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東新區核心地塊正式掛牌競拍的前夕,董遠方撥通了慕容瑾的電話。
聽筒裡很快傳來慕容瑾帶著笑意的聲音,那笑聲裡有一種早已洞悉的狡黠和難得的輕鬆:
“董大市長,稀客呀。我一直以為你做事是光明磊落、陽謀為主的,怎麼今天也玩起這種‘哄抬物價’的小聰明來了?”
她語氣裡的調侃多於責備,彷彿很享受能抓到董遠方“把柄”的時刻。
董遠方靠在椅背上,無奈地笑了笑,對著電話坦誠道:
“冇辦法,形勢比人強。不啟動唐東新區的開發,棚戶區改造這盤大棋就推不動,這是交換條件。但唐東新區這塊寶地,未來的價值不可估量,現在如果按底價草草賣掉,那是對唐海未來的犯罪,是對公共資產的巨大浪費。這個‘惡人’,市裡不方便直接做,隻能想辦法讓市場自己把價格‘發現’出來。”
慕容瑾在電話那頭故意歎了口氣,佯裝生氣地質問:
“問題是我們華信也冇占到便宜呀!棚戶區改造我們幾乎是貼著成本在做,冇指望賺大錢,純當支援你工作、積累口碑。現在你讓我們去當‘托兒’,把地價炒高,最後我們自己看中的那塊心儀地塊,不也得跟著大出血?董市長,你這算盤打得,裡外裡好像都是我們‘吃虧’呀?”
董遠方聽出她並非真惱,便好聲好氣地解釋道:
“慕容,我的大美女總裁,眼光放長遠一點。你們看中的那塊地,位置絕佳,是未來金融圈的核心。即便地價被適度抬升,以你們華信的實力和開發能力,建成高階寫字樓或商業綜合體,其長期的租金收益和資產增值,遠超眼前的地價成本。這絕對是筆劃算的投資,絕不會讓你吃虧。”
他頓了頓,丟擲另一個更有分量的砝碼:
“再說了,唐海市整體電力資產出售計劃已經全麵叫停,但你們華信可是穩穩拿下了開灤電廠和整個礦務局,在能源板塊切下了最大一塊蛋糕。這裡的’賺’,難道還補不上那邊可能的‘虧’?肉,終歸是爛在一個鍋裡,總量上你們絕對是贏家。”
冇等慕容瑾再“反駁”,董遠方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幫個忙。這不僅是為了市財政多收幾十個億,更是為了定下唐東新區未來發展的價值基調,避免戰略資產被賤賣。這個基調立不住,後續所有規劃都可能走樣。”
慕容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哪裡是真的在乎那點地價差?
她在乎電話那頭的人,遠勝於這些商業算計。
嘴上埋怨幾句,不過是情人間的嬌嗔和博弈的小樂趣罷了。
“行了,知道了。你董大市長開口,我還能真駁你麵子?”
她最終“不情不願”地應承下來,語氣卻軟了下來。
“下不為例啊。還有,上次說請我吃飯,可彆又忘了。”
掛了電話,慕容瑾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恢複了職業決策者的冷靜。
她立刻撥通了華信集團駐唐海負責人的電話,清晰下達了指示。
幾乎在同一時間,董遠方讓秘書劉少強請來了唐海投資發展集團的黨委書記、董事長於超群。
於超群是位實乾型的國企領導,是董遠方多方位考察才提拔起來的。
董遠方冇有過多寒暄,待對方坐下後,開門見山,神色嚴肅:
“超群同誌,今天找你來,是想讓你們集團……乾一件可能不那麼‘光彩’,甚至可能會得罪一些人的事。”
於超群神色一凜,坐直了身體:
“市長,您指示。”
“唐東新區核心地塊目前的掛牌底價,在我看來,太低了。”
董遠方用手指敲了敲桌麵,目光銳利:
“隨著二環路貫通、唐海大道東延工程啟動,以及金融圈和中央商務區的規劃落地,未來三到五年,那裡的地價翻一番都不稀奇。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國有資產現在被賤賣。所以,我想讓你們集團,包括旗下的城投公司和地產公司,以公開競標者的身份參與進去。任務隻有一個:在合理的範圍內,把最終成交價給我’托’起來,樹立一個新的價格標杆。”
於超群心裡咯噔一下。
這分明是暗示他參與“串通投標”或“抬價”,嚴重違反市場招拍掛規則。
但他迅速權衡:這是市長親自交辦、密談的任務,事關重大城市利益,而非個人私利。
董遠方能將如此敏感甚至遊走於規則邊緣的事情,冇有通過秘書暗示,而是直接交托給他,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信任和托付。
片刻沉默後,於超群冇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頭,聲音低沉卻堅定:“董市長,我明白了。本身咱市投公司就要拍下一兩塊地建辦公樓,我知道該怎麼做。請您放心,我們會完成這個任務。”
於超群的表態讓董遠方心中一定。
他深知,到了這個層麵,很多事情不需要說得太透。
市長想推動的事,自然會有願意承擔責任、領會意圖的人去執行。
於超群的反應,證明他找對了人。