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最後一個縣政府各部門的工作人員,逃也似的溜出去後。
剛才還人聲鼎沸,充滿了壓抑和恐慌的房間,隻剩下了李玉亮和他的督導組,以及那個像哈巴狗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的何平。
李玉亮非常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強硬,也最直接的方式,來向整個青川的官場,宣告他的到來。
他就是要讓這群不懂規矩的土包子知道,誰纔是這裏真正能說了算的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剛才,那些從會議室裡,魚貫而出的青川幹部們,在走出那扇門,確認李玉亮已經看不見他們之後,臉上那副驚恐的表情,瞬間就變成了不加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呸!什麼東西!真把自己當成巡按大人了?”
“就是!一來就搞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我看他就是來攪局的!”
“噓……小聲點!沒看何副縣長,都快把尾巴搖斷了嗎?這叫什麼?這就叫‘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哈哈哈……”
一陣充滿了諷刺意味的鬨笑聲,在走廊的盡頭響起,隨即又迅速地消失。
李玉亮自然是聽不到這些的。
他此刻,正誌得意滿地,坐在那裏,慢悠悠地品著何平親手為他泡上的極品大紅袍。
他呷了一口茶,將那隻青花瓷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何平同誌。”
“在!在!李書記,您有什麼指示?”何平連忙點頭哈腰地湊了上去。
李玉亮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死死地盯住了他。
“我問你,那個周雲帆,和那個張強。從我們開會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是在給我這個市領導,擺架子嗎?還是說,在他們眼裏,我這個政法委副書記,還不如他們手頭上那個破案子重要?”
何平的心裏,瞬間就樂開了花。
但他臉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無比為難,又帶著幾分惶恐的表情。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李書記,您……您千萬別誤會。我……我一個下屬,本不該在背後議論領導。但是……但是您問到了,我要是不說實話...那也不太合適...”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忠心耿耿,但又不敢妄議上級”的為難形象。
李玉亮看著他,冷哼一聲:“有話就說,不需要拐彎抹角的!”
“是!是!”何平一個激靈,連忙說道,“李書記,您是不知道啊。自從……自從林縣長來了之後,我們縣裏,這風氣,就……就有點變了。”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李玉亮。
“現在,我們縣裏的一些同誌,可能是……可能是年輕氣盛吧。他們做事,隻看結果,不講程式。眼裏,也隻認他們的直屬領導。對於我們這些……這些縣裏的老同誌,還有……還有市裡領導的指示精神,他們……他們有時候,是聽不進去的。”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陰險。
他沒有直接點名,但那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了。
周雲帆和張強,之所以敢不來,就是因為他們是林遠的人!
他們眼裏,隻有林遠,沒有你李玉亮!
“我……我也跟他們提醒過好幾次了。”何平繼續添油加醋,
“我說,李書記要來我們縣裏,調研督導,這是我們青川的大事!我們必須重視!可他們……他們就是不聽啊!還說……還說什麼,案子比天大,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等他們把案子辦完!”
他這番話,純屬胡說八道。
但他知道,李玉亮這種剛愎自用,控製慾極強的人,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話!
他也絕對會相信這話。
果然,李玉亮聽完,那張本就陰沉的臉,瞬間就變得鐵青。
“好!好一個‘天王老子’!”
他氣得,連說了兩個“好”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是在辦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案!連我這個市委政法委的副書記,都得靠邊站!”
他指著門口,對身後的那幾個馬仔,和那個已經嚇得噤若寒蟬的何平,下達了命令。
“走!我們現在,就去縣公安局!去‘看望慰問’一下,我們這些日理萬機,奮戰在一線的公安同誌們!”
何平的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他知道好戲要來了!
周雲帆!張強!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你們的末日,到了!
而此刻青川縣公安局,那間被臨時徵用為“專案組指揮部”的大會議室裡。
氣氛,緊張得如同即將綳斷的弓弦。
周雲帆和張強,兩個人,已經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有閤眼了。
他們的眼球裡,佈滿了血絲,嗓子也因為不停地說話,而變得沙啞。
但他們的精神,卻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
會議室正中央那塊巨大的白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各種人物關係圖和時間線。
張彪、錢大軍、錢大發、王誌坤、張富貴、張紅龍……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像一張張蜘蛛網,被一根根紅色的線條,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而在這些名字的旁邊,還標註著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罪名。
“非法采砂”、“開設賭場”、“強佔土地”、“暴力拆遷”、“圍標串標”、“盜賣器官”……
“雲帆同誌,你看這裏!”張強指著白板上,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們剛剛查到,就在張彪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的個人賬戶上,突然多出了一筆五十萬的匿名匯款!而匯款的賬戶,經過我們追蹤,最終指向了錢大軍老婆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
周雲帆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封口費!”
“沒錯!”張強重重地點了點頭,“這絕對是封口費!錢大軍,是想用這筆錢,來堵住張彪的嘴!讓他把所有的罪,都一個人扛下來!”
“可是,他沒想到,張彪這個蠢貨,竟然會在紀委的辦案點,離奇死亡!”
周雲帆的腦子,在飛速地運轉。
“不對!不對!”他猛地搖了搖頭,“如果隻是為了封口,錢大軍完全可以在張彪被帶走之前,就把錢給他。為什麼,非要等到他已經被紀委控製了,才匆匆忙忙地匯款?這不合邏輯!”
“除非……”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除非,他不是在給張彪封口費!他是在給某個,能接觸到張彪的人,買命錢!”
這個推論,太大膽了!
也太可怕了!
張強聽完,隻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座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電話,隻聽了一句,臉色就瞬間變了。
“什麼?!省廳的毒理檢測報告,出來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周雲帆,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雲帆同誌!出來了!出來了!”
“張彪的血液裡,檢測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可以誘發急性心肌梗塞的藥物成分!這種葯,無色無味,混在水裏,根本無法察覺!而且,發作的時間,可以被精準地控製在六到八個小時之內!”
“他殺!這絕對是謀殺!”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知道,他們距離真相,已經隻有一步之遙了!
“立刻!把負責看守張彪的那兩個紀委幹部,給我帶過來!”周雲帆斬釘截鐵地說道,“還有,賓館當晚所有的監控錄影,服務人員的口供,全都給我重新過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個下毒的人!”
張強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正要去安排。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警察,連門都來不及敲,氣喘籲籲地,就沖了進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慌。
“不……不好了!張局!周縣長!”
“市……市裏的督導組,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