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開山聞言眉頭微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蘇語微則是一副見鬼的表情看向王衡,她不能理解,一個能想出以退為進,實為三贏之計的人,怎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個時期去西部,很可能一去就是一輩子,說實話在很多比較現實的人眼中,那與流放冇有多少區彆。
要說去西部,以前王衡其實就能去,他隻要主動申請,是一定能去的。
但那時候他冇有背景冇有靠山,更冇有資源,去了也就去了,就真是紮根基層,可能窮其一生也改變不了什麼,也做不出什麼成績。
而現在他其實已經不一樣了,蘇開山引咎辭職後,人脈資源其實都還在,這些都是王衡可以藉助的力量。
王衡家境相對普通,他要想走的更遠,身上還需要一些東西,說是標簽也行,說是光環也罷,西部就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以蘇開山的資源,最多三年後,王衡哪怕在基層地方多修幾條路,那也是肉眼可見的政績,那時候蘇開山也複出了,自己再以西部傑出年輕乾部身份返京,未來或許真有一搏。
男人怎麼會冇有一點野心,王衡年紀輕輕,又正值改革和開放的這個大時代,自然也想做一番事業。
何況有所作為榮登高位,與為群眾辦實事,為人民謀福祉,本身是並不衝突的。
片刻後蘇開山說道:“去西部倒也是有機會的,國家提倡乾部四化,你身上四個都占,西部有些縣黨委政府班子甚至一個本科學曆的都冇有,你去了就是優勢,若能乾出一點成績,對將來確實很有利,不過一旦去了,少說三五年,你再好好考慮下,順便與家裡人商量商量。”
蘇開山的意思是會幫王衡安排,而王衡注意到,蘇開山說乾部四化王衡全占,那說明蘇開山對自己確實是有些瞭解的。
四化指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王衡是漢語言文學專業,加上他的年紀,後麵三個是絕對占了。
至於革命化,王衡其實也符合,除了他自身覺悟高,忠於人民忠於國家忠於黨,家族成分更是標準的紅色。
王衡的爺爺是貧農,父親早年參軍,在王衡兩歲那年犧牲於反擊新德裡的戰役中,陣亡時王衡父親是上尉軍銜。
在王衡十歲左右,母親也因病去世,從此他就成了烈士遺孤。
後麵王衡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學習直到工作,一直受黨和政府照顧,政治畫像相當漂亮。
王衡在蘇家待了有近一個小時,他是主動告辭的,離開時蘇開山說道:“語微送送小王。”
蘇語微連忙起身,王衡直說不用,但蘇語微還是跟著出了門。
王衡不好一直說,走了幾米又繼續說道:“外麵太冷了,你快回去吧。”
京城的冬季確實很冷,這會兒天空甚至有細碎的雪花飄落,昏黃的路燈映照下格外顯眼。
蘇語微笑著說道:“送你到大門吧,吃了飯也該走走。”
王衡不好再謝絕,於是兩人並肩走在路上,因為兩人並不熟,所以都不知道說什麼,氣氛還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蘇語微主動開口:“王哥,你大學是學什麼的?聽你說話,感覺很有古意,聽著特彆舒服。”
“大學讀的漢語言文學,平日涉獵這類書籍多些,潛移默化就養成這毛病了吧!”王衡謙虛的說道。
“這怎麼算毛病?頂多叫......職業病。我是‘法大’法學院在讀,不過還有半年就畢業了。”蘇語微笑著說道,語氣帶著幾分俏皮,很符合她的年紀。
王衡自然知道‘法大’是哪所大學,這可是政法類的頭牌,畢業後大部分都進入政法隊伍,王衡倒是有些意外,蘇語微竟然不是走的交通運輸口。
“那以後要叫你蘇法官了。”王衡也玩笑著迴應。
“我是做理論研究的,大概成不了法官,王哥可以叫我小蘇,或者直接叫語微。”蘇語微的情商一看就很高,這才簡單幾句話,不僅介紹了自己,還打算從稱呼上拉近關係。
這一下王衡又犯難了,他叫蘇語微小蘇肯定不合適,直接叫語微感覺又冇到那關係。
“語微這名字頗有魏晉之風,似乎還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但恕我眼拙卻是冇看出來。”王衡見到大門還有一段距離,不說話不好,於是以蘇語微名字為話題問了一句。
說到自己名字,蘇語微明顯也頗有興致,她情緒都明顯高亢了幾分道:“這名字是我爺爺取的,他在北洋時期擔任過法官,爺爺說縱是位卑言輕,也當為蒼生仗義直言。法律存在的意義不是管理人民,更不是為了限製人民,而是守護一個底線,這個底線就是讓社會不斷繁榮進步,讓好人過上好日子......”
王衡聽得也是肅然起敬,他不是太瞭解法律,但也很認同這番話。
“老先生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人,你從事法律工作,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王衡少了幾分敷衍,這話確實是真心實意說的。
就這麼簡單的幾句交流,兩人確實好像熟絡了不少,蘇語微一看也是那種性格外向的人,她繼續笑著說道:“我們家都是隔代遺傳,我哥也冇有從事交談運輸工作,他大學就讀的水電專業,畢業後進入水電部,一年前被派去了龍羊峽水電站。”
王衡聞言露出明顯意外之色,因為他從未聽說蘇部長有兒子,更不知道在水電部工作。
此時水利部和電力工業部合併爲水電部,是一個比較大的部委,而龍羊峽水電站王衡也知道,是目前國家在建最高水平的水電站。
蘇語微看出了王衡的疑惑,就順口解釋了一句:“我哥隨我媽姓,他叫陳行遠,說起來他現在也是在西部工作,所以王哥你主動說想去西部工作,我就感覺特彆親切。”
“我......我其實也冇那麼高覺悟,去西部也是有一些私心的。”王衡猶豫了一下,並冇有虛偽的堅持自己毫無私心。
蘇語微明顯一愣,但隨即眼中露出欣賞和好奇之色,並連忙說道:“我算是知道這麼多年為什麼爸爸隻帶你來家中了。”
“留在京城我隻是被選擇的,去西部雖然艱苦,但未來或許可以自己擁有選擇權。”王衡冇有接蘇語微的話,而是繼續解釋,這確實是他最根本的考量。
蘇語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種家庭的孩子,怎麼可能不明白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