳳凰化工下達了證據保全令。我們所有的伺服器和檔案都將被查封。”
“更麻煩的是,”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凝重,
“這次的主審法官是理查德·伯曼。這個老傢夥是美國司法界著名的鷹派,過去十年所有涉及到中國威脅論的案子幾乎都是由他主審的,而且無一例外都是我們敗訴。他最擅長的就是利用證據優勢規則,在庭審中做出對美國企業最有利的判決。”
“輿論這邊也徹底失控了。”負責公關的蘇菲也接入了會議,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華爾街日報》的那篇報道像病毒一樣擴散到了全球。現在幾乎所有西方的媒體都在用間諜、竊賊這樣的詞來形容我們。我們之前在歐洲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那點正麵形象,已經毀於一旦。博然思維那邊,已經快頂不住壓力了。”
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接踵而至。整個會議室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氛圍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他們遇到的不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可以翻盤的可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時,林遠卻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些充滿了惡意與偏見的報道,彷彿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好了。”良久之後,他緩緩地開口打破了沉默,“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
他看著螢幕裡那一張張充滿了焦慮和不安的臉,緩緩說道:“我承認,我們這次確實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們似乎都忘了一件事,這場遊戲從始至終都不是隻有我們和美國人兩個玩家。我們還有一個最特殊的盟友。”
“誰?”劉華美下意識地問道。
林遠沒有回答。
而就在這時,那部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林遠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裡傳來了趙孟頫的聲音。
“……林遠,我們需要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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