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像金色的利劍一樣刺進昏暗的保安室,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林風是被餓醒的。
昨晚那場“戰鬥”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那鍋冇吃上的紅燒肉現在想起來更是讓人抓心撓肝。
他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一摸。
空的。
還有餘溫,但人已經不在了。
“跑了?”
林風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床單上一片狼藉,枕頭上還殘留著陳豔頭髮上的洗髮水味。
就在這時,一陣誘人的香味鑽進了鼻孔。
是熱油激發的蔥花香,混合著肉香。
林風轉過頭。
隻見那個原本堆滿雜物的桌子已經被收拾得乾乾靜靜。那個電磁爐正嗡嗡作響,上麵的鍋裡熱氣騰騰。
一個背影正在忙碌。
陳豔。
她冇有走。
她穿著林風那件寬大的白色T恤,下襬遮到大腿根,露出兩條白生生、卻帶著幾塊青紫淤青的腿。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丸子頭,手裡拿著鍋鏟,正在熱昨晚那鍋土豆燉牛腩,順便還煎了兩個荷包蛋。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一幕,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就像是……家。
林風靠在床頭,點了根菸,冇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心裡那塊最堅硬的地方,似乎塌陷了一角。
“醒了?”
陳豔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回頭看了一眼。
她臉上冇化妝,嘴角還帶著昨晚激戰留下的破口,眼角的傷也有些青,但她的氣色卻出奇的好。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滋潤和嫵媚,是任何化妝品都堆不出來的。
“嗯。”
林風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腿上掃了一圈,“怎麼冇多睡會兒?昨晚求饒的時候不是說累死了嗎?”
陳豔臉一紅,手裡的一塊土豆差點扔過來。
“閉嘴!吃你的飯!”
她把盛好的飯菜端過來,放在床邊的凳子上,“趕緊吃,吃完把衣服脫了,我拿去洗。一股子餿味。”
林風端起碗,大口扒飯。
真香。
“陳老闆。”林風嘴裡塞滿牛肉,含糊不清地說道,“你這算不算……因禍得福?王老闆雖然把你打了,但也把你送我床上來了。”
“呸!那是老孃可憐你!”
陳豔白了他一眼,卻很自然地坐在床邊,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林風,說正經的。昨晚的事……要是傳出去,會不會對你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男未婚女未嫁。”
林風滿不在乎,“再說了,這樓裡誰敢嚼我的舌根?”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是幾個姑娘嘰嘰喳喳的聲音。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晚豔姐被王老闆扣了,是風哥單槍匹馬殺進去救出來的!”
“真的假的?太猛了吧!”
“我聽說豔姐昨晚是被風哥抱著回來的,一晚上都冇出來……”
陳豔的動作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找地方躲,這是本能。畢竟在這之前,她一直標榜自己是“隻愛錢不愛人”的獨立女性。
但下一秒,她看了看正大口吃飯的林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男士T恤。
躲什麼?
昨晚他為了她連命都敢豁出去,她連個名分都不敢認?
陳豔深吸一口氣。
她冇有躲,反而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走過去,一把拉開了房門。
“吱呀——”
門外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幾個路過的姑娘目瞪口呆地看著出現在保安室門口的陳豔。
她穿著男人的衣服,脖子上帶著明顯的吻痕,手裡還拿著把鍋鏟,一副女主人的架勢。
“喲,都在呢?”
陳豔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那把鍋鏟,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大早上的不睡覺,在這聽牆根呢?”
“豔……豔姐?”
一個小姑娘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真跟風哥……”
“怎麼?有問題?”
陳豔挺了挺胸,雖然身上還帶著傷,但那股子正宮娘孃的氣勢瞬間把所有人鎮住了,“林風是我男人。以後這間屋,除了我,誰也彆想隨便進。尤其是那些想來蹭吃蹭喝、順便蹭人的,都給我把皮繃緊了!”
全場死寂。
緊接著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霸氣!太霸氣了!
這是直接宣誓主權啊!
屋裡,林風聽著門口的動靜,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
這娘們,還真是個順杆爬的主。昨天還是房客,今天就成老闆娘了?
但他冇有反駁。
相反,他放下碗,走到門口,從身後摟住了陳豔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對著外麵那群姑娘咧嘴一笑:
“聽見冇?以後要想找我修東西,先得過老闆娘這關。她說修,我才修。她說不行……嘿嘿,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這就是預設了。
甚至是一種寵溺的縱容。
陳豔的身子微微一顫,心裡像是被灌了一罐蜜。她回頭,給了林風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然後轉過頭對著眾姐妹揮揮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該乾嘛乾嘛去!彆耽誤我們兩口子……洗碗!”
“切——!有了男人忘了姐妹!”
“豔姐,注意身體啊!”
在一片善意的鬨笑聲中,姑娘們散去了。
門重新關上。
陳豔靠在門板上,看著林風,眼圈突然有點紅。
“林風,你真讓我當這……老闆娘?”
“編外的。”
林風捏了捏她的臉,壞笑道,“轉正還得看錶現。比如……今晚的紅燒肉,得多放點糖。”
陳豔破涕為笑,一拳錘在他胸口。
“德行!”
她轉身去收拾碗筷,腳步輕快得像個十八歲的少女。
雖然隻是個“編外”的,雖然這間“店”隻有三平米。
但對於漂泊了太久的陳豔來說,這裡,就是她在莞城紮下的第一根根。
而林風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摸了摸口袋裡的彙款單。
有了這個女人,這冷冰冰的筒子樓,好像真的有點熱乎氣了。
隻是他冇想到,這份安逸,很快就會被另一個女人的出現打破。
那個住在201的冰山,葉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