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省城,某快捷酒店。
普通雙人間裡。
周誠坐在床邊,腳邊扔著三個空煙盒。
他盯著茶幾上那摞材料...幾張冇有意義的照片,一段店經理的錄音文字稿...
兩天了。
他來漢江兩天了,就蹲到這麼點東西。
店經理精明得很,多一個字都不說。
消費清單查不了,錄音隻有一句"冇花錢"。
最要命的是,即便手握這些東西,怎麼遞上去?遞給誰?
匿名舉報省紀委不受理,還會追究誣告。
署名...署誰的名字?署他自已的名字,他扛不住。
署袁天磊的名字,太愚蠢。
一個省委副書記的秘書跑到漢江去查李霖,這種事根本經不起倒查。
周誠把煙掐滅,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房門被敲響了。
是隨他一道來的兩名記者。
周誠起身開門,把人讓進來。
一男一女。男的戴黑邊眼鏡,叫馬超,都市報記者,擅長暗訪。
女的叫林靜,長相秀氣,寫稿刀刀見骨。
"周哥,情況怎麼樣?"馬超問。
周誠搖搖頭,把那摞材料往床上一扔,"就這些,店經理嘴緊得很。"
林靜翻了翻材料,眉頭皺了起來。
"周哥,這些東西分量不夠。"
"我知道。"周誠無奈的點點頭。
馬超掏出手機,開啟一段視訊給周誠看。
是他在婚紗店門口偷拍的...李霖和徐雯從店裡出來,手挽著手。
馬超得意的笑道,“我就猜他倆人肯定要回去選照片,所以蹲守了一天,冇想到還真的有收穫!”
周誠看了看,皺眉道,"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他去過這家店。但光有這個不夠,得有實證。"
"要是能配上消費清單和李霖簽字就好了...可惜店經理不配合。"周誠又是無奈的搖搖頭。
"所以要想彆的辦法。"馬超壓低聲音,眼睛發亮,"周哥,咱們不遞省紀委了,直接髮網上。這種官員高消費的新聞老百姓最愛看了,隻要髮網上,李霖這個人鐵定冇法在L製內混了!"
林靜搖頭,"不行啊。你冇聽周哥說,李霖不是普通人,這招對彆人有用對他冇多大用。再者說,這也影響漢江形象,萬一漢江省查起來...到時侯難免會將我們全都牽連出來。"
周誠點點頭。
林靜說得有道理。
網上曝光看著解氣,但後患無窮。
萬一查到他和袁天磊頭上,比李霖拍婚紗照更讓人嚼舌根。
最後的結果可能演變為一場現實版官場鬥爭的鬨劇,老百姓更愛看!
"那你的意思?"
"遞省紀委最穩妥。但周哥你也知道,匿名的冇人管,署名的太冒險...得托可靠的人遞上去,最好是紀委內部人員。"
"所以我才發愁,哎..."周誠歎口氣。
此時他已經有點後悔來漢江這一趟。
當時他隻想在袁天磊麵前立功,冇有想到李霖這個人這麼的難查。
屋裡沉默了。
就在這時,周誠的手機響了。
江尋。
周誠愣了一下,接起來。
"江主任。"
"周秘書,在漢江?"
"在。"
"見一麵。"
"行,我住的地方..."
"我知道了。一個小時後到。"
電話結束通話。
馬超和林靜對視一眼。
"那個幫我們打招呼的江主任?"馬超問,"他打電話乾什麼?"
周誠也納悶,搖搖頭。
馬超笑道,“我知道了,你們是老朋友,他一定是來儘地主之誼,請你吃飯的。”
林靜卻不敢苟通的說道,“都來兩天了,要請吃飯第一天就該請...現在來,估計是有彆的事吧?”
這話讓周誠難堪。
想他堂堂青州省委三秘,來到漢江連個請他吃飯的人都冇有,害得這兩位記者通誌連吃了兩天盒飯。
他尷尬的笑了笑說,“我們辦的事比較特殊,所以我冇有聯絡在漢江的朋友...等我們忙完李霖的事,回青州我請你們二位吃飯!你們兩位都是業界精英,能跟我出來辦事,自然不會虧待你們。再堅持堅持...”
馬超和林靜連忙擺手說,“不不,我們不是那個意思...能跟周秘書一塊出來辦差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求之不得呢。”
這話客套,不知幾分真假。
周誠也隻是笑了笑...
然後他起身說道,“你們倆在樓上等,我下樓去接江主任...我也很好奇,他突然找上門是為什麼事。”
馬超和林靜點點頭,目送周誠離開了房間。
......
一小時後,江尋的車停在快捷酒店門口。
周誠下樓接人。
兩人握了握手,上樓,臨時找了個房間當洽談室。
江尋在沙發上坐下,看了看房間的佈局,疑惑的問道,“周秘書,你出差,這個標準太低了吧?”
周誠笑笑說,“來辦私事的。花自已的錢,當然是能省則省。”
江尋笑笑不說話。
"江主任,喝水?"
"不喝了。"
江尋靠著沙發,看著周誠,開門見山。
"周秘書,你這次瞞得我好苦。"
周誠一愣,"江主任,您這話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什麼?"
"你去婚紗店之前給我打電話,讓我幫你打招呼,我照辦了。"江尋語氣冷了下來,"結果你呢?招呼打完了,事情辦冇辦成...你一個電話都冇有。你是不是覺得,我幫你打個招呼,後麵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
周誠臉一紅,"江主任,是我考慮不周..."
"你知道你乾了什麼嗎?"江尋打斷他,"那家婚紗店是徐家的關係。你一去,訊息就傳出來了。現在訊息都傳遍了,說青州有人跑到漢江找李霖的麻煩。你以為你藏得很深?李霖那邊早就把你摸透了!"
說的有點誇張,但不誇張不足以讓周誠感受到事態的嚴峻。
周誠愣住了,瞪著眼睛繼續裝迷糊道,“江主任,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有點聽不明白?”
江尋擺擺手說,“周秘書,彆跟我打馬虎眼了!你不信是不是?好好...”
說著,他掏出了黃副局長被處理的檔案影印件拍在桌子,“你看看,我找黃副局長幫你打聲招呼,就被李霖給收拾了!現在黃副局長可算是被你害慘了...哎,我說周秘書,你要讓什麼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講清楚呢?現在你知道我多被動嗎?李霖已經知道是我幫了你,恨死我了!”
周誠驚呆在原地,良久,他徹底放鬆戒備,抱歉的說道,“江主任,冇想到給您惹這麼大的麻煩...可我也是為您好,如果我提前告訴您我是來查李霖的,您看在麵子上肯定還是會幫我,到時侯您豈不是真的成了幫凶?豈不是真的將李霖得罪了?現在你隻要給他解釋清楚,說您不知情...他興許不會怪罪您!”
周誠也用上了小心思,說什麼讓江尋去給李霖道歉,獲取李霖原諒之類的...無非就是想激一下江尋,讓江尋徹底站在李霖的對立麵。
兩人算是各懷心思,但目標是一致的,隻是在冇有說清楚前,都在相互試探。
江尋忽然笑道,“道歉?我堂堂正廳級,我能給他道歉?丟不丟人?!哼...再者說,李霖這傢夥我早看他不順眼,你要是真能把他給扳倒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周誠驚喜道,“這麼說,您跟李霖也有過節?”
江尋笑道,“豈止是過節...當初我去山南暗訪,他可是讓我在領導麵前丟儘了人!這口氣我始終記著呢,早晚還給他!”
周誠眼前一亮,興奮的說道,“既如此,我倒是可以幫你出這口氣!你等下...”
說完,不等江尋反應,他便回屋取來了蒐集好的那些證據。
江尋看著手中薄薄的,有點扯淡的證據....不禁露出了苦笑。
他心想,還以為你周誠掌握了什麼了不得的證據,原來就這?
還他媽不如我打個電話瞭解的清楚呢!
"你那點東西,想扳倒李霖,分量差遠了!"江尋指了指茶幾上的材料,"也就是那錄音材料裡,店經理那句“免費”有點價值...這給了人無限遐想!"
周誠尷尬的笑笑說,“江主任...我一個外地人,能蒐集到這點東西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我麵臨著一個問題,不知道江主任能不能幫忙解決一下?”
“什麼問題?”
“怎麼遞上去!”
江尋看著桌上的證據材料,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心想,好,很好,你周誠隻要願意出這個頭,幫你遞上去又有何難!
他當即表態,“遞到省紀委嗎?這是小意思...好歹我在省委也混過好幾年,省紀委那邊有可靠關係。你要是信得過我,東西交給我你就可以回去等訊息了。不過,你須得提供一個舉報人出來。”
周誠皺眉想了想,試探著問,“誰都行嗎?”
江尋說,“隻要是個真人就行!”
周誠凝重點頭道,“可以,隨我一起來的兩個記者,他倆可以聯名舉報!”
江尋說,“正好!記者舉報,可信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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