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鄭書記辦公室出來,林遠感覺自己腳下的步子都有些發飄。
遠望號!
那不僅是一艘艘功勛卓著的航天測量船,那更是流動的國土,是共和國探索星辰大海的眼睛。
也已經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了。
能為這樣的“國之重器”貢獻自己的力量,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林遠甚至已經開始熱血沸騰地構想,當搭載著“江南之芯”的“遠望號”馳騁大洋,為下一次載人航天任務保駕護航時,那將是怎樣一番波瀾壯闊的景象。
他馬不停蹄地回到了“數產辦”,立刻召集了以王海冰為首的最核心的技術團隊,將這個訊息向他們進行了傳達。
當聽到“遠望號”這三個字時,整個會議室瞬間就炸了。
王海冰這些平日裏不修邊幅的技術宅男們,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就如同聽到了衝鋒號的士兵,恨不得立刻就扛著自己的寶貝儀器衝上戰場。
“主任!您下命令吧!別說是脫層皮,就是要了我們這身老骨頭,也必須把這個任務拿下來!”
“能給遠望號做晶片,這輩子值了!”
看著群情激昂的團隊,林遠的心中也充滿了萬丈豪情。
他當機立斷,成立了專案特別攻關小組,由他親自掛帥,王海冰任技術總負責人。
第二天一早,林遠便帶著王海冰以及幾名核心工程師,懷揣著關於“啟明一號”所有技術資料,馬不停蹄地趕往了位於江南省東部沿海的“中國衛星海上測控部”的總部基地。
那是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神秘所在,戒備森嚴。
經過層層嚴格的安檢與身份核驗,林遠一行人被一名身穿海軍白色常服的年輕軍官,領進了一棟外表樸實的大樓。
然而,他們怎麼都想不到,迎接他們的將是一盆冷水澆來。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穿著一身舊式藍色工作服的老者。
老者約莫六十多歲,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他就是“遠望號”測控係統升級專案的總負責人,石堅教授。
一位在國內航天測控領域泰山北鬥級的人物,一個以對技術要求苛刻到近乎偏執而聞名的“老學究”。
“你們就是江南省‘數產辦’的同誌?”
石堅教授從一堆堆滿了各種電路圖和資料包告的辦公桌後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遠和王海冰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檢查一批即將上流水線的工業零件。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石教授,您好。我是林遠!”林遠連忙伸出雙手,態度恭敬。
然而石堅卻沒有與他握手的意思,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會議桌。
“坐吧。鄭書記已經跟我們通過氣了。省裡送來的資料,我也看過了。”
他的開場白,直接略過了所有客套的寒暄。
林遠和王海冰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感覺到了氣氛的些許不對勁。
他們坐下後,林遠將帶來的“啟明一號”樣品和厚厚一疊技術效能報告,恭敬地推到了石堅教授的麵前。
“石教授,這是我們自主研發的‘啟明一號’晶片,以及它的全套測試報告。”
石堅教授扶了扶眼鏡,拿起那枚小小的“啟明一號”,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便將其隨意地扔在了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個動作,讓王海冰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他們團隊的心血結晶!
緊接著,石堅教授甚至沒有開啟那份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測試報告,隻是用手指在報告封麵上輕輕敲了敲,用一種近乎審問的語氣問道:
“林主任,我隻問你幾個問題。”
“第一,你們這枚晶片,做過多長時間的‘不間斷加壓老化測試’?”
王海冰連忙回答道:“報告石教授,我們按照工業級標準,進行了720小時,也就是一個月的極限環境測試,沒有出現任何一次功能性失效。”
“一個月?”石堅教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王總工,你知道我們的測量船,一次出海任務,最短是多久嗎?三個月!長的時候,甚至半年一年都在大洋上漂著!你這一個月的測試資料,在我看來跟廢紙沒有任何區別!”
王海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第二,”石堅教授的目光轉向林遠,變得愈發銳利,“你們的晶片,做過‘全頻譜電磁相容性’測試嗎?能在多強的電磁脈衝乾擾下,保證資料傳輸的絕對穩定?”
林遠心中一沉,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上來。
因為“啟明一號”的設計初衷是民用市場,根本沒有考慮過在強電磁乾擾這種極端軍用環境下的應用。
看著沉默的林遠,石堅教授冷笑一聲。
“看來是沒有做過。我告訴你們,我們的船上搭載著世界上最大功率的測控雷達。雷達開機的一瞬間,產生的電磁輻射足以讓方圓一公裡內所有的民用電子裝置全部失靈。你們這枚連電磁相容性測試都沒做過的晶片,一旦裝上我們的係統,恐怕連一秒鐘都撐不下去,就會變成一堆無用的矽渣!”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林遠和王海冰等人,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兩個耳光。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石堅教授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他拿起那份被他視作“廢紙”的報告,在桌麵上拍了一下。
“你們在報告裏宣稱,你們擁有了‘自主研發’的‘天璿’架構。我想請問,你們這個架構在底層的指令集上,是不是依舊無法繞開國外的ARM或者RISC-V?”
這個問題異常尖銳,也直指晶片的軟肋。
王海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石堅教授說得對,受限於目前國內的技術水平和生態環境,他們的“天璿”架構確實是基於開源的RISC-V指令集進行的二次開發和深度優化。
這在國內民用領域,已經足以稱得上是自主研發的巨大突破。
但在石堅教授這種追求絕對自主、絕對可控的軍工領域專家眼中,這就是原罪!
“連最底層的根都還是別人的,你們跟我談什麼‘自主可控’?談什麼國產化替代?”
石堅教授緩緩地站起身,冷冷地說道:
“林主任,我很感謝你們省委對國防事業的支援。但是,‘遠望號’不是你們地方政府搞政績工程的試驗田!這裏承載的是國家最高的航天戰略安全,不容有哪怕萬分之一的僥倖和風險!”
“恕我直言,以你們目前的技術水平和研發態度,根本沒有能力來承擔這項任務。”
“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們請回!”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給林遠任何解釋的機會,便轉身準備繼續他的工作。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林遠和王海冰等人,被石堅教授這一連串毫不留情的質問和批駁,打擊得體無完膚。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爸,您等一下。”
隻見會議室的門被一個年輕女孩推開,她穿著一身白色研究服,紮著簡單的馬尾辮,素麵朝天卻依舊難掩其清麗容顏。
她端著一個茶盤走了進來。
女孩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麵板白皙,眉眼彎彎,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讓她在知性的氣質之外,又平添了幾分書卷氣。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微笑。
“林主任,王總工,真是不好意思。我爸這個人,一輩子都在跟資料和程式碼打交道,說話直來直去,不太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你們千萬別往心裏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幾杯熱氣騰騰的茶,分別放在了林遠和王海冰等人的麵前,動作嫻熟,舉止大方,瞬間就緩和了現場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你來幹什麼?”石堅教授看到女孩,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
“爸,您都說了半天了,口乾舌燥的,喝口茶潤潤嗓子。”女孩將其中一杯茶,遞到了石堅教授的手邊,然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而且,我覺得您剛纔有些話,說得太絕對了。”
她正是石堅教授的女兒,也是他最得意的助手,石清淺。
一位剛剛從麻省理工學院拿到雙博士學位歸國的天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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